们刚才还暗自嘲笑的“生面孔”,不仅得到了厉熹年的庇护,更是让他亲自开口,以如此强势的姿态宣告了主权!
方才那些看着林溯星或同情或看热闹的目光,此刻都染上了惊嘆与赞赏,议论的焦点也全都落在了林溯星身上。
“这林家真少爷,和厉总站在一起,真是郎才郎貌,般配得很!” 一位夫人用扇子半掩着嘴,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我就说嘛,能入厉熹年眼的,怎麽可能是寻常人物。”
“瞧瞧那通身的气度,沉静又不失贵气,长相又是一等一的出挑,怪不得能被厉总另眼相待。” 另一位绅士点头附和,“现在想想,林泗宜今晚一直亲自带着他引见各方,而不是带着林珂,这态度本身就很说明问题了,显然是极看重这个弟弟。”
“可不是嘛,我早就觉得这林溯星看起来不一般。” 有人立刻马后炮地接话,仿佛自己从一开始就独具慧眼,“那样貌、那身段,站在人群裏自带光华,想不注意到都难。厉总何等人物,眼光自然毒辣。”
“林珂那脸一看就整容整得都僵硬了,笑起来都僵硬得不行,和林溯星这种哪裏比得了哦...也不知道林珂是怎麽好意思去奚落林溯星的,自己不照照镜子吗?”
“就是啊,没镜子,总有尿吧,撒泡尿照照自己长什麽样再来讽刺別人呗。”...
沿着铺陈着暗纹地毯的廊道走向洗手间,周遭的喧嚣被隔绝在外。
厉熹年侧过头,目光落在林溯星线条柔和的侧脸上:“...眼睛还难受麽?”
方才林珂那副刻薄的嘴脸,以及周围宾客跟风的窃语,仍然深刻地驻留在他的记忆裏。
那些艰辛的过往,与此刻青年脸上常挂着的、仿佛不知愁为何物的明亮笑容,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厉熹年几乎能拼凑出林溯星回到这个所谓的“家”后,所面对的另一种不易。
母父的纵容,令原本不属于这个家的骄纵少爷随意欺辱他,处处为难,而他却只能默默忍受。
那些看似光鲜的场合,对他而言,恐怕步步都是需要小心应对的陷阱,如同今晚。
怪不得他讨厌这种宴会,寧愿跑到外面去吹吹晚风。
但就是这个人,在自己面前总是笑呵呵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关切,努力散发着正能量,仿佛过往和眼下的一切磋磨都不值一提。
一股陌生的、酸涩的心疼感,毫无预兆地攥紧了厉熹年的心脏。
厉熹年原本冷峻的视线在掠过林溯星脸庞时骤然定格。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微微泛红,眼尾晕开一抹胭脂般的緋色,长睫湿漉漉地黏连在一起,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
林溯星正下意识地用指节揉着眼角,秀气的眉头轻轻蹙起,流露出几分平时绝不会展现的脆弱与无措。
厉熹年深邃的灰蓝色眼眸中,冰封的湖面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他清楚地看见青年努力睁大眼睛,试图让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那强撑着的、不愿给人添麻烦的模样,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心口最柔软的角落。
一股陌生的、酸软的情绪瞬间漫上心头,来得汹涌而无声。
那个在养母病榻前熬夜打工的少年,他回到林家后可能面对的种种不易,那些他从不曾诉诸于口的艰辛,此刻仿佛都融进了这双泛红的、带着生理性泪光的眼睛裏。
厉熹年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几乎要抬起手,想用指尖拂去那点碍眼的湿润,想确认那发红的眼尾是否也带着不正常的烫意。
但他终究克制住了。
只是那总是抿成冷硬直线的薄唇,几不可察地柔和了半分弧度。
“別揉。”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低沉柔和几分,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意味。
“...难受。”林溯星鼻音有些浓,配上湿漉漉的眼睛,好似委屈得流泪般模样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厉熹年看着他对着镜子取下隐形眼镜,忍不住叮嘱一句:“...取下来就不要再带了。”
“好!”林溯星洗了把脸,又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元气。
厉熹年站在他身后,看向镜子裏脸颊沾着水珠,不染粉黛却仍旧精致漂亮得不像话的青年:“林溯星。”
林溯星不明所以地抬眼看向镜子裏的他,眼中带着询问。
厉熹年凝视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你回林家后,他们一直这样……欺负你麽?”
林溯星明显愣住了,瞳孔微缩。
他显然没料到厉熹年会如此直白地问出这个问题。随即,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扬起一个笑容,似乎是早已习惯如此。
“没有啦,”他语气轻快,甚至带着点刻意的满不在乎,“也还好的。其实……大家都挺忙的,没什麽欺负不欺负的。”
他试图用轻松的口吻将那些委屈和难堪一带而过,不想将自己那点“不体面”的挣扎摊开在这个光芒万丈的男人面前。
林溯星不是那种喜欢卖惨的人,因为他觉得那样只会让恨他的人因此而笑得开怀,让真正关心他的人因此而痛苦。
他看着林溯星强装笑顏的样子,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只觉得心脏某个角落被细细密密地刺痛了。
厉熹年沉默了片刻,最终开口时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如果有,我会...替你出气的。”
面容深邃的男人顿了顿,确保对方听清每一个字。
他看着林溯星微微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温柔:
“所以...別伤心。”
***
悠扬的华尔兹旋律如同月下流淌的溪水,在灯火辉煌的宴会厅中荡漾。
厉家那位向来冷峻疏离的继承人,此刻正微微低头,专注地凝视着怀中的舞伴。
他一手稳稳托在林家小少爷的后腰,另一手与之相握,舞蹈姿态优雅从容,全然没有圈子裏传闻所说的肢体不协调、不善于舞蹈的样子。
林溯星则微微仰首,认真跟随他每一个舞步,灯光流转间,能瞥见他泛红的耳尖和低垂的、轻颤的眼睫。
两人的身高差恰到好处,林溯星的额头几乎能轻触到厉熹年的下颌。
在快速的维也纳华尔兹旋转中,他们的身形贴合得极近,远远看去,厉熹年宽阔的肩背几乎将怀中清隽的青年完全笼罩。
“转圈。”厉熹年轻声提醒,林溯星附身在他手臂下轻快地转了个圈,又立刻握住他的手,倚回他怀中。
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林溯星忍不住轻声赞嘆:“厉总,您跳得真好…我这个菜鸟都一点儿没踩错步子。”
尽管林溯星系统学习舞蹈的时间不长,对华尔兹更是一知半解,但在厉熹年的动作引导和提醒,他却能感觉到每一步旋转,每一次进退都恰好落在节拍上,半分不差。
话音刚落,厉熹年线条流畅的下颌线似乎比刚才绷紧了些许,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中,原本柔和的微光黯淡了下去。
“厉总”、“厉先生”这样的称谓,他听过无数次。
但从林溯星口中说出来,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仿佛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他不喜欢林溯星这样称呼他。
胆小鬼,明明套着隐形的“面具”时,总是亲昵地喊他“年年”“宝宝”什麽的,现在线下有机会这样接触了...却喊得那麽客套。
就好像...他们真的只是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从未有过那些羁绊似的。
而林溯星本人却对厉熹年的情绪变化并未察觉。
他紧张担忧的情绪随着流畅的舞步逐渐消散,确信自己不会踩到对方、不会当众出丑后,整个人终于松弛了下来。
这一放松,原本因紧张而暂时被忽略的感官知觉便如潮水般涌来。
林溯星此时才仿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的姿态是何等亲密。
厉熹年比他略高一些,此刻为了配合舞步,微微倾身,从旁人的视角看来,几乎像是将他整个人拥在了怀中。
雪后松林间沾染晨露的冷杉,混合着些许干燥的琥珀青苔气味,透过厉熹年的颈侧与衣领处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呼吸,霸道而不容分说地将他整个人全身心包裹。
掌心相贴,厉熹年的手干燥而温暖,紧握着他的手。
透过薄薄的礼服面料,他甚至能隐约感受到对方胸膛传来的体温。
这种近乎耳鬓厮磨的距离,这种无所不在的体温与气息的交融,让林溯星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节拍。
这样的距离...亲密得仿佛热恋中的情人,全然没有林溯星原本想象中会有的尴尬和生疏。
一股热意悄然爬上林溯星的耳尖和脸颊。他感到有些不知所措,想要说点什麽来打破这令人心慌意乱的暧昧气氛。
然而,话语瞬间卡在了喉间。
他的目光,不偏不倚,正正撞进了厉熹年低头注视他的眼眸裏。
舞曲逐渐从平缓转向激昂,舞池中的舞蹈也将要推进到一个需要展开的动作。
“迈步。”厉熹年低声提醒,与林溯星相握的手臂舒展开来,身体随之拉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在舞曲的渐进裏开式舞姿即将就位。
然而,林溯星完全沉浸在那意外的对视和骤然加速的心跳中,大脑一片空白,完全错过了厉熹年的引导信号,双脚仍然机械地重复着刚才的步伐。
“...呃!”
混乱中,林溯星仓促的踏出错误的步伐,恰好绊在厉熹年伸出的皮鞋上!
一股强烈的失衡感猛地攫住了他。
天旋地转间,他只觉得厉熹年揽在他后腰的手臂瞬间收紧,试图稳住他,但惯性已然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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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坏笑][彩虹屁]老婆们要不要猜猜下一章会发生什麽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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