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让人掉下去,轻声道:“我倒也是听说过。”
“嗯?”阿朝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听说过什麽?快些与我说说。”
他很想听这些八卦事的。
谢临洲指尖轻轻摩挲着阿朝腰侧的衣料,声音裏带了点笑意:“前几日你同襄哥儿去买东西,我去街角那家书铺取预定的典籍,恰巧听见铺主和客人闲聊这件事。”
阿朝连把玩头发的手都停了,眼裏满是好奇:“那铺主怎麽说?是不是比文彦讲的还细些?”
“确实多些细节。”谢临洲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说那姑娘的哥哥见了人,当场就沉了脸,拉着姑娘要走。那汉子还想拦,说媒婆讲的稳重就是他这样的,还说什麽年纪大会疼人,反倒是姑娘家太娇气。”
他见阿朝听得眼睛发亮,又补充道:“后来街坊都在传,那媒婆之后好几天没敢往那条街去,怕被姑娘家的人撞见。”
阿朝忍不住笑出声,靠在谢临洲肩头:“该!让她乱吹牛,这下好了,连生意都受影响。”笑完又抬头:“年纪大会疼人确实是真的,但大太多也不能。我觉得,能让人家哥哥这般生气,看来那汉子比姑娘大上一轮了。”
他又问:“那夫子知道那姑娘后来怎麽样了吗?有没有再被介绍別的人?”
谢临洲捏了捏他的下巴,无奈又纵容:“铺主倒没细说后续,只说姑娘家之后托人相看,都特意叮嘱要‘眼见为实’,再不敢全信媒婆的话了。”
他顿了顿,故意逗他,“怎麽,这就听够了?要不要改日我再去书铺转转,帮你探探后续?”
阿朝立刻点头,双手圈住他的脖子:“要,夫子最好了。”
他靠在谢临洲怀裏,手指还在轻轻捻他衣料上的纹路,想起什麽又笑:“说起媒婆的套路,我前阵子还听文彦讲过一桩更离谱的。有个媒婆说男方‘家有良田’,结果姑娘家去看了才知道,所谓的良田就半亩薄地,还在山脚下,雨天能积半尺水。”
谢临洲闻言也低笑出声,指尖顺着他的后背轻轻拍了拍:“我也听过类似的。去年有位同僚说,他远房表妹被媒婆介绍了个知书达理的郎君,见面才发现,那人就识得几个字,连《三字经》都背不全,所谓的‘知书’,不过是家裏有本翻烂的旧书罢了。”
“哈哈,这也太能编了。”阿朝笑得身子发颤,伸手捏了捏谢临洲的脸颊,“还是夫子这样的好,半点虚的没有。”
谢临洲捉住他作乱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碰了碰,眼底满是温柔:“我对別人如何不必说,但对你,自然要句句属实。”
他话锋一转,又逗他,“不过你这般爱听这些八卦,下次国子监要是有同僚聊起,我便记下来,回来讲给你听,好不好?”
阿朝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用力点头:“好啊好啊。”
正闲聊着,外头传来敲门声,阿朝下意识从谢临洲身上下来,整理好自己的衣裳,才道:“进来吧。”
谢临洲看了眼阿朝,“正好时辰也差不多了,你让庖屋把膳食送上来。”
阿朝点点头,吩咐年哥儿去。
话语落下,小厮匆匆进来禀报:“少爷,您的学生窦少爷派人送了封信来,说是有要紧事。”
谢临洲接过信拆拆开,眉头微微蹙起,不知这个学子会给他带来惊喜还是惊吓。
自打窦侯爷官复原职后,窦唯能在做的事情就多了,他在谢临洲的指导下,又与窦侯爷商量好,去了农桑司学子。
从去年的入冬后,窦唯一个月几乎有半个月都待在农桑司。只有广业斋考试亦或是上重要內容才会回来学习。
阿朝也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信纸,信裏写道:“夫子台鉴,此前晚辈整理的《便民要术》初稿,经农桑司诸位大人审阅,仍有多处需修改完善,尤以民间实用部分为要。
晚辈近日走访城郊农户,又收集了十余种农具改良法子与节气农时口诀,拟新增民间实用篇纳入书中,待修改完毕便重新付印,特来告知夫子,盼后续国子监实践课程,能以修订版为参考……”
“窦唯要修改《便民要术》,还要新增民间实用篇?”阿朝看完信,眼中满是惊讶,“他这不声不响搞了把大的啊,我还以为他……”
他欲言又止。
谢临洲将信纸折好,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浅笑:“也是我没有同你说这些事。入冬后,他去农桑司,是他父亲窦侯爷特意找了农桑司卿,说‘我儿虽读书少,却懂农家事,不妨让他试试’,这才让他有了整理农桑技法的机会。
这次要修改书稿,也是窦侯爷发话,让他不用急着交稿,多去田间问问农户的需求,务必把实用的法子都写进去,农桑司那边才给了他充足的时间走访调研。”
有窦侯爷这个大佛压下,农桑司的人不敢不听。
窦唯就不爱死记经义,总爱琢磨农具怎麽改能省力、庄稼怎麽种能高产。
“此番也好,窦唯,长风、萧策他们都有自己的目标,也都做的不错。”阿朝的心安定不少,“那你往后只需要把重心方才广业斋其他学子身上。”
他明白,窦唯能安心打磨书稿,背后还有窦侯爷的支持。
谢临洲道:“他们三个人有了出路,我啊也不用操心这般多,眼下就培养好其他学子。”
阿朝不禁感嘆:“窦侯爷倒开明,不逼着儿子走科举路,反而支持他做自己擅长的事。窦唯也争气,不顾旁人眼光,一心想着把实用的东西整理出来,真是难得。那这修改重印,大概要多久才能完成?”
“看信裏的意思,他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修改完善再送审,估摸着要两三个月。”谢临洲茶杯喝了一口茶,语气裏带着对学生的期许,“等修订版印出来,咱们国子监的实践课程正好能用上。到时候我再请他回广业斋,给现在的学子们讲讲,讲讲他怎麽从被嘲笑的‘差生’,变成能写出农桑典籍的人,也让学子们听听这些法子是怎麽从田间地头总结出来的,比光在课堂上讲典籍有用多了。”
阿朝点点头,又想起之前苏文彦提过江南农户对实用农法的需求,忍不住说道:“要是这修订版能被朝廷看中,刊行到各地就好了。那样不仅京城周边的农户能受益,西南、西北那些地方的农户,也能学到这些好法子。”
谢临洲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信纸上窦唯的签名上,语气篤定:“会的。窦唯的法子都来自实践,比那些空谈理论的典籍实在,加上窦侯爷在朝中也会帮着递话,只要修订版能通过审核,朝廷没理由不支持刊行。说不定到时候,咱们还能看到各地农户用着他改良的农具,丰收的时候,他这目不识丁的名声,也该彻底改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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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国子监牌坊下,门口已挤满了返校的学子,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着话,书卷声、谈笑声混着初春的风,热闹得很。
“国子监今日开学,明日我也要上课了,夫子好烦吶,我不想上课。”阿朝站在谢临洲身边,巴掌大的脸上满是苦涩。
今日他原本计划着翻翻后花园那块菜地的土,但一想到明日要上学就没了心思,缠着谢临洲要来国子监看看。
看学子们,知晓改革一事后的表情。
“到底是要上的,別灰心,再学一年,学完今年,明年你就松快了。”谢临洲宽慰他,“下午要开会,我不能陪你,你若是觉得无趣便先回家去。”
阿朝点头:“我省的,我就来看看,我下午就回去了。”
阿朝跟着谢临洲往裏走,刚过影壁墙,就听到不远处两个广业斋的学子在低声吐槽。
“听说这学期要加实践课,每周还得去户部或农桑司干活,本来经义就够难背了,这下更没时间温书了。” 穿青布长衫的学子皱着眉,手裏的书卷被捏得发皱。
旁边穿灰布衣裳的学子也跟着嘆气:“可不是嘛,还有那开学考,分甲乙丙组就算了,往后周考月考都要考策论,我最不擅长写策论了,这要是总考不好,岂不是要一直待在丙组?”
两人的话刚落,又有几个学子围过来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对改革的担忧。
有的怕实践课耽误经义学习,有的愁策论写不出新意,还有的担心分组后被人看不起,叽叽喳喳的吐槽声顺着风四散。
阿朝忍不住憋笑,悄悄拉了拉谢临洲的衣袖,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声音裏满是促狭:“夫子,你听听,你的学子们都在背地裏抱怨呢,一会儿说实践课累,一会儿愁策论难,要是让他们知道你就是改革的主谋之一,怕是要围着你讨说法啦。”
谢临洲闻言,侧头看向阿朝,眼底满是笑意。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阿朝拉着自己衣袖的手,压低声音回道:“他们啊,就是没尝过实践的好处。等过些日子,去农桑司看到新稻种发芽,去户部弄明白赋税账本怎麽算,就知道这些课有多有用了。至于策论,多写多练总能进步,我还能让他们一直困在怕写策论的圈子裏不成?”
正说着,不远处的广业斋斋长看到谢临洲,连忙挥手招呼:“谢博士,快过来,学子们都等着听你讲开学考的注意事项。”
谢临洲应了一声,又转头对阿朝说:“你要是觉得无聊,就去我值房待着,案上有新到的话本,或者去后院看看那株新栽的海棠,等我讲完事情就来找你。”
阿朝笑着点头,松开谢临洲的衣袖:“你去吧,我正好去值房给你整理整理实践课程的笔记,说不定还能帮你想想怎麽劝劝这些吐槽的学子呢。”
看着谢临洲走向广业斋的背影,又望了望不远处仍在小声议论的学子们,阿朝忍不住笑了。
这些学子先前还嘲笑夫子,如今要习惯夫子的改革,说不定,心裏多膈应。
“新年好啊,今年这个年过得怎麽样?听说你抱孙子了,可喜可贺啊。”谢临洲走过去,朝着斋长道谢。
斋长笑的脸上的褶子都出来,“过得好,过的好。”
彼此寒暄几句后,谢临洲走进广业斋的讲堂,裏面顿时安静了几分,他拿起戒尺在案上轻敲了两下,准备讲开学考注意事项。
还没等谢临洲开口,坐在前排的沈长风就先小声嘀咕:“夫子,方才在门口碰到崇文斋的人,还听见他们抱怨实践课累,说咱们国子监这是不务正业,把好好的经义课都给搅和了。”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学子们瞬间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接话。
“可不是嘛。上次我去藏书楼借农桑典籍,还被礼贤斋的人嘲笑,说咱们广业斋的人放着圣贤书不读,偏去学农户干活,现在他们自己要上实践课,倒先喊起累来了!”
“还有去年,他们还说咱们跟着先生搞什麽田间调研,是白费功夫,说乡试考的是经义策论,不是种庄稼。结果呢?人家江南来的学子呢,人家做什麽都被夸,就我们做什麽都是错的。”
“当初他们看不起咱们广业斋不务正业,觉得咱们只会围着田埂转,现在改革了,人人都要学这些,我看他们是没辙了才抱怨。”
“就是,咱们早就习惯了每周去农桑司看稻种,去户部核账本,现在写策论都能随手举些民生例子,他们倒好,刚接触就喊苦喊累,哪有半点学子的样子。”
学子们你一言我一语,语气裏满是不服气,还有几分早知如此的得意。
谢临洲听着,脸上没绷住笑,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好了,都別光顾着说別人。当初你们刚接触实践课时,不也抱怨过耽误温书?”
其实,广业斋之所以被其他斋舍的人针对,是因为剧情的力量。原书剧情裏,他是男主的对照组,他身边的任何事物都是。
他接手广业斋后没多久,便开始因材施教,随后又根据系统给出的方向,带领学子们进行改革。
这话让学子们瞬间红了脸,王生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夫子,那不一样,我们后来不是知道实践课有用嘛。可他们现在还抱着老想法,觉得只有死读经义才是正经事,根本不懂这些实务有多重要。”
“你们能明白这点就好。”谢临洲放下戒尺,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改革不是为了让你们跟谁比高低,是为了让你们学到真本事,既能背得动经义,也能辨得清稻种;既能写得出策论,也能懂百姓的难处。
至于別人怎麽看,不必在意,等下次考试,让他们看看你们的策论,看看你们从实践裏学到的东西,比再多的辩解都管用。”
他这话刚说完,底下的学子们纷纷点头,眼神裏的不服气变成了坚定。
坐在角落的农家贫寒学子还小声接了句:“夫子放心,开学考,咱们定让其他斋的人看看,咱们广业斋的策论,可不是只会引经据典。”
谢临洲看着学子们朝气蓬勃的模样,心裏满是欣慰。他拿起案上的开学考章程,清了清嗓子:“好了,言归正传,咱们来说说开学考的具体流程……”
另一边,阿朝按照自己记忆力的路线,沿着青砖铺就的小径往值房走去。
初春的国子监裏,墙角的迎春花已开得热闹,嫩黄的花瓣缀在枝条上,风一吹便簌簌落在肩头。
他抬手拂去花瓣,路过后院时,果然看到那株新栽的海棠,枝干虽还纤细,却已冒出点点嫩芽,裹着淡绿的花萼,像缀了满树的小灯笼。
阿朝忍不住驻足看了片刻,才继续往值房走。
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书卷气扑面而来。书桌上整整齐齐叠着几摞卷宗,最上面放着谢临洲昨晚整理的实践课程笔记。
他笑着摇了摇头,先将案上的笔墨纸砚归置好,又从年哥儿手裏接过食盒,从食盒取出新做的绿豆糕,放在碟子上。
随后便拿起实践课程笔记翻看,只见每页都用红笔标注着重点:‘农桑司实践需提醒学子带草帽’‘户部对账要教学子辨真假账本’,甚至还在空白处画了简单的农具草图,标注着 “此处需让窦唯来补细节”。
正看得入神,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书院的杂役老伯端着热水进来:“谢少君,谢博士吩咐过,您来了就给您沏杯新茶。这是今早刚到的明前龙井,您尝尝?”
阿朝连忙起身接过茶盏,笑着道谢:“多谢老伯,劳您跑一趟了。这几日书院裏学子们是不是都在说改革的事?”
国子监虽说是今日开学,但从过完年后就有要参加乡试亦或是家住较远的学长回到国子监內。
老伯放下水壶,嘆了口气又笑了:“可不是嘛,前几日还有学子跟我抱怨要去农桑司干活,说会弄脏衣裳。昨儿我路过伙房,还听见两个学子在说,等实践课去了农桑司,要好好学学怎麽种出甜津津的西瓜。”
阿朝听着也笑了,低头继续整理笔记:“可不是嘛,等他们真去了田间地头,就知道比闷在书房裏有意思多了。”
他一边说,一边将笔记裏需要补充的地方用铅笔轻轻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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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有大概十章就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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