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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章 拘人不放(第2页/共2页)

费体力,裴松饭量也大,他盛了满满一碗面条,用瓷勺舀了两勺卤子,筷子拌一拌,黄豆酱的香味和着茄子、青椒的清甜气溢了满屋:“真香!”

    “那你多吃些。”裴椿将黄瓜丝往他碗裏夹,“配着吃,要麽腻口。”

    裴松塞着满嘴的面条点了点头,他吃饭不讲究,有啥吃啥,见面碗裏盖了层青绿黄瓜,忙夹起一筷子塞进嘴裏:“好吃得紧。”

    手擀面条爽滑筋道,咸口卤子好下饭,几口下肚人就舒坦起来。

    待吃好饭,裴松没让俩小的再忙活,端着碗碟进了灶房。

    避光的泥地上,木盆裏正浸着枇杷和杏子,裴松糙惯了,吃果子多在裤子上擦一下便进口,可给小姑娘们还是细细洗净的。

    卖果的汉子给多了几个,算下来二十个枇杷果并四只黄杏,裴松挑出八只枇杷和两个杏子给裴榕和秦既白留下,余下的尽数端进了堂屋。

    果子一放上桌,俩丫头忙不叠伸手:“阿哥你也吃。”

    裴松拿起一个,剥皮咬下一口,滚圆的枇杷正甜时,汁水丰沛,入口似蜜甜。

    裴松不贪甜,吃好果子便站起身来:“你俩吃着,哥去躺一会儿。”

    待会儿还要下田,且与裴榕说好日仄修屋,有的疲累,他可得歇下。

    裴松伸个懒腰才跨门出去,就听屋外一声急喊:“大哥、椿儿姐!快出来啊!有人踩你家地!”

    裴松心口凛然,忙奔出院去,就见小满子正立在门口。

    裴家东面隔两排屋王家的小儿,因在小满时节出生,起名“小满”,他见裴松出来,急得跳起来:“大哥你快去瞧!杏哥将人逮住了,叫我来报信!”

    本还困倦的裴松霎时清醒过来,再顾不上其他,拔腿往地裏奔去。

    山野风来,绿浪连天,春小麦的田畴一望无垠,目及之处皆是黄绿澜澜。

    麦穗尚在灌浆,沉甸甸地悬垂,芒刺却已锋芒毕露。

    而在青黄相接的麦子间,人影如蚁,俯仰起伏,早已与泥土融为一色。

    地裏热火朝天,汉子们赤膊弓腰,拎着短锄在麦垄间疾走,锄刃贴地掠过,掀起一层薄薄的干土。

    芒种前,最是农户繁忙时,若不是裴松将要成亲,裴榕赶着打家具,裴椿忙着绣喜被、裁新衣,都要一道下田干活儿。

    两人赶到时,地裏已经围起好一群人,本来这时辰农户就扎根土地,稍有些动静便都拎上农具,探头凑过来瞧。

    林杏看着单薄,却一左一右死命拽着俩小子,娃儿年纪都不大,将将到他胸脯高,却养得十足壮实,被哥儿擒了手腕,见扭打不开,扯破了喉咙高声嚎啕,那喊声震天动地:“你放开手!凭啥扣我?!我这是替天行道、匡扶正义!”

    林杏冷脸啐他一口:“放你爹的屁匡扶正义!名门正派都是当着面下帖子,你几个小犊子背地裏祸害庄稼,我看是想死了!”

    “你、你又不是裴家人,要你管闲事!放开我!”

    说话的是田家老三,因着家中做屠宰营生,亏不下嘴,吃出一脸油腻横肉,他状似馒头的胖手狠命去掰林杏的瘦指头,见掰不开,急得直跺脚。

    林杏火冒三丈,正要还口却远远眺见裴松急奔过来,在他后面的是王小满和裴椿、林桃,看样子一家人都过来了。

    裴松气喘吁吁地跑到近前,额上覆着一层细密汗珠,他来不及擦,只急切问道:“踩了哪块地?!”

    林杏长这般大,鲜少见裴松这个模样,愤怒、失措,眼底一片血丝,他看得心焦,可又怕俩小子要跑,不敢脱手,边拖着人边往地裏带。

    麦子春时种下,翻土、耕种,施肥、除草,又经过小月的雨润风泽,长势正好,穗子像小狗尾巴似的在风裏轻轻摇晃,只待过了夏至进暑伏,由青转黄便好丰收了,可眼下却歪倒了一片。

    裴松心口如被重拳砸了一记,只觉得头晕目眩、呼吸困难。

    庄稼户、庄稼户,土地就是根就是命。他起早贪黑不辞辛劳,刮风怕倒伏、落雨怕烂根,满心满眼盼丰收的麦地,竟就这般被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给祸害了。

    裴松转过脸来,皱紧的眉心如横过重山,他声音发着抖:“为啥?为啥要踩我家的地?”

    俩小子挣脱不开,却梗着颈子不肯瞧人。

    林杏气得浑身发抖,将人拽到近前:“叫你说话!”

    田根宝的胖手攥紧成拳,双腿倒腾着往后退:“你、你叫说就说?你算个啥东西!”

    “说是不说!”裴松心头火腾一下烧上来,一把揪住田根宝的衽口将人提起,他目眦欲裂,“我再问你一遍,究竟是为了啥!”

    一张脸扭曲可怖,比那夜裏的黑熊瞎子还要吓人,田根宝看了半晌,浑身一抖“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他抽噎不止:“你、你家不是好人!抢了別家阿哥拘起来,不叫回去种地,那你家也別、別想舒坦干活儿!”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可裴松却听明白了,他诧异地睁圆眼:“你说秦既白没回去?”

    “你家拘了人不放,还好意思问!我们可是拜把子的兄弟,偏不叫你家好过!”

    裴松性子豪爽粗放,受了气从来不忍下,当面便得发出来,却不想今日竟被这糟心事儿绊住了脚。

    若不是为着秦既白,他真想马上拎起棍子打去秦家大门,可是不成,他若这般做了,便是断全了白小子的后路。

    这种事儿秦既白自己做得,可他做不得。

    裴松躁闷地吐出一气,收起手臂将田根宝放下了。

    脚才沾着地,田根宝便如炮仗般跳了起来:“咋的没话说了?!你家太欺负人了!”

    “我家欺负人?我家欺负人!”裴椿冲上前,眼神利得如一把开了刃的刀,“你说我家拘了人来踩我家的地,没这个说法!”

    她虎着张脸,浑身颤抖地扣紧了田根宝的肩头:“晨裏那秦镝英确来家裏寻过他哥,我亲口告诉他秦既白上山了,后头他是找着了还是没找着我家全然不知。”

    “我阿哥不照面啐你,那是不在当场,又因着秦既白的三分面!于我可不成!你俩既踩了我家的地,偏得给我家个说法!”

    田根宝吓得缩起粗颈子,压出两层肥肉圈:“你、你胡说!”

    “她没胡说,晨裏我也在场。”林桃走上前,握住了裴椿的手,她看向田根宝,“你说裴家拘人,这说法就不对!那腿长在秦既白身上,是想拘就能拘的?就算是拘了人,那也不是你俩祸害庄稼的理由!”

    她话音落,人堆裏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是嘞是嘞,今儿个早晨我家水生还瞧见他往山裏去,你个小娃娃遭人骗了!”

    “天大的嫌隙也不好毁人家的地!起早贪黑种的多累人吶!”

    围起瞧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闹哄声也越来越大。

    忽然有人自人堆裏扒出条缝,哭号着将个一直缩在边角的小子抱住了:“你们这群天杀的!可着我儿欺负!”

    踩裴家庄稼地的拢共仨孩子,林杏手脚慢了一步,叫个猎户赵家的跑了,逮住的只这俩,屠户家的田根宝,和这个蔫巴不说话的瘦小子崔贵生。

    和有手艺的另两家不同,崔家老汉也是农户,靠着庄稼地讨生活,却不想崔贵生竟也会和这群小崽子混在一处。

    方锦着恼得紧,一手紧护住娃儿,一手指着裴家人,尖声骂道:“你们这群吃人心肝的恶鬼,见我家没依没靠,可着我儿欺负!”

    “锦哥儿你这说的啥话,是你家生子踩了人裴家的地。”

    “我不听!”方锦红着眼睛咬牙切齿,拉起崔贵生的手臂就要走。

    “踩了我家的地就得给我家说法!”裴椿拦在前头,指着那一片倒伏的麦子,“你崔家也是农户,知道种地的辛苦,我阿哥黑天白夜地操劳,你家想白踩?!”

    “哦呦你们裴家不成事,轮到你个女娃当家做主?!我崔家赔不起,你还能要我命啊?!”

    说罢方锦拽住崔贵生的衣裳就往外出扯,却被裴松叫住了:“我裴家成与不成轮不到你来说嘴,我妹裴椿就是家裏的主心骨,她说的话办的事我裴松认。”

    “仨小子拢共踩坏我家四垄地,少说得一亩半亩,要麽你三家均摊着赔出来,要麽我裴松便拎着镰刀亲自去你家地裏割个干净!”

    “你、你欺人太甚!”方锦暴跳如雷,“我儿小小年纪知道个啥!他是遭了秦家的诓骗,你有本事就找秦家讨去,干我崔家啥事儿!”

    见裴松闭口不语,方锦叉腰骂起来:“自己心裏有愧,提起秦家屁都不敢放!只可着我家喊打喊杀!”

    裴松双手攥紧成拳,胸中似有团火在烧,他正要开口,就听一道声传了过来:“秦家说法我裴家自会去讨,这被毁了的庄稼地你们三家也休想抵赖!”

    “二哥!”裴椿寻声看去,“你咋回来了?”

    因着和裴松说好要修柴屋,裴榕早早下了工,谁料回家路上竟赶上这事,他挤进人堆,同裴松和裴椿站在一起。

    方锦逃不脱,瞧这架势也抵赖不过,他咬了咬牙:“这事儿我做不得主,再说也不是我儿一人干的!”

    他气得抡起拳头捶人,砰砰两下砸的崔贵生“哇”一嗓子大哭起来。

    边上有人说和:“哎哟裴家汉子,人崔家也不容易,都是农户这事儿便算了吧。”

    “半大小子啥也不懂,你这样紧逼着做啥嘛!”

    以前裴松撑着家,裴榕和裴椿都还小,俩人躲在他身后,风雨吹不着。

    眼下却是两个小的站在前面,护着裴松了。

    裴榕冷眼看去人堆出声的地方:“是哪家的婆婆婶子这般好心眼?那你就好人做到底,将我家的地也填补上。”

    “你家的地关我啥事,作甚叫我赔?!”

    “不关你事你又何苦多这句嘴,上下嘴皮子碰一碰就能了事儿的话,我便拎上锄头将你家的地也刨个干净去。”

    话音一落,再没人吭声。

    裴榕看向方锦,沉声道:“你做不得主,我便去找你相公,这事不是你儿一人做的,我便连找三家,我今儿个横竖就立在这,我要个说法。”

    方锦哑口无言,喉咙口子又干又堵,他横着眼哑声挣扎:“那去秦家啊,你两家沾亲带故,我倒要瞧瞧你咋讨说法!”

    根源在秦家,是跨不过去的一道沟子。

    裴松拾起步子,却被裴榕拉住了手臂,他轻声说:“阿哥你別过去了。”

    裴松绷着脸:“那地界豺狼虎豹,哥不可能让你一人去!”

    “我都这般大了,能扛事儿。”裴榕一错也不错地看向他,温声道,“你同秦既白是亲近人,別生了嫌隙,我毕竟隔着一层。”

    裴椿也跟着点头:“阿哥你別去了,我同二哥去,还有林桃林杏,受不得委屈。”

    *

    裴家院子,篱笆墙敞开着。

    秦既白背着筐子回来,他手裏拎了只野兔子,本想拿给人看,可自后院绕了个来回,也没瞧见半个人,踌躇间似听见院外有人叫他。

    隔壁的秋婶子探着头往裏瞧,一脸诧异:“白小子,你咋回来了?”

    秦既白踱步出来,就听婶子急声道:“地裏闹起来了,领头的田家小子踩了你家好几垄麦苗,那麦子都灌浆了,可惜了了。”

    秦既白心口一凛,他松哥最在意的便是家裏这一亩三分地,忙问道:“为啥踩麦子?”

    秋婶子拍了把腿:“说是给你秦家打抱不平!”

    “什麽?”

    秋婶子将听来的话细细说了一遍,秦既白眉心越皱越紧,手不自觉攥紧成拳头。

    他道了声谢,扭头往院子裏返,秋婶子这才注意到他手裏拎了只瘦野兔。

    这兔子灰白的皮毛不多油亮,后脊骨一溜血痕,该是被什麽利器刺穿了。

    夏时天热,草又青黄不接,兔子多偏瘦,得待到入了秋,气候凉爽下来,才好长肥膘。

    可饶是如此,一只野兔也是稀罕物,先不说皮毛好卖钱,那兔肉也很是滋味。

    秋婶子驻足良久,才想起这年轻汉子是猎户,与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不同,是能吃上荤的。

    她不禁嘆了句:“裴家也算苦尽甘来了。”

    秦既白心裏揣着事,兔子都没心思收拾,只管和筐子草药一道堆放在灶房裏。

    他急匆匆进了屋,将个纸片子塞进衣裳便急奔出去。

    日头高悬,泼下白炽的焰。

    泥土裂开龟甲纹,每道缝隙都蒸腾起呛人的燥气,仿佛大地正被天火煎烤。

    裴家地裏,人群已然散去,只留下裴松一人。

    日头晒得人脸色发红,热汗顺着颊面往下淌,可他擦也没擦,只呆蹲在垄子上,定定瞧着这长过两拃,已出穗的麦子。

    他是真的心疼。

    指头轻轻捻了一把,不过一两个时辰,青绿麦苗就脱水发蔫,野风吹来时,再不像狗尾巴似的对着他摇晃。

    就是有天大的仇怨,做啥要拿庄稼撒气。

    他闹不明白,真的闹不明白。

    秦既白赶过来时,便看见这麽个场面,他想他一辈子也忘不去。

    裴松背对向他,佝偻起背缩作一团,平顺裏那般敞亮喜乐的男人如同丧家之犬,厚实的膀子一抖又一抖。

    他以为自己看恍了眼,整颗心都吊了起来。

    可待他瞧见裴松短袖衫下,被晒得黢黑的手臂往上一抬,似是揩了把脸,他只觉得胸口那团腾起的火,呼啦一气如烧林般,将他所有理智通通燃了个干净。

    秦既白咬紧了牙,瘦削的脸颊绷出青筋。

    他没叫人,也没说话,只攥紧拳头,扭头往秦家走去。

    山野青青,麦谷香。

    芒种时节,犁耙忙。

    不知谁家娃娃正在唱小调,咿咿呀呀的稚声飘荡进田间、河塘裏,与野鸭的呱嘎此起彼伏。

    裴松将断了根的麦子收拢到一处,穗子捋下埋进土裏可做肥料,杆子晒干些也好扎捆回家烧火使。

    他沉默着,木然地做活儿。

    忽然一阵风起,有婶子的声音传了来:“哎松哥儿你咋还在这儿?”

    裴松寻声抬头,还没来得及言语,就听婶子又道:“方才我瞧见你那小相公急着往村西去,还以为是寻你嘞!”

    裴松怔忪,秦既白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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