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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长生鼎 第四次循环(九)
有风吹过来, 植被的清新气息中裹挟着淡淡的紫阳花的幽香。
竹屋小筑,残阳落日,成群的飞鸟, 还有伫立在天地间的眷侣都成了这山水画卷中淡墨彩绘的一笔,悠悠勾勒出几分意境。
沈观南的头发也被吹乱了, 在眼前左右乱晃。他凝视着黎彧, 目光落在他身后的竹屋几秒, 有点诧异地问:“你住在这?”
黎彧踏近一步, 很轻的抱了一下沈观南。那一瞬间,沈观南有一种艳阳满身, 连心都被烘得暖呼呼的感觉。
“紫阳花开的时候会在这裏小住。”
黎彧转身踏上通向竹屋小筑的青石板路, 沈观南跟在他身后, “你阿酿也是吗?”
“是啊,这是王神留下来的房子,她定期过来打扫。”黎彧回眸看过来, “我们今晚住在这, 明天再进谷。”
“老寨离得很远吗?”
“不算近,得走上半天。”
言谈间,两个人已经走到了竹屋小筑前。
竹檐向下滴着清透的水滴, 应该刚下过雨, 竹墙都被洗刷得干净翠绿,空气也很清新,潮湿中带着泥土的气息, 沈观南还闻到了饭香和笋焖肉的油香。
黎彧推开门, 轻车熟路地往屋裏走,“这裏就一方竹榻,得委屈哥哥和我挤一挤。”
沈观南迈进竹屋, 感觉屋子裏很安静,一进门就能看见雕花屏风,和摆放在屏风前的高几与香炉。
香炉裏燃着香。
绕过屏风,就是一间南北通透的厅堂,简单摆放着竹制或是梨花木的家具,但屋裏并没有人。
左侧是通往裏面的门,正前方还有一扇门,通往后院。透过空窗,能看见后厨是半露天的,就在后院的遮阳棚下。黎彧放下登山包就直奔那裏,站在灶台前掀开木质锅盖。
沈观南没跟着,放下包就老老实实坐在空窗边的竹椅上。但他还是透过空窗,看见了锅裏的饭菜,不由得有点意外:“水蒸饼?”
黎彧看过来,神色不明地问:“不喜欢吃了?”
“那倒没有。”
闻言,黎彧唇角放松了几分,像是放心了,也像是很满意。他笑了笑,把锅裏的东西都端出来,“阿酿应该是去山裏采药了,我们先吃吧。”
“再等等吧。”沈观南说,“她既然做了,想必是要回来吃的。”
“我猜是阿能告诉她我们会来了。”黎彧说,“不然她不会做笋焖肉,她只吃素。”
沈观南被说服了,起身到盥洗池那洗了洗手,回来时菜已经都端上了餐桌。
除了水蒸饼,笋焖肉,还有一盘洗干净的鲜紫苏叶,两道凉拌时蔬,和一碟月亮粑粑。
黎彧坐在窗边,用水蒸饼包了个卷饼出来,见他回来就递给了他。沈观南接过来咬了一口,发现裏面竟然放好了紫苏。
他有个鲜有人知的喜好,就是喜欢吃裹着紫苏叶的卷饼。而且不喜欢油烙出来的饼,就喜欢用水蒸出来的一滴油都没有的薄饼。
这种饼不会掩盖紫苏的清香,包裹着菜卷起来吃別有一番滋味,他再没食欲也会吃好几个。
黎彧手法熟练地给自己也卷了一个,沈观南微微偏着头,看过去的目光透着讶然,“你也喜欢这麽吃?”
“家裏人喜欢这麽吃,时间久了就习惯了。”
“你阿酿吗?”
闻言,黎彧微微挑了下眉,没承认也没否认。
沈观南心裏忽然有一种很特別的感觉。
本以为这习惯挺怪,不会有第二个人这样,没想到黎彧这样,黎彧的阿酿也这样。
还挺有缘份的。
沈观南也给黎彧卷了一个,两个人边吃边聊。黎彧说阿酿知道寨子裏很多事,他从小耳濡目染,也听了很多离奇的故事。
比如这座山谷是南疆王和大祭司发现的,他们一路长途跋涉,就是想在乱世中找个适合隐居的地方。路过这裏的时候,觉得这裏山清水秀,四季如春,很适合定居,就带着族民安顿了下来。
比如这裏是山谷入口,能及时监测到外敌入侵。南疆王在这裏盖了个鸟屋,原本是让黑翅鳶住在这裏“看门”的。
后来紫阳花开得漫山遍野,属这裏最漂亮。南疆王就又盖了座竹屋,每年都会和大祭司在这裏小住一段时间。这一点族民都知道,非必要不会贸然来打扰。
所以这屋子裏,有很多他们用过的东西。沈观南随意一瞥,就能瞥到黑檀木蛊盅,或是系着红绳的竹简,再或是龟甲卜卦之类的东西。
最醒目的,当属厅堂裏的神龛,裏面供奉着二十多厘米高的牛角傩冠青铜神像。
而且,这个青铜神像的色泽,与小七复原出来的效果图別无二致,一点都没有氧化,依旧保持着千年前原本的模样。
这一点太过离奇。
纵使是经歷过高等教育的沈观南,都有点难以置信,不可思议地问:“这也是那时候的东西?”
“算是吧。 ”
“南疆王住在这裏,还把自己神像摆在这,难不成他自己供自己?”
竹筷停顿在菜肴上方,黎彧眨了眨眼,似是没料到这一层。他忽而笑了出来,而且笑出了声,“这是圣女供奉的,全寨有史以来第一尊神像。”
“圣女?”
“传说是王神的使者,负责向各寨族长传达王神的旨意。”
这个说法很玄幻。
沈观南觉得自己应该惊讶,但事实上,他并没有很惊讶。
吃完饭,黎彧把沈观南领到了裏间起居室。
这间屋子很大,有一张两米多宽的竹榻,紧挨着墙的博古架上堆放着很多竹简,还有雕刻着甲骨文的龟甲,墙上斜挂着一支丹顶鹤尺骨做的骨笛,骨笛下坠着红丝绦。
也许是因为江面上的遭遇,他对这个骨笛产生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不自觉就伸出了手。
传说这是能与天地沟通的乐器,发出的声音很特別,一般都用来祭祀,与神明交流,有浓重的巫傩神秘色彩。
“吹一下试试吧。”黎彧看过来的眼神很亮,眼裏透着莫名的期盼,“刚刚渡江的时候,哥哥吹的很好听。”
这毕竟是南疆王心上人的东西,沈观南不敢冒犯。所以他刚碰到骨笛就松开了手,转而研究博古架上的龟甲。
南疆王和大祭司所生活的时代,应该对应着歷史上的夏朝,也就是史上第一个奴隶制朝代。
他们都不是夏朝人,而是生活在那个时代的,与夏王朝并存的其他部落。
人们都喜欢把夏商周放在一起称呼,但实际上,夏朝的歷史研究与开发远远不及商周,是神秘色彩很足的朝代。
流传至今的故事传说也都夹杂着神话色彩,比如大禹治水,夸父追日,女娲补天,这些上古神话都是那时候流传下来的。
甚至,夏朝人所用的究竟是夏篆还是甲骨文,这一点依旧存在争议。
沈观南职业病犯了。他想,如果把这个龟甲带出去,至少能证明那个时期,其他部族使用的是流传到商周的甲骨文。
夕阳不知不觉沉没得更深,无声地磕在窗棂上。散落进来的金辉晕染着沈观南的轮廓,也点亮了黎彧那双黑沉深邃的眼。
透过空窗,能看见层层叠叠的远山,水光灿灿的溪流和盛放得正灿烂的紫阳花海。
烂漫无际,一眼望不到尽头,与漫天红霞连成了片,像片蓝紫色的海。
“好美啊。”
沈观南不自觉就走了出去,端坐在紫阳花海裏看日落。黎彧跟过来坐在旁边,不说话,望着似血的残阳安静欣赏。
几只蝴蝶被风吹了过来,围着他们乱转,像是从未看见过人类。黎彧和沈观南都不理会它们,它们就试探着停了下来。
也许是沈观南身上的果木香很接近大自然的味道,蝴蝶全部都停留在他身上。有的落在肩上,有的落在头上,有的落在膝盖上,还有一只落在沈观南捻着花瓣的手指上。
“它们很喜欢你。”
黎彧垂眸看着他指尖的蝴蝶。
太阳完全沉落在地平线,天地瞬间黯淡下来。青灰色的天空中,零星闪烁着几颗星星,还有一轮躲藏在云层后半遮半露的圆月。
“今天是中秋节?”
“对。”
“怪不得你阿酿会做月亮粑粑。”
“月圆,人也团圆。”黎彧微翘着唇角向后一仰,头枕着双臂躺下来,阖闭眼睛感受清风与花香,感嘆道:“真好。”
沈观南也躺了下来。
一簇又一簇的紫阳花围在他们身旁,繁星初上,在他们眼裏落下点点星光。
黎彧又说了些南疆王与大祭司之间的事。
“王神性情孤傲,脾气也不好,寨裏人都怕他,有什麽事总是越过他找大祭司沟通。”
“大祭司决定的事,就算他有不同意见也不会阻拦,时间久了,寨裏人都说他惧內。”
“大祭司这才发现自己越俎代庖了,想帮忙澄清,王神拦着没让,说他们也没说错,而且惧內挺好的,惧內的男人有前途。”
闻言,沈观南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抹笑意感染了黎彧,荡漾在他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他继续说:“有一回,族裏的长老犯了错,给王神气的,想把他们扔进蛊林一了百了。这时候大祭司来了,他立刻变了脸,将这件事轻拿轻放,然后笑吟吟地问大祭司,你怎麽过来了。”
沈观南听出一丝不对味来。
这个南疆王,好像在下意识的,在大祭司面前隐藏那颗嗜戮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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