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理智,浪费他思考的时间。
那夜的视频确实改变了他,让他没有办法再客观看待李拾遗。
李拾遗变得神秘了。
那截雪白的腰、湿漉漉打颤的唇,在光天化日下鬼影般复现,一种诡异的情绪在左右他,他很想评价李拾遗,就像定义一块石头在世俗的眼光中,属于亟待雕琢的美玉,还是不堪下手的顽石。
但这毫无意义。
他不可能喜欢一个男人,更何况,还是弟弟的……妻子。
私生子可以任性的宣告自己是同性恋,在美国肆无忌惮地和一个男人结婚。
因为沈松照不必为任何事负责。
沈自清的书房是个非常正经的地方,四面通透,阳光灿烂,理智因此成为他坚不可摧的城墙,任何超出界限的想法,都令他厌烦。髁来殷蓝
阳光之下,任何失控都有可能成为他人眼中可以利用的致命伤口。
他允许自己在深夜短暂微小的失控,但仅此而已。
沈自清没有签字,大略扫过几眼,不急不缓地将诊断单扔进了垃圾桶。
李拾遗是个成年人,不管聪明还是愚蠢,他都应当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方家的女儿方淑然长相温婉可人,沈自清彬彬有礼,灯光将两个人照亮,俨然金童玉女。
这场约会算得上是宾主尽欢。
两个人关系没定,但渐渐走得近了。
两家人都乐见其成,想尽办法给两人制造独处的机会。
方淑然的舅舅就是方院长,她时常去疗养院看望他,沈自清抽出一天时间,礼貌作陪。
中间,沈自清去看了自己的母亲。
他的母亲陶清溪也在这裏疗养,自从丈夫带回了一个私生子以后,她就有点精神失常了。
然而,沈自清在这裏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陶清溪在画画,她神色专注。
而李拾遗在旁边磕磕绊绊的弹着个尤克裏裏,声音嘈杂,很难听。
疗养院有音乐课程学习,会给病人教一些令人放松身心的音乐,显然李拾遗学艺不精。
沈自清不自觉想到了年幼时,他学钢琴,有个键弹错了。
陶清溪女士伸手就是一巴掌,骂他不成器。
此时李拾遗这般天籁之音,也不知她如何忍受。
沈自清在窗边看着,便见陶清溪停下来,温柔夸赞李拾遗:“弹得真好听。”
沈自清:“。”
母亲这样的温柔,亲儿子倒是从来不曾见过。
方淑然看完舅舅来了,她怀裏抱着一大丛蓝铃花,问:“怎麽不进去啊?”
沈自清默然一会儿,和煦道:“已经看过了,花哪裏来的。”
方淑然笑:“哎呀,小外甥女给的。说是自己扎的,盛情难却了。”
今天周末,显然方院长把孩子也叫过来玩了。
方淑然把蓝铃花塞到沈自清怀裏,笑道:“我进去跟阿姨聊聊吧!”
说罢走了进去。
沈自清皱起了眉头。
他不喜欢有人擅做主张。
但他还是走了进去,方淑然在跟陶清溪说话,沈自清的视线放在她们身上一会,不自觉转到在研究尤克裏裏的李拾遗身上,他没注意到人来,只反复对着手机调试着琴弦,一遍又一遍,无意识中,越来越乱。
他想。
李拾遗大概是烦了,他抬眼看见突然出现的方淑然和沈自清,愣了一下,随后瞳孔微微一缩,立刻扔了尤克裏裏,从后门走了。
沈自清觉得有点意思,虽然他知道李拾遗可能因为脸盲症根本没认出来他是谁,但这麽不受人待见,还是第一回。
沈自清顿了一会儿,跟了上去。
李拾遗去了厕所。
这一层厕所没什麽人,装修豪华,但是背着光,室內开灯很明亮,但灯在昨天坏了,维修人员还没来及过来修。
李拾遗上完厕所在洗手池裏用力洗手洗脸,冷水勉强压下了他看到蓝铃花的巨大心悸感,他反复告诉自己那只是拿着蓝铃花的路人,跟沈松照没有任何关系……
李拾遗反复告诉自己,衬衫被水打湿了,黏在胸口上,仿佛梦中男人贴在锁骨上冰冷的手掌,李拾遗猛然往下一扯,咔噠,扣子崩散,他瞳孔放大又缩小。
皮鞋平稳的落地声,被布帛撕裂的声音遮掩。
咔噠。
门被关上。
李拾遗像受惊的幼鸟般,猛然抬起头。
细微的光线裏,镜子裏的青年脸孔苍白,眼下微微浮起青黑,衬衫破碎,露出大半个雪白的胸膛,而在他背后,是个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的男人。
他的脸在黑暗中,如同拢着一层雾,微弱的光线照亮了他的喉结,和怀裏一丛茂盛的蓝铃花。
李拾遗仿佛看到了那双墨蓝色的眼睛。
他来了。他又回来了!!
他想要尖叫,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无边的黑暗,最易滋长茂盛的恶欲。
破碎的衬衫下是雪色的肌理,修长的锁骨拢着白腻的水光,一滴水流到了心口处,透明的一滴,裹住了嫩红的一粒。那些深夜暗藏在沈自清胸口,属于沈松照的秘密,倏忽间汹涌而出。
“小乌鸦……”
这声音喑哑低沉。仅仅三个字,李拾遗腿一软,踉跄要跌倒,就被大手拢住了腰,但下一刻,犹如条件反射。
李拾遗跪下了。
“主人……”
沈自清心脏骤然失跳。
蓝铃花枝茎秆刺破掌心,疼痛令他从那过电般细微的快感中回神。
片刻寂静后。
男人刀锋般的视线,顺着青年苍白裸露在外的瘦削的脖颈,缓缓下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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