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向自己的礼然哥哥。
直到顾礼然真的从阴影中踏步而出，朝自己奔来。
此刻，戚应物窝在小小船舱裏，一边跟自己说“不是梦不是梦”“是哥哥，他又一次地来救我了”，一边蹲在地上，愣愣地翻找着水和干粮。
他听见顾礼然在身后发问：“你拆了机甲上的部件，改成了这艘船？”
顾礼然的声音听上去不再是方才那般闷闷的，又恢复了他记忆中的清冷淡然。
戚应物转过头，想说是的。
顾礼然，竟然瘦了这麽多。
而且他眼下的乌青是怎麽回事？
自己偷偷问过江奇，他的紊乱症没有再复发啊。
见戚应物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呆傻一般地盯着自己，顾礼然稍稍別开视线：“怎麽？”
戚应物这才道：“啊，是的，是的。”
“我拆了紧急降落伞，纳米护盾，还有驾驶舱裏的一些部件，凑在一起造了这艘船。”
顾礼然借着手电筒的光线，打量着这间小得出奇的舱室：
终于，戚应物找出干净的饮用水递过他，招呼他靠着舱壁坐下：“顾将军是怎麽找到我的？”
顾礼然简单说了下跃迁点的事，又告诉他，这个跃迁点太不稳定，不能指望“原路折返”，只能想办法冲出脉冲干扰区，发出信号，等待营救。
戚应物很认真地听着，神情专注。
不甚明亮的光源下，他的眼睛，同三个月前一样澄澈而温润，如今还夹着毫不掩饰的欢欣。
顾礼然根本不敢对上那双琥铂色的瞳孔。
自己明明对他说了那麽狠的话，把他推得那麽远，为什麽他还能这麽看着自己？为什麽他可以这麽的……毫无芥蒂？
顾礼然的心跳得乱七八糟的，別开脸，继续以公事公办的语气说着话。
他说，由于一直没有收到戚应物的求救信号，他推测跃迁点的另一头存在干扰，所以才会携带那辆旧式沙漠艇。
“另外，”顾礼然还是没看戚应物，始终盯着坑坑洼洼的舱壁，就好像他对这艘船有着莫大的兴趣，“你的船，纯风力驱动，速度倒是很快。”
戚应物点点头，唇角微微翘起，整个人越发的鲜活。
他顺着顾礼然的话，开始讲述自己这几天调查到的情况与此后的规划，说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楚。
而且，非常明显，他的规划与顾礼然的计划不谋而合。
顾礼然不禁想起大约一年前，自己初次“擒获”戚应物时，让他和沃尔夫在一分钟內自行辩解，结果两人都说得磕磕巴巴的情形。
不过一年的时间，眼前这年轻人，已经成长太多太多。
末了，顾礼然以上级点评下级的语气道：“不错。”
戚应物：“嗯，我有空都会去《机甲编年》裏面打模拟战的。”
提到这个，顾礼然骤然想起，他和戚应物坐在地上，手边摆着薄荷茶，盯着光幕对打的情形。
那样的场景，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就在顾礼然有些恍惚时，冷不丁戚应物发问道：“为什麽是顾将军来救我？”
这一问，让顾礼然直接卡了壳。
良久，他才给出一个标准答案：“因为，是我把你安排到这个位置上的。”
“我得对你负责。”
戚应物应了声“哦”，似乎并不吃惊，也不失望。
片刻后，他起身开始打理地铺：“睡觉吧，四个小时后就有天光了，我们趁早‘开船’。”
顾礼然注意到，戚应物的这张“床铺”还有“被褥”，全都是用降落伞的伞布改造而成，完全遵守了《新兵野外生存手册》裏的规则。
很快，戚应物拍拍那不甚柔软的地铺：
“只有一张床，一条被子，剩下的布料我拿去缝船帆了。”
“顾将军，咱们挤一挤？”
他顿了一下，垂着脸，脸上的神情都隐没在阴影中：“按照《生存手册》，这种情况我们应该尽量抱团取暖，减少体温流失吧？”
顾礼然抿了下唇。
没错，《生存手册》上的确是这麽说的。
自己要是再提出“我不占用你的床”或者“分开睡”，未免太过矫情。
更何况，这舱室总共才多大？
因此，顾礼然维持着云淡风轻的模样，平静道：“当然。”
戚应物关了电筒。
舱室內顿时漆黑如渊。
两人取下短刀长剑，摘掉手套以及种种其他挂件，双双穿着驾驶服躺在地铺上。
顾礼然原以为，自己一定会睡不着。
但自戚应物“失踪”以来，一直夜不能寐的他，此刻前所未有的安心。
安心带来了松懈，带来了困倦。
朦朦胧胧间，他听到戚应物仿佛翻了一个身。
或许他翻过去背朝着自己了吧。
下一刻，戚应物的声音在他耳边缓缓响起。
原来，这人不是翻过去背对着自己，而是转过来朝向了自己？
戚应物此时的声音很低很沉，却意外的好听。
他说：“顾将军怎麽找到我的？”
顾礼然闭着眼：“都说了，跃迁点……”
戚应物：“不，我是说，顾将军到这个星球后，怎麽找到我的？”
“这片区域并不小，黄沙又会淹没一切踪跡。”
困顿疲乏的顾礼然抿了下嘴唇，实在是失去了掩饰与伪装的力气：“路语石。你的那个吊坠，能感应到你的方位。”
戚应物的语气格外小心翼翼，却又藏着不折不扣的惊喜：“……那个吊坠……你一直留着？”
顾礼然：……
是，不但留着，还藏在床头。
哪怕没有味道了，也会深夜拿出来攥在手裏。
但这样的话，顾礼然一个字都不会说。
他只是闭着眼，不吭声。
黑暗中，戚应物小小地往顾礼然那一侧挪了一厘米，两厘米。
直到他的嘴唇都快贴住顾礼然的耳朵。
他再次开口：“哥，我能听见你的精神力。”
“后来我才想起来，你跟我说那些狠话的时候，你的精神力一直在噼裏啪啦地乱响，就像在哭一样。”
当时自己太难过，太伤心，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这样明显的反常。
直到离开首都星以后才反应过来：
顾礼然，在那裏口口声声让自己不得僭越的顾礼然，分明比自己还要难过。
这个家伙，是又一次在骗我吗？
是又一次的，打算独自扛下什麽了不得的重担吗？
如果自己无法为他分担，那所谓的“问个明白”，也不过是另一种自私而已。
他只能一秒钟都不浪费的，向上，向上，努力靠近顾礼然所站的地方。
就在戚应物在黑暗中盯着顾礼然完美的侧脸发呆时，一只凉沁沁的手，冷不防盖住了他的眼睛。
这手没用什麽力气，虚虚地罩住他的眼，他的眉。
甚至还有意无意地蹭过了他忽闪的睫毛。
戚应物本就不怎麽规整的心跳，此刻更是乱得没了章法。
他喉咙动了动，想说点儿什麽，可是脑子裏嗡嗡一片，竟是说不出什麽来。
直到顾礼然低声道：“妄揣上意，强词夺理。”
话的內容极严苛，像是最严厉的批评。
可他的语气，又温，又软，又无奈，又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心痛。
哪裏有半分苛责的意思？
戚应物的心咚咚狂跳几下，一咬牙，索性抬起胳膊搂住顾礼然的肩膀，脑袋更是不顾那只手的微弱阻力，直接凑到了对方的肩窝。
他将头埋在对方颈间，闷声闷气地嘟哝着：“我就僭越了，你处罚我吧。”
顾礼然似是轻轻嘆了口气。
那带着凉意的手，离开戚应物的眼部，缓缓挪向他的脑后，一下一下，轻轻抚着。
指挥官的声音愈发含糊了，像是被春水暖得半融的冰：
“罚。”
“等回去……就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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