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人心脾，却也寒入骨髓。封庭筠紧挨着莫斯星坐下，用自己宽阔的胸膛为他挡住大部分寒风。

    夜空如洗，月明星稀。湖面倒映着天光月色，波光粼粼，如同撒了满湖的碎银。对岸城镇的灯火如同遥远星河，与夜空中的星辰交相辉映。偶尔有晚归的渔舟划过，桨声欸乃，惊起一圈圈荡漾的涟漪。

    两人并肩坐着，都没有说话，享受着这难得的寧静。脱离了皇宫的束缚与朝堂的纷扰，在这陌生的城池，静谧的湖边，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彼此。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偷溜出京吗？”封庭筠忽然低声笑道，“去京郊的杏花坞。那时也是夜裏，我们躺在杏树下，偷喝你从府裏带出来的梨花白。”

    莫斯星眼中也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湮没在夜色裏。“嗯，你喝多了，抱着树干说要荡平北漠，封我做一字并肩王。”

    封庭筠笑声更朗：“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不过……”他收敛了笑意，转头深深地看着莫斯星朦胧的侧影，“斯星，我如今坐拥天下，却只觉得，若能换回当年与你纵马京郊、肆意妄为的时光，什麽皇位江山，皆可抛却。”

    莫斯星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他没有转头，依旧望着湖面，声音轻得仿佛会被风吹散：“胡说什麽。”

    “我是认真的。”封庭筠握住他冰凉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胸口，让他感受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斯星，于我而言，最重要的，始终是你。这万裏江山，若无你共享，不过是冰冷的权柄与无尽的孤寂。”

    莫斯星感受着掌心下那炽热的温度和有力的搏动。他闭上眼，任由那滚烫的暖流涌入四肢百骸，驱散了些许深入骨髓的寒意与孤寂。

    “庭筠……”他极轻地唤了一声，后面的话，却湮没在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裏。

    封庭筠将他更紧地拥入怀中，用披风将两人牢牢裹住。

    湖水无声，星月为证。

    这远离庙堂的秋夜，这水波荡漾的私语，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加动人心魄。

    在岳州城又静养了五六日，直到莫斯星气色恢复了些，精神也见好，封庭筠才决定启程回京。出来已近一月，朝中虽有余阁老与文若谦坐镇，但皇帝久不露面，终究会惹人猜疑。

    回程的路，封庭筠安排得更加舒缓，几乎是游山玩水般的速度。他不再刻意去寻找什麽名胜古跡，只是顺着官道缓缓而行，遇到风景好的地方便停下，让莫斯星能下车透透气，看看与宫中、与江南水乡不同的北地秋色。

    莫斯星的身体经不起连续颠簸，每日行程不过三四十裏便早早投宿。封庭筠丝毫不以为意，反而乐得如此。他仿佛要将这些年错过的、未能陪伴的时光，都在这漫长的归途中弥补回来。

    这日午后，车队行至一处山明水秀的河谷。秋阳暖融融地照着，河水清澈见底，两岸枫林尽染，红黄交织，绚烂如锦。封庭筠见莫斯星精神尚可，便下令在此处休整片刻。

    护卫们分散四周警戒，沈寒山自顾寻了块平坦的石头打坐。封庭筠则扶着莫斯星，在河边一株巨大的、叶片已转为金黄的银杏树下坐下。

    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如同金色的地毯。莫斯星靠坐在树干上，微微仰头，看着透过枝叶缝隙洒下的、斑驳陆离的阳光，神色是难得的放松。

    封庭筠折了一枝红艳如火的枫叶，递到他手中。莫斯星接过，指尖轻轻抚过那五裂的叶片，脉络清晰，顏色灼目。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满地落叶，金黄的银杏叶与鲜红的枫叶交织飞舞，如同翩跹的蝶。几片叶子落在莫斯星的发间与肩头。

    封庭筠伸手，极其轻柔地为他拂去落叶，动作珍重，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莫斯星抬起眼，正对上封庭筠那盛满了柔情与痛惜的眸子。四目相对，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河水流淌，枫叶飘红，远处山峦静默，天地间似乎只剩下彼此眼中倒映的身影。

    “斯星，”封庭筠低声唤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回家。”

    回那个有彼此在的、名为“紫宸殿”的家。

    尽管那裏有着无尽的政务、暗藏的危机，以及悬于一线、不知终局的未来。

    莫斯星看着他，许久，苍白的唇边缓缓绽开一抹极浅、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如同冰河解冻，春水初生。

    他极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应道：“好。”

    车队再次启程，向着北方那座巍峨的皇城缓缓行去。

    车辙碾过落叶，留下深深的印记，仿佛记录着这一路短暂却珍贵的欢愉与寧静。而前方，等待着他们的，依旧是那无法逃避的宿命与深宫的重重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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