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溅落在身前的青石板上,宛如点点红梅。
他眼前一黑,身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险些栽倒在地。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撕裂般的剧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母亲……父亲……他们真的……已经不在了!而且死得如此屈辱,如此惨烈!
鸩酒赐死……触柱殉情……
那温婉美丽的母亲,那儒雅正直的父亲……他们的身影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现,最终却定格在那冰冷黑暗的牢狱之中,定格在那绝望而决绝的结局之上!
“呃……”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猛地用手扶住旁边的墙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斗笠滑落在地,露出他那张苍白如纸、却依旧艳丽得惊心动魄的脸庞,只是此刻,那双深邃的眸子裏,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灰败与滔天的恨意。
周围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投来诧异的目光。但莫斯星已经什麽都顾不上了。巨大的悲痛如同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那两人的唏嘘声、街市的喧嚣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强撑着,踉踉跄跄地回到石家为他安排的客院的。只知道一踏入房门,最后一丝力气仿佛也被抽空,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彻底一黑,直挺挺地向前倒去,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之中。
“沈前辈?!”恰好前来寻他的石玄,看到倒在地上面如金纸、唇边染血的莫斯星,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冲上前将他抱起,触手一片冰凉。
“爹!爹!快来人啊!沈前辈他……他不好了!”
石猛的怒吼声、急促的脚步声、慌乱的请大夫声……一切声音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模糊而不真切。
莫斯星病了。病势来得又急又凶,高烧不退,时而浑身滚烫如置身火炉,时而冰冷彻骨如坠冰窟,意识模糊,呓语不断,偶尔会无意识地喊着“父亲”、“母亲”,更多的时候,只是死死地咬着唇,即便在昏迷中,眉宇间也凝结着化不开的悲痛与戾气。
石家请遍了扬州名医,汤药灌下去,却如同石沉大海,效果甚微。所有人都说,这位沈公子是悲痛攻心,郁结于內,引发了旧疾,乃是心病,药石之力,恐难回天。
欧阳轩、南宫珏、慕容雨在得知消息后,也纷纷派人或亲自前来探望,见到莫斯星那副形销骨立、奄奄一息的模样,皆是震惊不已,忧心忡忡。他们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麽,能让武功智计皆深不可测的沈前辈,骤然病倒至此。
唯有莫斯星自己知道,他不仅仅是病了。他是被那迟来了数年的、铺天盖地的绝望与悲伤,彻底击垮了。他一直用复仇的信念支撑着自己,不敢去想,不敢去碰触那血淋淋的伤口。而如今,伤口被彻底撕开,那压抑了太久的痛苦,便如同决堤的洪水,将他彻底吞噬。
在昏迷与清醒的边缘挣扎,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月夜,封庭筠说着“等我回来”;又仿佛看到了抄家那日的火光与血光,听到了母亲最后的叮咛;更看到了那黑暗牢狱中,父母决绝赴死的身影……
恨!好恨!
恨那昏聩的帝王!恨那构陷的奸臣!恨这无情的天道!
这恨意,如同最烈的毒药,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也如同最坚韧的藤蔓,在绝望的废墟中,重新缠绕住他即将涣散的意识。
他不能死!他大仇未报!父母的血海深仇,莫家上下百余口的冤屈,还等着他去洗刷!他还要颠覆这该死的天下,让那些仇人,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一股求生的意志,伴随着滔天的恨意,如同黑暗中燃起的鬼火,在他心底顽强地亮起。
数日后,他的高烧终于渐渐退去,虽然依旧虚弱不堪,面色苍白得透明,但那双再次睁开的眸子裏,所有的悲痛与迷茫都已散去,只剩下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如同万年玄冰般的死寂与坚定。
他看着床榻边守候多时、满脸担忧的石玄和闻讯赶来的欧阳轩,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我……无事。劳烦……诸位挂心了。”
他知道,从鬼门关走过这一遭后,江南之行要暂告段落了。他的目光,必须重新投向那座遥远的、吞噬了他一切希望的皇城——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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