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池没敢走,傅晚司这个态度他心裏没底,手上认认真真地按着,脑子转得快超速了也没想出个一二三,最后低头往傅晚司脖子上一砸,在颈窝使劲儿蹭了蹭。
边蹭边特委屈地哼唧:“叔叔你怎麽了,你別冷着我,我错了……”
“你没错,我错了,我欠你的,”傅晚司往旁边躲了躲,“离我远点,这麽膈应別往我身上凑。”
“……”
左池快速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我?我膈应?我膈应什麽了啊?”
傅晚司已经抓着他脑袋扒拉到旁边去了。
左池只能把自己的脑袋当成个足球,又踢回来,从后边抱着傅晚司,小声说:“叔叔,我没听明白,你提示我一下吧,我比你小,你说过你让着我。”
“我说过麽?”傅晚司睁开眼睛,偏头看了他一眼。
左池立刻抓紧时间冲他笑了一下,非常可爱,非常乖:“说过,你说过的我都记得,我记性好。”
“是麽,”傅晚司冷淡地收回视线,“我还说过什麽?背吧。”
左池:“……”
他头一回见到傅晚司这种生气方式,比给他一刀还吓人。
还不如给他一刀,刀他挨得多了,这种来自“恋人”的言语刺激是他知识盲区,左池有点被问懵了。
左池在“立刻开始边哭边捅自己一刀”和“让傅晚司揍自己一顿”之间犹豫了几秒,傅晚司再次开口。
“钢笔在抽屉裏呢,用我给你拿出来麽?可別给你累坏了。”
“……不用了叔叔,我也不拿。”
左池这回是真麻了,傅晚司老是让着他惯着他,说得再狠也就是口头刺激刺激。所以他总忽略一件事,那就是傅晚司实实在在大他十二岁,十二年的阅歷是很多东西都弥补不了的。
傅晚司要是想磋磨他,八百个招儿不够他受的。他能做的反抗,要麽是低头受着,要麽只能撂挑子走人。
左池还没到走人的地步,他只能低头受着,受得头皮都麻了。
书房裏安静得有些窒息,空调温度已经到了26℃,左池居然觉得有点冷。
“我今天……”左池使劲儿想了想,“我今天出门之前,是不是忘了亲你?”
傅晚司没说话。
左池低头亲了亲他耳朵,过了会儿,又说:“昨天睡觉之前,你和我说晚安了,我没说晚安,只说了‘嗯’。”
傅晚司根本不搭茬,拿了本书翻开了,左池瞥了一眼,是本散文……
他只能继续回忆,艰难地说:“叔叔,我前天晚上,没给你炸薯条……你说想吃,我说不健康,你说你不吃了。”
越回忆越是惊心,这些小事本来不算什麽,但是堆在一起,可以说是一桩桩一件件,都跟左池以前的态度不一样。
左池这些天的状态确实不对,他努力克制了,但是对“睡着了”的恐惧和厌恶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远离傅晚司,甚至是多看一眼都觉得不舒服。
他在害怕。
但也不是……那麽害怕。
只是有些失控,想往回拉一拉而已,不至于露馅儿。
是傅晚司太敏锐了。
左池又回忆了七八条,傅晚司也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时针已经从一跳到了二,左池还是没解决目前的困境。
他罚站似的站在傅晚司身后帮他捏肩膀揉太阳xue,脑海裏回忆着傅晚司说过的每一句话,终于意识到了什麽。
“叔叔,我有事瞒着你。”他低声说。
傅晚司“嗯”了声,淡定的态度像是一开始就等着这句。
“我一直……睡不好。”
“嗯。”
“我害怕旁边有人,不管是谁,我都害怕,”左池顿了顿,松开手搭在了傅晚司肩膀上,无意识地抓着,“那天我们聊完,我不知道怎麽,就睡着了。睡醒之后很害怕,我第一次在人身边睡着……叔叔,我不是故意躲着你,我就是……害怕。”
傅晚司没像以前那样安慰他,只是问:“有解决办法吗?”
左池说:“一个人睡的时候没事。”
“那就一个人睡,”傅晚司合上书,站了起来,“走吧,今天开始你住客房。”
左池手落在了椅子上,站着没动。
傅晚司回头看他:“你睡主卧也行,选一个。”
左池皱着眉,低声下气这麽半天也上劲儿了,不爽地说:“我不一个人睡。”
傅晚司手拄着桌子,跟他隔了一个椅子:“那你说怎麽解决。”
左池打断他:“你干嘛冷着我。”
“我耐性不多,”傅晚司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眼神很淡,“给你一分钟说。”
“我跟你一起睡。”
“除了这个。”
左池还是皱着眉:“叔叔,你想干什麽?”
傅晚司:“用大人的方式解决问题。”
“大人的方式就是训我麽?”左池嗤了声,“你是不是爽透了,看着我找不着北,看着我慌得没边儿,看着我冲你低头,叔叔,你就是想撒气吧?”
话一出口左池就后悔了,这不像“傅晚司身边的左池”会说的话。
不过傅晚司没揪着他话裏的态度,反而垂着眼笑了声,了然地说:“憋坏了吧,忍我几个月了,以后不想忍就说,想走也说,我不至于恼羞成怒为难你。”
傅晚司这些话太尖锐,左池听着不舒服,他一把推开椅子,往前走了半步:“大人的方式就是赶我走?”
傅晚司看他一眼:“小孩儿的方式是不情不愿,大人的方式是你情我愿。”
“我没不情愿,”左池指了指空调,又指了指他早上给傅晚司洗了但是傅晚司到现在都没吃的苹果,“这些都是我自愿干的,我只是有点害怕跟你一起睡觉,你就这麽烦我?”
“反咬一口。”傅晚司一针见血地总结。
“对,”左池根本不讲理,他就不是会讲理的人,抱着“反正都露馅儿了再露也无所谓”的态度,破罐子破摔地说:“我不喜欢你跟我这样。”
左池眉头一直皱着,跟傅晚司顶着干,这时候眼底的阴沉都没了,更像个闹脾气的孩子。
“我也不喜欢,”傅晚司每句话都很冷静,“所以你这麽对我的时候我也很不痛快,我该跟谁说?我不知道是我哪句话说的不好听了,还是我这个‘叔叔’哪做的不好给你压力了,晚上还聊的好好的,第二天我家小孩儿就像看什麽恶心玩意似的看着我,恶心还不够,还得忍着恶心往我身上靠,给我这个恶心的‘叔叔’做饭。”
没给左池辩解的机会,傅晚司继续说:“我不能立刻跟你说,我怕戳你心了让你难受,我给你时间。半个月了,你还没调整过来。我又想你就是个孩子,才二十二,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跟我在一起也是心血来潮。”
左池手猛地攥紧了。
“你就是想谈场恋爱,没想到我是个这麽复杂的人,跟你分享那麽多好像是要你承担我的过去,你接受不了,你觉得聊得太深了,所以你够了,但我某种程度上又‘救’过你,你不好开口。”
傅晚司说得很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所有情绪都已经替左池整理好了,语气沉稳得像他并不伤心一样。
他看着左池的眼睛:“所以我帮你开口。左池,你想怎麽样?你是害怕了还是玩够了,都可以,结果都一样,不是非得说出来。”
“我不给你压力,我也明确告诉你,我是认真的,我把选择权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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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老可爱们,二更十二点左右
帮家人收秋抬袋子把手腕扭了,肿成一根小棒槌,手速有所下降(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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