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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竭 -- 温柔乡
“啊!”
我起个大早,出来菜地裏就鬼哭狼嚎地嗷了一嗓子。
世界有点儿模糊,远远看见闷油瓶跑了过来,在我还瞧不清他五官的距离,就停下了,在那儿叉起了腰,少有地杵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也不知所措。
真的。
活了这麽久,头一次,掉粪缸裏了。
从视线的模糊程度可以判断,我溅起的粪花儿超过我的身高,在水波来回拍击中,已经洒满了我的脸。
我不敢想象,若是我有嗅觉,现在的情况会变得多惨。
“吴邪,你怎麽会跑这裏来。”他还是走了过来,好歹这一缸大小便是他埋这儿当豆瓣酱暴晒的。
“我看院子裏马蜂多了,抬头找半天,发现这边的树上有个窝,树叶遮挡下我看不清有多大,也不知道是不是蜂窝,就想退远点看看,谁知,脚下一空,我就下来了。”
闷油瓶俯视我,一动不动。
“你没事搞这个做什麽?”我是有点冒火的,这真太丢人了!不过眼前的人也不是我说骂就敢骂的,只好憋着,也不去想怎麽爬出来,就那麽瞪他。
谁知,对面的小伙子毫无预兆地,笑了!是真笑,牙都露出来了!
我眉毛控制不住地恨不能扬到额头上去,他笑起来嘛,是很帅,可老子现在这麽糗,他笑得花儿一样,难道要我也咧开嘴回应吗?
闷油瓶从没笑得这麽欢畅过,根本停不下来。
“我不知道你今天会跑过来......”
“不是,你还打算用这个浇菜?这些东西你哪儿搞来的?”
“化粪池那边接了管子抽上来的。”
“干嘛不用化肥!我看你背回来那麽多化肥呢?”
“青菜浇这个好吃。”他笑岔气了,说话都不利索,”快点上来。”
“不用了,都是你我的屎,泡会儿就泡会儿!你走开点,別溅着你。”
闷油瓶看看我,真走一边去了,那背影分明在说,让我好好笑会儿。
我虎裏虎气地站在坑裏,呆了几分钟,火气消下来,想想弄脏了他的手来拉我我也舍不得,最后还是自己动手爬出来。
谁知,这玩意儿还打滑!我一只脚抬起,想踩着上来,鞋底裏糊满了屎,根本没有什麽摩擦力,呲溜一下,着力的腿一个劈叉,我人一晃,另一只脚也站不稳了,整个仰面朝天往后倒。
闷油瓶回头想来救我,好在老子人高马大,后背磕在缸沿上,并没能在裏头横躺着吃一嘴巴屎。
“你走你走,走走走,走!”我彻底冒火了,”老子还不信了,连个粪坑都爬不出来!”
头一回打滑是因为没有心理准备,这回马步扎稳当了,就没再滑倒,一步一个脚印地朝院子走去。
闷油瓶风一样跑了,去院子裏打了桶水又奔回来泼我,笑得很开心,看起来又小了几岁似的,拿着空桶急急忙忙跑回去打水,好像怕我把大便带进院子,又不好意思叫我別过去。
我想了想,加快了脚步往回走。这下他开心了,左右各提一桶,没完没了地泼,好像在玩大战僵尸游戏。
走到门口,我觉得自己比刚才干净多了,站在大门外,跟他对望。
“別进来,把鞋脱了,我帮你冲干净。”
“好好的你非把人家从化粪池请上来,这会儿怎麽又嫌弃人家了?来来来,我男人喜欢的东西,我也帮着运。”我张开双臂,加大面积作势朝他扑。
我俩在门口以水泥线为界,一个时不时抬腿准备进去,一个欢蹦乱跳地来回打水泼,就那麽玩了一早上。
“你累了没?你不累,我都累了。”张起灵玩泼水游戏,玩了一早上,这种画面本身挺美好的,够我用一百个机位给他录下来了,前提是我没那麽糗的话。
“把鞋脱了。”
“都被你冲干净了。”
“脱了。”
“我不想碰这鞋,要脱你来。”
“我去做午饭。”
小伙子一溜烟跑了。我衣服外面已经冲差不多了,可裏头还滑溜溜都是屎,被太阳一晒,干了粘身上,別提多烦躁。
在一番心裏斗争后,我咬咬牙,把衣服扒了下来,当面料包住头的时候,我告诉自己这是泥巴,这才没吐出来。
“吃饭吧。”我进门的时候,他坐在桌边,特別亲切,满脸和蔼的微笑。
“你吃,我再去洗一遍,你先吃,我洗完一个人吃。”
“不臭了。”
“那是离得远,我去用沐浴露再洗一遍。”
我在门口吓唬了他一早上,说“快点快点快点,再不来我可进来啦!”装作要踩进去的样子,其实也就是想看他泼我那一刻开心的样子,真要让他碰到我,我自己就先躲起来了。
没有嗅觉真的吃亏,我也不知道自己洗没洗干净,就那麽冲了一遍又一遍,怎麽都没有自信。
闷油瓶忽然进来了,也不说话,脱光了就上来抱我,我一直在水龙头下看着他,直到被他牢牢抱住。
“你也会掉坑裏。”
这大概是他觉得最好笑的地方。
“我掉你挖的坑裏,也不是头一回了。”
“你一般不去菜地,而且起得比我还早。”
“我这几天吃了睡睡了吃,今早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闷油瓶知道我为什麽早起,但却没想到我会跌进他这个陷阱裏。
“我没骗你,我真的在看马蜂窝。”
“我知道。”他要不是知道,也不会笑那麽欢。
花儿爷被他“请”来已经三天了。我今天早起,他一定以为我偷跑去瞎子那边打探情况,结果我却掉进了菜地那头他没做完的化粪池裏,这一个意料之外让他开心成那样。
“家裏有马蜂,你也不处理下。”
“它们不会进来。”
“敢情你用它们来看门啊?”
“下午我就去弄掉。”
闷油瓶用紧紧的拥抱告诉我确实已经不臭了。不过他似乎明白我这种没有嗅觉的人的踌躇,一直抱了很久,直到我也抬手回抱他,“可以了,我可以了,应该不臭了。”
我只有一种信念,別人告诉我“你臭了”,我若是信了,就会一直认为自己很臭,但若是別人不告诉我,即使我确实奇臭无比,我也认为我是香的。
闷油瓶的爽快让我有些意外,因为我也以为那是他故意引来的生物奇兵。大山裏的野蜂很毒,许多还是吃荤的,要是在院子裏飞来飞去,这裏除了闷油瓶,我们都是危险的,因此我才事先去查看这个窝的情况。
他有他的打算,从这辈子在一起后,他对我的管制就明显起来了。在我这裏,他显得比过去粘乎,会吃醋。在外头,对九门的人,对瞎子,则十分冷漠,翻脸翻得彻底,有几次他认为是打扰到我的来访,一点情面都不留地拒之门外,既不让人进屋,又不让人出去,只在院子裏鬼打墙地转了一夜,看到第二日的晨光,才辨明方向下了山。
这回骗来了小花,麒麟竭的事,看来是必须有个说法了。
“一些野蜂也不可小觑,毕竟我们是肉体凡胎,又不能长翅膀飞着斗上几个回合,有时候能不碰,尽量別碰。”
“嗯。”
“还有,解家大小姐可不买我的账。”
“麒麟竭的事她不知道。”
“你这一闹,可不就知道了?”
“不会。”
他没看我,我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无法控制。闷油瓶跟从前我认识的他已经不太一样了。他全身心投入到我们的生活中来,如果这是他要守护的东西,那他对影响到我们的其他事情,下手也是狠辣无情的。
“你,別炸了马蜂窝。”
“嗯。”
“也许你不怕它们,但阿曜还什麽都不明白。你也不想他那麽早就被卷入进来吧。”
“不会。”
九门的势力摆在那裏,我相信他不是看不懂局势的人,因此他这样说,我立刻就放下心来,专心捏他屁股,发泄一下一早上的委屈。
“我闻不到,你也不在地上搞个显眼的标示。”
“正在做,牌子就在旁边,只是没插起来。”
“何必搞这些,你也不嫌臭。”
这一场风波过去,我內心七上八下无论如何平静不了,闷油瓶这样在意麒麟竭,这样在意我们的生活,也就是说,张家和我们家,他要两手一起抓。也许现在的九门裏已经都是他的暗桩了,到底现在是我足不出户,他成日地往返山间,我们都不是天真的小伙子,要想太平度日,就不可能两人都甩手当神仙。
他说过,我疯起来他领教过了,深刻反省后,一定不会再让我有出手的机会,因此他就必须代替我去整治大局。
我是想要无为而治的,毕竟黎簇挟苏万家族形成武装财团势力与解霍同盟的政商勾结旗鼓相当,两者互有掣肘,我半路杀出来打破这种平衡并不是划算的做法。
不过麒麟竭确实是个问题,这种东西在任何家族裏都是可以当作传世之宝的,解家如果有第二人知道这东西的存在,就势必不会交还给张家。
“我看你也不是多会种菜,怎麽忽然想到浇粪了?”他压根儿没做过实在农民,当初跟我在后院儿种菜,也是种得深浅不一成活率很难看的。
“有上来挖药的山裏人告诉我的。”
“有你真是啥都不愁啊!”张家人来往于广西大山裏,简直如履平地,蛇虫不惧,所谓挖药山民,多半就是这些人了,否则闷油瓶压根儿不会去理睬人家。
“不找事做,事就找你。”
“嗯,是这个道理,可我上辈子兴许是操了两辈子的心,这会儿实在不想做事,我就混个几年,您看成麽?”
“成。”
我不知道小黑屋裏发生了什麽,但我的电话也始终没有响起过,吴邪党未曾敲响暗号,可见闷油瓶做事之稳,把解雨臣的失踪大案控制得很好。
我的放手让他很满意,九门裏的老一辈与我瓜葛不清,小一辈之间却并不继承这种友谊,要麽老一辈继续当权,要麽彻底由下一代领导,这裏头的水永远没有清透的那一天。但张起灵不一样,大家都知道,惹毛了他,吴邪他也照样杀。这反倒有助于我们成为看不见的第三方力量,谁也不敢无视我们的决定。
“他俩在小黑屋都一个礼拜了,成天在做什麽呢?”我是真好奇,这俩人难道真的在一起了?若不是,花儿爷该多憋闷。
“解语臣再不用麒麟竭,不出几年就会油尽灯枯,全面衰竭而死。他这些年脏器复原所损耗掉的心脏能量是用药物激发的,并没有增补,到了一个甲子,这种自体能量耗尽,人会立刻死亡。”
人类心脏中具有一种成分,它可以促使血液流经之处的脏器复原重生,也就是我们常见的“回光返照”现象的科学解释,这已经得到了医学界的科学验证,也是目前抗击癌症和延缓衰老的最新学科。
而所谓麒麟竭,包括张家人的指端膨大部所存骨髓,內裏的物质特性也类似与我们心脏中的这种物质,只是他们族人在发育过程中,这种物质会由骨髓复制再生,量和性能远超普通人类的心脏。并且在陨玉特有的波长辐射下,这种再生性能会被最大化地激发,这也是人体可以用陨玉保存活性的原因。
当闷油瓶接触陨玉的时候,他的身体处在复原状态,若是这时候碰到对大脑有严重损伤的尸鳖毒,这种复原立刻在脑部发生作用,也就会造成急性的失忆了。
小花年幼的时候使用麒麟竭的活性,对他心脏中那种物质的释放造成了长久的刺激,使得他的身体一直保持在健康年轻状态,但当他心脏中这种物质用完的时候,他会立即衰老,因为身体无法承受瞬间的衰老,从而出现猝死。
“他没带在身上吧?”
“带了。”
“花儿爷可不能在这儿出事啊!”
“嗯。”
我嘴上说不想操心,但毕竟事关小花,又怎麽可能不闻不问。
张家人无所不能,就算解雨臣本尊死了,只要他们需要,就能再“勾兑”一个出来。目前闷油瓶手裏能用的张家人虽说不多,但张海客手裏那些人还是够使唤的,他们的头头又跟我合不来,总体上来说,就是不太舒服。
“吴邪,麒麟竭悬而未决,这会成为大问题,解语臣如果猝死,局势势必大乱,不如早点介入。”
“那你怎麽打算?解家大小姐可已经是手握海关稽查局大权了,我们家的黎曜同志还完全不够看啊!”
做我们这块的,没有海关那头的路子,就是只死虾,动弹不得。如果不让小花用药,几年后解家就要换代。隔着辈分,解家要扩大经营势力,黎簇也不好太跟人晚辈计较,毕竟谁也没有规定九门的未来头领就是吴家的,更何况他还姓黎。以吴解霍三家老一辈人之间的关系,再加上我曾经对秀秀的承诺,吴家人对解家晚辈是绝对不能出手的。唯一能够用以对峙的,就是黎曜以吴家后人的身份出来分盘面,也就是下一代之间的竞争了。只是这麽一来,闷油瓶插手下去,就直接管到黎曜的头上去了,这又是他不太乐意的事。
“先看解雨臣的打算。”
闷油瓶说到做到,只要花儿爷不想死,麒麟竭奉上。这可不是个简单的决定,原本如果我用这个,百年內不用再担心换肉身的问题,因此,他能够允诺让出这东西,不是谁都舍得的。
我觉得他实在迷人,忍不住凑上去粘他。
“你办事,我没什麽不放心的。只是不许丢下我独守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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