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宥捏着拳,定在原地。
他看着这张饼。
齿轮又一次停下了。
一切万籁俱寂。
然后,
一台名叫理性的机器重新启动。
——这份食物裏含有的白砂糖,全脂牛奶,黄油,植物油,糖脂钠完全超标,不符合健康学……
有个齿轮卡住了。
——虽然它闻起来很香,口感也会很不错……
机器开始自检。
马达全速运转,能量疯狂输出,无数齿轮噶吱嘎吱的齐齐轮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快,巨大的力道向那个卡住不动的齿轮挤压过去。
——我应该……
——我不应该……
巨大的摩擦声裏,一簇火星从齿轮处兹拉窜起。
啪!
先是一个齿轮崩上半空,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个接一个的,齿轮卷起火星,四下飞溅。
庞大的轰然运行的机器中,有一个部件悄悄停了下来。
他定在原地,过了良久,接过了他手裏的鸡蛋饼。
“谢谢。”
“不过这个不需要。”
他对着一瓶捧到面前的快乐神仙水下了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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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半,会议室。
“最后一次复盘,”高尚桢说, “开始。”
即使两天一夜完全没合眼,刑事组长依旧精神勃勃,意气风发,导致组员们都暗自怀疑组长(老大)是不是连灌了十瓶红牛。
他的样子简直比平时还好,眼睛闪闪发亮,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相比之下,坐在他对面的调查官可就糟透了。
领带不见了,西装外套不见了,连万年常在的矿泉水也不见了。
他手肘支在桌面上,手托着腮,低垂视线一直落在桌角那只不知何时飞进来的苍蝇上,深灰的眼睛眨也不眨,明明大家都正襟危坐等着组长发言了,他却始终保持着这个“你随意吧你我也随意吧我”的姿势,连头也懒得抬一下。
然而高尚桢只是笑,直到组员们呆滞的眼神从奇怪的调查官转向奇怪的他,才咳嗽一声,“我们开始吧。”
……最害怕这句了……
卫其宏正在暗自叫苦,高尚桢已点了他的名字,“卫其宏,生还者的资料都对比完没有?有什麽可疑之处没有?”
“据总结,当日银脊赌场,连同东向旅馆內共有客人28人,包括保安在內的赌场工作人员76人,案发时,旅馆和赌场之间的安全门被封闭,所以旅馆內的客人和保安无法进入场內。”
叫苦归叫苦,但是干起正事来,年轻刑警依旧反应奇快,“所以银脊场內有客人18人,各种工作人员41人,据事后统计,客人裏有10名死亡,6名被劫持,2人幸存。”
“工作人员死伤比例比较重,当场就有29人死亡,6人因为抢救无效死亡,6人幸存,但是其中两人分別八年裏因病或者事故去世,目前仍旧有四人健在。”
虽然很累了,但是听到这裏,界至野还是嘿嘿的笑了起来,他在一张打印纸折出的小船裏磕烟灰,“八年了还在查,看来中央情报司也不是废物一群哪。”他大放厥词之余,还不忘偷看了一眼程宥。
后者对此毫无反应,还在静静观赏着他的苍蝇。
——调查官果然是站在我们这头噠!
界至野松了口气,又磕了两下烟灰。
高尚桢对他在禁烟区裏公然抽烟的行为视若无睹——他已经安排盛苒和安月见出去吃饭兼暂时休息,屋裏就剩下几个大老爷们,就忍一忍二手烟吧,老界都快憋疯了。
卫其宏可没老搭档那胆子去拍中情司的老虎屁股,他连忙用力咳嗽两声,希望没电了的调查官忽略这句大逆不道之语。
“……四人裏,有两人是女侍者,也就是,呃,兔女郎,还有一个人是临时雇来的小提琴手,还有一人是后勤,根据多年连续观察,他们都被排除在怀疑名单之外。”
高尚桢嗯了一声,“也就是说,我们的凶手兼小偷先生从赌场工作名单上消失了。”
“现在的问题是,他是怎麽消失又没有被中情司查到的?老界,说说你的看法。”
啪的一声。
界至野又点燃一支烟,“这个倒不算难。”这位老江湖侃侃而谈,“赌场本来就不合法,银脊在边境上,又这麽个级別,那些荷官和安保啊,怎麽可能用真实身份?”
“银脊对外是个小滑雪场,登记的工作人员才二十来人,估计就是在旅馆裏的那些服务员和厨师。”
“那真正在赌场裏干活的,像什麽服务员啦清洁工啦,厨房帮忙的又得好几十号人,虽然明面上查不到,內部记录很清楚,中情司也查到了。”
说到这裏他在纸船上磕了磕烟灰,停了下来,发现调查官跟只好奇的猫一样还在研究那只苍蝇,老大呢,虽然因为他的话频频点头,眼睛却一秒没从调查官那边收回来,真正用心听讲的也就是他身边这个搭档了。
……懂了,就是让我讲给卫少爷听的。
“可也还有那种日结,拿了钱走人的,说不定就是谁谁老乡或者亲戚,临时过来赚一天外快,这种人老板自己都不一定清楚谁是谁。要真是这种情况,那肯定没登记。”
“现在是知情的死了,没死的也不知情,更別说当晚绝密交易,內部摄像都停了,就算真有这麽个临时工,我们也查不到啊。”
卫其宏开始还频频点头,听到这裏觉出不对劲了,“界老,不对呀。”他敏锐的点出这段话裏的破绽,“这人能画出地图,显然是內部人;而且就像之前你自己说的,这个人在密道裏杀人,出来碰到周老板,又把他干掉了,对这些事这麽清楚,那肯定不是日结工干的啊。”
他挠挠头,“这裏又不对上了。要是长期员工,没理由不在名单上啊,中情司不可能查不到,对不对,组长?”
他求证似的看向高尚桢。
后者总算把视线强行挪开,朝他微微点头。
现在很显然有矛盾的地方。
如果中情司查不到这个人,说明他大概率是偶尔出现的临时工;
可临时工怎麽会知道密舱和密道?
他必然是资深员工。
可如果是资深员工,中情司又怎麽会对不上号?
卫其宏刚要接上,然后就——
啪!
程宥霍然站起,抓过文件夹,一下拍死了那只苍蝇。
他缓缓坐下,杵着下巴恢复了他的低电模式。
卫其宏傻了。
高尚桢站起身,想把那只苍蝇扫到地下,胳膊都伸出去了,又停下了。
他绕过桌子来到程宥身边,还顺手抽走了界至野的纸船烟缸,将苍蝇的尸体小心翼翼的扫入纸船,又将它塞回界至野鼻子底下,然后拉开椅子,拿起程宥的西装,搭上他的胳膊,最后蹲下身,去自下而上看他,声音放得很轻:“要不你休息一下?”
目睹一切的界至野:……老大不对劲。
反应过来的卫其宏:……组长又要让调查官帮忙了。
程宥拿起西装,一边穿一边开口:“最晚不会超过后天中午。”他平静的重复楼梯间裏听到的话,“当然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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