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四个人,其他人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七手八脚掀起木柜,拖出被砸的同伴,发现那个倒霉蛋的腿扭曲成了一个可怕的模样。
“妈的!肯定是断了,都怪你们这些猪猡,连打扫个浴室都不认真!”守卫骂骂咧咧地拨通了医生的电话。
可是严肃的女医生却不愿意来浴室,要求把伤者送到医务室。
“这该死的婊子!”守卫一关闭通讯就破口大骂,直到发泄够了,他看见自己管辖的血奴呆呆的,骂道,“都傻站着干嘛,过来两个人抬!”
一组守卫四个人,至少要留下两个看着其他不安分的血奴。昏迷的守卫可是一个壮实的成年男人,一个人可抬不动。
于是,姜潮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成功被守卫指到,上前帮忙抬起那个受伤的守卫。
医务室裏,海伦医生早已经等在那裏,她似乎是从睡梦中匆匆赶来,头发有些凌乱,没有平时的严谨整齐,灯光下,嘴角纹路显得非常明显。
她用一把黄铜钥匙打开医疗室的大门,指挥着姜潮他们把人放在一张床上后,海伦医生粗略检查了一下,“腿骨和手骨骨折,后脑受伤,出血量大,我先帮他止住血,等明天让他去市区用仪器检查是否伤到脑干。”
海伦十分冷漠地说完,给守卫止血包扎。
脑干如果受伤是非常严重的,可是海伦医生似乎更想回去睡觉,轻描淡写处理完,便离开了。
“妈的!”那个守卫又开始骂人,他不敢对海伦发火,只能把怒火发到血奴们身上,拿起警棍每个血奴抽了几棍后,稍微平息了一点怒火。
“滚回你们的猪笼去!”守卫骂道。
姜潮在心裏默念着,一般给大量失血的病人会用氨甲苯酸注射液,凝血酶,止血敏……姜潮眼疾手快,在排队的时候飞快从放药的桌子边擦了一下。
他们一队人一个接一个走出去,刚刚离开采血室,就在走廊上被人堵个正着。
“站住!”戴维斯从暗处缓缓走来,身后跟着垂眸不语的海伦医生。他身穿制服,腋下夹着一根警棍,灰绿的眼镜来回打量着这群人,“怎麽回事”
他一出现,不止血奴们绷紧了身体,连那两个守卫也战战兢兢的。
“戴维斯先生,是这样的……”一个守卫语速飞快地解释了。
戴维斯没有说话,抿着嘴,来来回回在他们面前踱步,突然他伸出警棍,指着姜潮的鼻子,说,“拿出来!”
姜潮惊了一下,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他抬起头,湖绿色的眼镜直视戴维斯,陈恳道,“sir,什麽东——”
砰!
戴维斯的警棍落在姜潮的肩膀上,打得他身体踉跄了一下。
“戴维斯先生,他是藏匿了什麽药物吗?”守卫的脸色阴沉,是他领着人过来的,如果这几个血奴犯了什麽事,第一个要罚的就是他。
想到这裏,他不由怒火中烧,上前一步,揪住了少年的衣领,将人拖到墙角,先招呼了一顿,然后才按着他的脑袋斥骂道,“拿出来!”
姜潮的鼻子在滴滴答答地流血,一股恨意从心裏生出,但是他深呼吸了两下,勉强抑制住不顾一切反抗的念头,只是抬起那张稚气精致的脸,无辜地说,“我没有藏任何东西。”
戴维斯冷笑了一下,掏出一个手机,上面播放着一段录像:医疗室的小房间裏,几个血奴正在挨打,其中一个褐色头发的少年向后躲了一步,胳膊在放满药物的桌子上拂过,似乎藏了什麽东西在袖子裏。
“你不知道,医疗室是有监控的吗?”
姜潮的胸口起伏了几下,肩膀一下子垮下去,然后他缓缓地从衣服裏掏出一个棕色的小玻璃瓶。
守卫抢过玻璃瓶,恭恭敬敬地递给戴维斯,戴维斯示意了一下海伦医生。
女医生走上去,接过玻璃瓶,看了看上面的标签,又打开瓶盖倒出几粒碾碎检查。
“消炎药。”海伦医生抬起头,说道。
戴维斯似乎没有想到,皱着眉问,“你要这东西干嘛”
姜潮用衣袖擦了擦鼻子上的血,“我的朋友,他生病了,却没人给他看病。”
他说着,低下了头,纤细的脖子和尖尖的下巴显得非常可怜,年轻单薄的身体增加了他的可信度。
一切似乎没有问题,可是戴维斯看着少年柔软的发顶,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于是他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原来有员工生病了,没有关系,养殖场的福利待遇是最好的,我们这就来为你的朋友看病。”
囚禁着血奴的铁笼子,大家已经洗完澡准备休息,这地方没有娱乐设施,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发呆,久而久之人都要痴傻了。
但是亚瑟和理查德却难以入眠,只是睁着眼睛看着门口。
亚瑟的手搭在手腕上,根据粗略计算,已经过来了一个多小时,一定是发生了什麽变故。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喧闹,戴维斯大步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守卫揪着一个褐色头发的少年,粗鲁地把人拖了进来,两个血奴胆战心惊地跟在后面。
“来吧,哪一个是你那个可怜的患病的朋友。”戴维斯问道。
这一变故惊动了笼子裏的囚犯,大家沉默地爬起来了,抓着栏杆注视着。
褐色头发的少年眼角在流血,在守卫的催促下,慢慢从笼子前走过。
轮到亚瑟的笼子时,他看了亚瑟一眼,毫不停顿地略过,最后停在了角落的一个笼子前。
姜潮和那个瘦弱的亚裔男人对视,对方黑色的眼睛写满了茫然,低声咳嗽了起来。
帮帮我……姜潮用口型说。
“就是他吗?”戴维斯让人打开笼子,“你叫你叫什麽来着?太拗口了,你们东方人的名字。”
他亲切的牵着人的手腕,把他扶出来,期间亚裔男人压抑不住咳嗽了好几声。戴维斯用手帕掩住口鼻,不需要海伦医生检查就能看出来,男人确实感染了流感,咳嗽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胸腔裏一阵阵破锣一样的震动。
戴维斯扶着他的脑袋,让他直视着褐色头发的少年,语气轻柔地说,“刚刚,发生了一件恶劣的事情,一个员工竟然私自进入医疗室,取走了一瓶药物,他说,这是给你的。那麽,你现在看看他,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你的朋友吗?”
他的声音像某种蛇类,斯斯地在人耳边作响,灰绿色的眼睛也像冷血动物,直直看着姜潮。
亚裔男人在犹豫,他确实不认识姜潮,在养殖场的严格管理下,他们很难私下交流。而且他是留学生,英语说得并不流利,因此从来没有找人搭讪过。
戴维斯叽裏呱啦说了一堆,他只听懂了一句“这是你朋友吗”,认下还是不认下他犹豫。
“好好认认,”戴维斯催促他,“如果你们不是朋友,那麽我会狠狠处罚他的。”
姜潮呼吸急促,湖绿色的眼睛哀求地看着亚裔男人。
那个亚裔男人愣了一下,黑色的眼睛裏闪过不忍,他对戴维斯说,“是的,他是我朋友,咳咳……”
戴维斯像是抓住了两个人的痛脚,他冷冷地笑了笑,追问姜潮,“你的朋友,他叫什麽名字不,你最好小声一点,別让你那个朋友听见。”
姜潮的脑子裏飞快闪过许多东西,他和亚裔男人长长地对视,似乎想通过这样的方式传递什麽,随后,他告诉戴维斯,“李华。”
戴维斯小声重复了一下,又返回头问亚裔男人,“What\'s your name”
亚裔男人条件反射地回答,“My name is Lihua!”
行云流水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他看懂了姜潮的暗示。
戴维斯没有抓住姜潮的小辫子,但是还是以偷盗药品为理由重罚了姜潮——他让姜潮站在一张破破烂烂的凳子上,脖子上套上绳索。绳索绷得很直,高凳又非常窄,只能容下一只脚站在上面,一旦站立不稳,跌下高凳,那麽绳索就会瞬间拉断他的脊椎。
“小惩大诫。”他看了看腕表,说,“距离下一次抽血还有十一个小时,年轻人,加油。”
看来他并没有消除怀疑,比起费力求证,直接弄死姜潮似乎更简单一点。
姜潮站在那个摇摇欲坠的凳子上,第二天是他们逃跑的日子,在那之前,他需要努力呼吸,不要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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