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小道隐在夜色中,噼裏啪啦的雨珠砸得地面泥泞不堪。
左小鸣坐在门口,等了大半天,还不见人影回来,他穿得薄,寒气入侵,他这麽怕冷,此刻却觉得浑身燥热,心口像是有无数蚂蚁在啃咬。
左小鸣起身回屋,一站起来,脑子如同被当头一棒,晕晕沉沉,要看不清路。
他摸索着,回了屋裏躺着。
左焓宛回来后,就见着堂屋桌上摆着四个冷却的菜,一锅泛着清油的汤,还有一坛老酒。
他过去看了眼酒,裏面泡着各种壮阳大物,是大补之酒,这一口下去,平常人能精神一整夜,要是对酒过敏些的,效果更甚。
左焓宛往屋裏去找左小鸣,一推门,见左小鸣敞着衣裳,伏在床边,面若雨中海棠,湿湿绵绵透着粉,那张唇比平时要红艳,微张着往外吐气。
左焓宛浑身一定,双眸深沉如浩海,只觉口干舌燥。他晃晃发昏脑子,快步过去问:“小鸣,你怎麽了?”
左小鸣趴在床边磨蹭缓解,听见声音,抬起头来,泪眼朦胧。
这模样,估计是喝了那酒。
左焓宛年轻气盛,眼前又是他自小便心悦的对象,被如此迷人情态一激,腰腹立马一紧。
当楚冥赶回来时,推门而入看见的便是左焓宛压在左小鸣身上亲吻的画面。
左小鸣明显情迷意乱,白花花的软肉被左焓宛抓着,他嘤嘤细吟,透着些舒服和渴望。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左小鸣,诱人、风媚,让人有极为强烈的施虐欲。
楚冥欲裂的眼瞳爬上一条条血丝,抽出剑便刺向床上的左焓宛。
翌日,左小鸣揉着脑袋醒来,身上衣服没了,胸膛还有几道红指痕。
左小鸣一愣,头疼中快要想起什麽,余光一扫,触目惊心。
屋子裏一片狼藉,桌椅凳柜无一幸免,像有劫匪登堂入室,靛蓝色的床褥上滩着斑斑血跡。
左小鸣心慌,套上衣服往外跑,刚迈出门槛,楚冥从小道上独自走来,右手提着沾了血的长剑,左手捂着胸口,指缝裏正殷殷不断往外流血。
“楚冥!”左小鸣跑过去,急切地问他发生了什麽事。
楚冥白着脸,毫无血色,一头栽倒在左小鸣身上。
昨晚,他与左焓宛拼死搏斗,被刺穿胸膛,钻心刺骨的疼痛间,他察觉到有一股强势力量从心脉涌出,瞬间如同神力护体,他红着眼,失去理智般,砍断了左焓宛的一只手。
在那一刻,他觉得身体不是自己的,像有人在操控他。
这一觉,左小鸣是被窒闷醒的。
他胸口发沉,睁开眼一瞧,玄嵇这人正趴在他身上舔。
他伸手去推玄嵇脑袋:“我饿了。”
这个梦太漫长,现实裏却不过一夜,而左小鸣只知道他所见到的一面,来龙去脉并不清楚。
左小鸣吃了些东西,拿出孟澹摇给的心诀和水珠玉用了会儿,发觉还真挺好用,灵力攒得极快,酸痛的身体也轻盈多了。
玄嵇进来瞧见左小鸣面色红润地躺在那裏,说他体力恢复真快,随即把人衣服扒了。
左小鸣忽然觉得,恢复快也不是一件好事。
玄嵇来了一回,被玉帝叫走了,左小鸣喘了一会儿气,下床去翻书阁。
偌大一间宫殿,摆满书柜,左小鸣看得眼花缭乱,要从裏头寻到可以解除婚契的法子,估计到天荒地老去了。
左小鸣随手翻了两本,唉声嘆气出去,这不是个法子。
他靠在廊椅上发呆,抬眼一瞧,玉贯在对面的小桥上晃。
玉贯穿的灵奴服饰与他人的不大一样,別人的都是灰蓝色,低调內敛,玉贯的却是清波荡漾的水碧色,腰间垂着一只翡翠玉佩和两只香囊,哪像什麽奴才。
左小鸣盯着那香囊出神,想到什麽,忽地通了气。
玉贯似乎,喜欢玄嵇。
个把时辰后,玄嵇从玉帝那裏回来,脸色不太好,路过的灵奴都纷纷退让,玉贯在紫云宫伺候了一百多年,虽无法摸清玄嵇性子,也知晓神君冷脸时绝不能靠近。
玉贯把一小纸条塞给灵奴,耳语几句,憨厚老实的灵奴便点头往寝殿去。
左小鸣正潜心养身,手裏的水珠玉像是活物,散发出的暖灵进入他的血脉裏,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充盈的灵气在体內流转,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听到脚步声,左小鸣心裏一咯噔,把手心扣着,藏好水珠玉,装作睡觉的模样。
他有直觉,若是被玄嵇知道他在修行,会被没收珠子。
一阵衣物轻擦声,玄嵇似乎在床边坐下了。
左小鸣正在犹豫要不要醒,玄嵇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还要装多久。”
左小鸣只好揉揉眼睛,想说你回来了,衣领一紧,被揪了过去。
他一吓,睁大眼睛看,玄嵇眼裏蒙着一层怒气,心想玄嵇在外受了什麽气回来要往他身上撒。
玄嵇却道:“让你出去一趟,是为了和人相约密会的吗?”
左小鸣一头雾水,皱眉道:“你胡说什麽?”
玄嵇冷道:“本君见到你那一身清白的好师父了。”
“他对玉帝说,你是他徒弟,要把你带去万踪林修行,请玉帝下旨答应。”
左小鸣头皮发麻:“你认为是我跟师父这样说的?”
门外响起敲门声,玄嵇朝外道:“何事。”
灵奴进来,双手呈上一封信道:“是神后大人的信。”
左小鸣听着这句神后大人,还在思索这是谁,脑子一转,问他:“我?”
屋裏气氛不太对,灵奴头都不敢抬,战战兢兢:“是您。”
左小鸣一脸复杂,又想谁会给他来信,玄嵇已经伸手:“拿来。”
灵奴呈上信后退下,玄嵇拆开信看,左小鸣也凑过去,就看清一句什麽凤凰,什麽交尾,玄嵇已经把信揉成一团毁掉。
玄嵇面目阴寒,攥住左小鸣细腕:“一个孟澹摇不够,还要那凤鸟?”
左小鸣大骇:“你在说什麽啊?”
他完全没懂就一首破诗,玄嵇怎麽就发这麽大火。
玄嵇碾磨牙齿,几欲喷火:“你和朝云传递情诗。”
左小鸣喊冤:“什麽情诗,我能看懂的,那明明是一对凤凰要作窝下蛋。”
玄嵇呵呵寒笑,手指用力,掌心下的细腕子便咯嘣脆响。
左小鸣惨叫,抖得不成样子,拼命在玄嵇手下挣扎,哭着喊着:“你是非不分指鹿为马,你松开我!”
左小鸣疼极了,对着玄嵇叫嚣,玄嵇怒上心头,剥了左小鸣亵裤,接连在左小鸣臀上扇了几个响亮巴掌,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皮痒了就让本君好好修理一顿。”
左小鸣咬着唇,双目泛红地瞪着玄嵇,玄嵇见他还不服气,作势要去拿物件,左小鸣惊慌失措,扑过去死死抱住他的腰,胡乱摇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顶撞你……”
屋裏一阵面红耳赤的声响,玉贯悄然离去,愁眉苦脸。
他想让神君大人得知左小鸣在男人间的朝三暮四,轻浮浪荡,勃然大怒后将左小鸣赶出紫云宫,结果似乎不尽人意。
不过,也算有点成效,神君大人看起来并不信任左小鸣。
左小鸣受了苦,梦裏都在回想那首什麽凤凰诗,嘴裏喃喃不清,吵得玄嵇睡不着,捂住他嘴,搂紧他:“睡觉。”
左小鸣透不过气,又哭了起来,小声啜泣喊着楚冥。
玄嵇坐起来,默了好大一会儿,脸色阴暗不明,忍住把左小鸣一脚踹下床的冲动,又躺下,给左小鸣施了个定语术,这才清净。
只是体內分魂之力此刻又在强行突破禁锢,他催动灵力镇压,满头大汗,才得口气喘。
如此祸害,他该早些解决,无法融合的话,只能狠心彻底除掉,哪怕会让自己的魂魄残缺,也不能留下隐患。
孟澹摇跟玉帝要左小鸣这事,玉帝是同意了的,是玄嵇寒着脸回绝。
这次过后,玄嵇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大小聚会通通推辞,整日守着左小鸣,生怕一眨眼左小鸣便同什麽凤什麽鸟飞走了,闲着就往左小鸣脸上抹桃花膏。
只是抹了有一段日子,这疤都不见淡去半分。
左小鸣心累,让玄嵇別再用了,顶好珍贵的东西使在他脸上着实浪费。
他无聊翻着书,玄嵇便在背后抱了他,给他讲晦涩难懂的地方。
左小鸣听着听着便睡去,玄嵇一直守着他,他不敢用水珠玉,身子疲乏至极。
玄嵇轻轻放下他,出了门,叫来吴管事,问那日送信之人在哪。
吴管事挠头:“什麽信?”
紫云宫灵奴多如流云,那日进去送信的是玉贯特地挑的一个粗使杂役,堂堂神君除了殿內灵奴,哪裏记得其他奴才。
这个不起眼的灵奴一消失,谁也不会知道。
纵使神君知道信是假的,却也无处可查。
没多久,底下开始有风言风语。
左小鸣化成白狐,窝在寝殿屋顶的最高处讨清闲,可他耳力实在好,将下头两个灵奴叽叽喳喳的声音落入耳中。
“神后大人真是浪荡无耻,背着咱神君先是要和万踪林主人私奔,又是和朝云仙君私下来往淫词浪诗,这样不堪之人,如何配得上神君?”
“这狐妖如有自知之明,就该自行离去,可他一介妖身,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才让他有幸得到神君青睐,他怎会舍得放弃这至高无上的尊荣?”
“依我看,纵是神君打他骂他,他都要厚着脸皮求着留下,哎你没听着吗?寝殿裏头,整日都是那狐妖的污秽声响,不堪入耳,我若是他,直接一头撞死。”
左小鸣听得心头窝火,要是玄嵇那王八蛋真打他骂他赶他离开,他求之不得。
左小鸣抖抖耳朵,起身沿着檐角下来,最后一下跳到两个灵奴身前。
灵奴登时面色一白,像是被定了身,一动不敢动。
左小鸣扭头瞧他们一眼,没见过的面孔,或许见过,他也记不得。
左小鸣翘着大尾巴抬脚离开,实在没心情同他们计较。
可他刚走出院子,绕过月门,又听见那两个灵奴轻嗤:“他哪裏敢说什麽?咱说的可都是事实,他既敢做出这种荒淫失德的行为,还听不得这些?他受不住是他娇脆软弱,做了就別怕人说道。”
左小鸣深吸气,攥着拳头离去。
这些人仅凭片面,把他批判得一无是处,到头来还要责怨他娇脆软弱不堪一击,全然不觉自己张口而来的话有多尖酸刻薄。
他做什麽说什麽,又没碍着他们,凭何要无端承受他们的恶意。
玄嵇去找左小鸣,这小狐貍窝在被子裏,一掀开,一双又红又肿的眼瞧着他。
玄嵇心尖冷不丁被刺了下,把他搂着问是不是在哪受气了。
左小鸣憋了一天的火,此刻终于泄了出来,不肯正脸看他:“在你这儿受得最多。”
玄嵇呵呵一声,捏他的嫩脸瓜让他看着自己:“这气确实大了,敢这麽说话。”
左小鸣脸皮被扯得疼,皱着眉让他松手。
玄嵇松了,把小狐貍抱在腿上一口一口地亲,他见不得小狐貍这副蔫头巴脑的模样:“说说,本君给你出气。”
左小鸣哭过一阵也不觉得有什麽了,冷着脸只说自己困了。
玄嵇看出他在逃避,笑盈盈道:“软心肠。”
玄嵇得了空,差吴管事查了一番,得知情况后,将那两个嚼舌根的灵奴褪去仙骨,吊在宫外峭壁上,风吹雨淋了几天,人废了,被直接丢下云端。
玉贯谨慎行事了好几天,生怕被玄嵇发现是他散播的流言蜚语,那两个灵奴下场太过凄惨。
玄嵇不出门,便有好友上门来寻他,几人之间情分算不错,敢打趣玄嵇,说他是被小狐妖迷了心窍。
玄嵇也不恼,坐在那裏悠然品茶,听他们闲聊一个月后的仙界论道盛会。
这场论道会由九尊大帝领头,地点定在天南仙山,会持续一个月,届时诸多神仙到场,玄嵇也在受邀名单。
左小鸣路过一面隔墙恰好听到这两句,等玄嵇和友人散去,他跑去找玄嵇问:“你要去天南仙山参加论道会吗?”
玄嵇看他一张雀跃小脸,明眸流转,他好久不见左小鸣这样的眼神对他,道:“你怎麽知道?”
“我听到了。”左小鸣站在他面前,仰起脸,眼中闪着期待光芒,“你可以带我去吗?”
玄嵇轻蔑:“你去做什麽?”
左小鸣抓住他宽大袖子:“玄嵇,你带我去吧。”
玄嵇恍然,冷笑道:“你那大哥在南海,你要去找他。”
左小鸣被戳穿了心思,脸红道:“我好久没见大哥了。”
玄嵇拂袖,甩开左小鸣的手:“你就在家待着。”
左小鸣急了,跟在他屁股后头:“玄嵇,你带我去吧,我什麽都听你的。”
玄嵇脚步一停,朝左小鸣露出笑意:“这是你说的。”
左小鸣直觉不好,可为了能去,硬着头皮道:“我说的。”
但是一看玄嵇掏出的玩意儿竟然是龙状的原生形态,狰狞爆筋,根部软鳞如有呼吸片片微张,看得左小鸣龇牙咧嘴,直说算了算了他不去了。
玄嵇看他临阵脱逃,按着人非要试试,左小鸣叫得太惨烈,殿外远处的灵奴都能隐约听到。
玄嵇舒坦了,搂着左小鸣亲了一会儿说:“你还是別去了。”
左小鸣都快要昏过去了,心道终于完事了,听到这话,两眼猛开,死死瞪着玄嵇。
玄嵇还在无耻道:“那裏是仙家论道之地,你一个小妖,不合适。”
左小鸣盯着玄嵇,眼睛裏慢慢聚起水雾,他咬着牙,不能呼吸,泪水直直往下坠。
玄嵇以为左小鸣会大发雷霆,左小鸣却只是掉着泪,无声地哭,他撑起破碎的身子要下床,玄嵇把他拦住:“你去哪儿?”
左小鸣哑声道:“我渴了,我去喝口水。”
玄嵇松了手,放左小鸣下床。
没一会儿,左小鸣掂着一把剪刀过来,在玄嵇胳膊上戳了两个血洞。
左小鸣像发了疯,血红的眼含着泪,似要滴出血水来。
玄嵇也没料到,他本是逗左小鸣,自知理亏,包扎好,还得把状态完全不对的左小鸣抱着安慰,说他开玩笑的。
左小鸣累极,那一剪刀下去,他暴怒的脑子也清醒了许多,后怕着在玄嵇怀裏哆嗦,见玄嵇没打算追究伤他这事,一卸力,昏睡去了。
五日后,左小鸣跟着玄嵇乘着云雾离开紫云宫。
从紫云山到天南仙山,最快速度也得三日,他们提前出发的,路上慢悠悠,因为左小鸣晕云,玄嵇不能驾太快。
玄嵇这次出行还带了四个灵奴伺候,其中就有玉贯,他们在另一只云驾上随行,因玄嵇吩咐,他们不能跟太近。
左小鸣是个薄脸皮,做点什麽见不得人的事不方便。
玄嵇也是个怪人,当天没追究左小鸣行凶,事后才总以这事给左小鸣臭脸,说自己不过开个玩笑,他竟敢伤他,随即以此为借口冠冕堂皇地行自己禽兽之为。
左小鸣去南海高兴,对玄嵇随时随地地发情也容忍了,只是玄嵇要在青天白日的云雾上就动手动脚,他忍不住抗拒,让玄嵇別太欺负人。
玄嵇揉着左小鸣的软腰,在他耳边落吻:“怕什麽,又没旁人。”
话音一落,一朵白云飘了过来,一身素雅银袍的孟澹摇看他们一眼,淡淡颔首。
左小鸣慌忙整理衣服,余光再一瞥,又一只红红蓝蓝的凰鸟舞着羽翼飞在他们旁边,鸟儿上头坐着的朝云优雅一笑:“玄嵇君,好巧,路上做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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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乘着骚包坐骑的朝云:[墨镜]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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