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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桃花飘去某个方向时, 左小鸣抬眸,忐忑间,对上孟澹摇雅润无声的一双眼。
左小鸣愣神片刻, 那朵桃花忽然失去光彩,直直坠落在地,花瓣枯萎,了无生机。
月仙见后, 震惊又愤怒:“是谁插手毁花?!”
是谁不言而喻,众仙心裏门清。
当着这麽多人面,神君大人媳妇儿的姻缘不是他, 这不抽他嘴巴子吗?
“不灵的,不灵的, 图一乐罢了。”
有人化解冷凝氛围, 笑着打趣,散去时, 拿眼偷瞄神君大人,却见人气定神闲,笔挺如松,执起琉璃杯放置唇边, 好似一切纷扰与他无关。
红着脸的月仙被人架了出去,他再待下去, 恐怕要同长泽仙君一样, 被流至凡间歷劫。
朝云温润浅笑,摇着扇子轻嘆:“可惜。”
玄嵇掀起眼皮看他,漆黑眼瞳如覆冰霜:“可惜什麽?”
朝云笑意更深,不再多说,走开了。
孟澹摇被玉帝叫了过去, 旁边是娇羞浅笑的疏雨公主,有人窃窃私语,玉帝是在做媒。
左小鸣和玄嵇离开宴席时,听着这麽一句闲谈。
回到紫云宫,左小鸣磨磨蹭蹭,不愿进去,玄嵇一路无言,心裏肯定憋着坏的。
左小鸣瞧着旁边天山石上刻的“紫云宫”三字,眼前的富丽华美宫殿,分明是阎王殿。
许久听不到声响,玄嵇回头,双眸冷若寒潭:“进来。”
左小鸣赶紧跑进去。
刚进院子,玉贯前来垂首道:“主子,你前些天说的前尘镜,已经送回朝云仙君那裏了。”
左小鸣心一惊,装傻,拽了拽玄嵇袖子:“喊你呢。”
玄嵇磨牙道:“送回朝云仙君?”
细想上次左小鸣的行动轨跡,玄嵇明了。
左小鸣脚不沾地地被玄嵇拎进屋裏。
玄嵇关上门,左小鸣心裏已经在想要不要从紫云宫门口跳下去了,摔死也痛快些。
可他才不想死。
左小鸣走到桌边说:“你渴吗?”他倒了杯水,送至玄嵇面前。
玄嵇看他这样笨拙的讨好献媚,一巴掌把杯子掀了:“镜子谁送来与你的。”
碎瓷溅在脚边,左小鸣一个哆嗦,不敢吭声。
玄嵇眼神愈发冷,站起来。
他一动,左小鸣就跑,被拽住脖领子,摔到床边。
“还跑?”
左小鸣心中大骇,他口笨,不知怎麽解释,只一心往床裏爬,玄嵇攥住他脚踝,语气极沉,眸裏怒意已压制不住:“撒谎成性,恬不知耻。”
左小鸣双脚乱蹬,往前爬,被翻了个身,眼前一晃,两道白光闪过。
他的手腕被分別束在床柱子上。
玄嵇站在床边冷冷睨他,小狐貍自作聪明,再三违逆,他给的教训只能撑得了一时半刻。
玄嵇把上次用的玉笔取了出来。
左小鸣见后,惊恐万状,直接落泪:“不要、不要!你听我解释,我只是觉得朝云仙君帮我许多,我想回些心意,顺道让他带我找星辰君。”
话一落,玄嵇眸色更沉:“心意?”
“你的心意,如此廉贱?”
这次,玉笔带着寒气森森的冰气,进入左小鸣体內。
玄嵇手段非人,左小鸣昏厥过去。
再醒来,人已经泡在热气腾腾的浴桶中,浑身犹如被车来回轧过,骨酸肉痛,身后是玄嵇抱着他清理,脖子上破了皮的咬痕沾了热水,密密麻麻的刺疼。
他不敢醒,两眼一闭,又要睡去,却被玄嵇发现。
玄嵇在他耳边道:“宴席上,你很不满意与本君成姻。”
左小鸣一抖,心裏怄着气,牙齿咬碎了,也没说个软话,身前骤然一疼,含着泪道:“满意。”
玄嵇也满意了,嘴上却道:“本君不满意。”
左小鸣无语至极,玄嵇不给他说话机会,又道:“你一介凡俗贱妖,上得了龙床,是本君泽恩于你。”
左小鸣深吸口气:“那我给神君大人你磕个头吧。”
神君大人高高在上:“免了。”
左小鸣闭上眼,不听他放屁了。
被玄嵇抱去床上,左小鸣昏昏沉沉睡去。
这一睡,又回到了两百年前的月华国皇宫。
左小鸣央求楚冥带他去看望三哥,楚冥心软,带他去了。
天牢潮湿,血腥气极重,在一间牢笼裏,左小鸣看到了左焓宛。
左焓宛靠坐在墙壁,素白的衣裳沾满灰尘,衣襟上更是鲜红一片,他受伤极重,又被老道士施了法,回不了妖身,多年道行尽毁一朝。
“三哥!”左小鸣扑过去,隔着栏杆喊,木桩上的翘刺扎进他手心也没觉得疼。
左焓宛猛然抬头,双眸宛如滴血,他踉跄站起来,走到左小鸣面前,一开口,嗓音碎裂得几乎要听不清字:“你怎麽来了?”
他嗓子几乎全毁,若不是妖力护体,恐怕直接全废,此刻一开口,一股血往上涌,被他生生咽下去。
左焓宛抓住左小鸣的手道:“你不该来这裏。”
左小鸣见三哥如此惨状,眼圈通红,冷静吐字:“三哥,你是为数不多对我好的人,我不能看你遭难。”
左焓宛让他別冲动,左宗炎为得帝位,不念亲情,心狠手辣,他装乖温顺,还能留着一命。
左小鸣不听,回去就赶走楚冥,冷言道和他断绝主仆之情,今后只有血仇。
楚冥心中大慌,不肯走,像一棵扎根在地底的韧松立在屋內,被左小鸣红着眼推搡于门口时,他牢牢握住左小鸣的手,把他拉了进去,紧闭房门:“属下帮你救他。”
左小鸣喘着气,唇瓣抿得泛白,盯着楚冥瞧,要瞧出个真假。
楚冥自小便忠于四殿下,如今倒戈于他,谁能保真。
楚冥被左小鸣眼中的不信任伤害,喉头一哽,靠近左小鸣,有些难过:“小鸣,你信我。”
听着他这一声“小鸣”,左小鸣心弦也被触动,楚冥跟在他身边十余年,说没点情分是假的,而且,楚冥于他而言,是不一样的存在。
哪裏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只觉得这人是要陪他一生的。
左小鸣一点头,楚冥便为他赴汤蹈火,以一己之力,暗中救出左焓宛和慧贵妃,安置在城中一处偏僻院落。
左小鸣被看得紧,他装成小內侍才得以出来,看见三哥后,喊他:“三哥!”
左焓宛正在给一条小白蛇喂食,黑漆漆的眸子落到左小鸣身上,慌忙把他拉过来,握住他的手,一口嗓子破碎不全:“你怎麽出来了?小心被老四知道。”
左小鸣抿唇一笑:“三哥没事我就放心了,贵妃娘娘呢?”
左焓宛眸色暗下,看向桌面的小白蛇道:“母妃已不认识我了。”
楚冥陪着左小鸣出来的,他站在他们后面,面容冷峻,透着血气不足的苍白,盯着左焓宛的目光极其不善。
慧贵妃被剥了妖脉,沦为普通生灵,记忆全失,此刻被养在左焓宛身边,好在小蛇黏人温顺,很喜欢喂养它的左焓宛,并不会乱跑。
“母妃一心为父皇,父皇病重,是母妃在榻前日夜操守,甘愿付出自己多年妖灵为父皇治疗,父皇却……”
左焓宛不是个能忍气吞声,打碎骨血往肚子裏咽的憋屈主儿,这个仇,他必报不可。
左小鸣看出三哥满眼恨意,他阻止不了,灭亲之仇,不共戴天,他该帮一把的。
“三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说。”
左焓宛笑了,抚摸左小鸣嫩白的脸:“你得好好的。”
楚冥眼中划过寒光,冷冰冰开口:“时间不早了。”
左焓宛察觉到楚冥对他的敌意,但这人救了他,恩情如山,他拱手,郑重道:“得此大恩,来日必报。”
楚冥淡淡道:“小鸣让我救的。”
称呼如此亲昵,无主仆之分,左焓宛微微皱眉。
左小鸣没觉得不妥,平日裏楚冥也会这样唤他,同三哥告辞离去。
回宫路上,却遭遇一群黑衣蒙面人劫持。
楚冥先前在救左焓宛时受过伤,带着一个不会功夫的左小鸣,又挨了两刀。
他看着其中一个蒙面人,心中了然,对左小鸣道:“我们回不去皇宫了。”
左小鸣正急得捂他胳膊上的血窟窿,也听懂了。
两人一路逃窜,躲进一户黑灯瞎火的破房裏,才得以脱身。
楚冥新伤叠旧伤,失血过多,在靠着墙角遮掩时,眼皮子已经睁不开,只是他不敢昏过去,左小鸣这样娇贵的小身板,带不动他。
楚冥等外头没了动静,才强撑着起来,胸中腥气翻涌,抑制不住的血从他唇內渗出来。
月光下,他的脸白惨惨,唇角下巴全是抹不干净的血。
左小鸣急哭了,拖着楚冥出了院子,往与左焓宛那裏相反的方向去。
凶徒是左宗炎派来的,一定也摸到了左焓宛藏身之处,往那裏去便是自投罗网,三哥机警敏锐,他希望不会被抓。
走了两条街,左小鸣才找到一个破旧荒凉的旧屋,小院裏杂草丛生,比人都高,蛇虫鼠蚁皆有。
左小鸣把楚冥带进去,在他身上摸索。
这些暗卫身上都随身携带伤药,左小鸣找到两瓶,借着月光,剥开楚冥的衣服,一面掉泪一面安慰:“忍一忍,上了药就好了。”
楚冥意识已经模糊,他虚睁着眼,瞧着夜色下左小鸣那张渗出密密细汗的脸庞,方才搀了他一路,真是累着他了。
楚冥想抬手给他擦拭汗,一晃眼,手上沾满腥血,又垂下手。
左小鸣又是上药又是重新裹布,手忙脚乱,把楚冥的胳膊包得臃肿,抬眼见楚冥在看他,紧皱眉:“你替我挡什麽?让我也挨两刀,还能替你分担些伤口。”
楚冥一张口,喉咙裏发痒,闷闷咳了几声,左小鸣拍他后背给他顺,拍到楚冥后背的伤。
楚冥咳得更厉害。
一番折腾,左小鸣把楚冥扶到屋裏。
屋裏荡满灰尘,门槛房梁全是积尘蛛网,左小鸣把自己外衫脱了,铺到床板上,扶着楚冥躺下说:“你歇会儿,等天亮些,我出去买些干净东西。”
楚冥紧攥着左小鸣的手不肯松:“你別乱跑,等天亮,我会好些的。”
左小鸣点头,哄着他赶快睡。
楚冥眼皮一耷,陷入昏迷之中。
左小鸣也累极,又怕有追兵,蜷在楚冥身边,恢复力气。
只是一躺下,酸痛的四肢就彻底乏了,努力瞪大的眼睛,也在月亮慢慢消失在乌云后时缓缓阖上。
次日,楚冥醒来,一睁眼,就瞧见一张软玉温香的脸离自己极近,他出神看着,胳膊麻了也不舍得动弹。
楚冥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和左小鸣睡在一起了。
那年那样一个小小的身子蜷在他怀裏取暖,如今以同样的姿势,靠在他胸口,都长这麽大了。
左小鸣动了一下,抱着胳膊,秋冬黎明,阴寒露重,他冷到恨不得要钻到楚冥体內去。
破窗外忽然一阵冷风吹来,左小鸣浑身一个激灵,被冻醒,他揉着眼坐起来,望着这间陌生小屋,眼裏透着无措迷惘。
楚冥坐起来,想环着左小鸣,又强忍着:“怕吗?”
左小鸣道:“我怕你有事。”
楚冥便笑:“我没事。”干燥的唇裂出血口来。
左小鸣说他去找水来,楚冥不放心,要跟着去。
左小鸣准备板着脸要教训他,结果楚冥下了地,行走比他还利落。
楚冥道:“我身体好,伤口好得快。”
左小鸣没怎麽见过楚冥受伤模样,这次算是见识到了,纱布一拆,昨晚上新鲜热乎的狰狞裂口,此刻竟已奇跡般好了七八成,抹去干涸血跡,只剩一道浅口嫩肉。
左小鸣目瞪口呆:“你们暗卫都这样?”
楚冥摇头,表示不知。
两人离开破屋,买了身旧衣服换上,准备去寻左焓宛,路上恰好遇上。
三个神神秘秘的人一碰头,立刻离开密集人群,雇了马,准备往城郊的山村跑。
左小鸣骑术不精,楚冥伸手准备让他与自己同乘一匹,左焓宛把他拉了过去道:“上马。”
左小鸣“哦”一声,踩着脚踏上马,左焓宛坐上去后,把左小鸣朝自己搂了搂:“坐好了。”
楚冥握紧缰绳的手绷出几道突兀青筋,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
寻到一处偏僻山村,三个人花钱买下一处小院,两间房。
左焓宛打算密秘联系四皇子敌派,拉拢扶持自己,他纵使无心皇位,到了今日绝境,也不得不为自己筹谋。
两间房,左焓宛让左小鸣和自己一间,左小鸣却摆手:“我和楚冥一间吧,我和他住惯了。”
左焓宛皱眉:“你和他睡一起?”
左小鸣拎着新添的日用包裹推开內室的门:“嗯。”
左焓宛立在堂屋,瞧着楚冥跟进去,胸中窜着一股闷气,若不是再三忍耐,差点把自己炸了。
左焓宛每日裹着一身粗麻衣裳,戴着斗笠,背一捆柴,早出晚归,回来时还能给左小鸣带些吃食。
左小鸣有心帮忙,次次都被左焓宛拿食物堵回去,左小鸣便把楚冥拉出来献给左焓宛:“楚冥好用,让他帮你。”
楚冥冷着脸,活像一个被爹娘送人的娃,心不甘情不愿。
左小鸣拿一根细嫩的食指戳戳他:“你不愿意?”
楚冥闷声道:“没有,你让我做什麽,我做什麽。”
夜晚,左小鸣和楚冥谈心,说他三哥待他好的种种,三哥如今不容易,他们不能袖手旁观,该帮一把是一把。
他俩面对面躺在一张床上,楚冥抓住一个不起眼的词:“我们?”
左小鸣眨眨在夜色中犹为明亮的眼睛,点头。
楚冥扬起嘴角:“好。”
半夜,等左小鸣呼吸平缓,楚冥悄悄朝他靠近贴着睡。
这日,暴雨,楚冥出去与辅相之子刘云密会,左焓宛去接在外出征如今返程的骠骑将军,两个人都在外奔波,左小鸣这次没跟着出去,他在家做了四个热菜,一个蘑菇炖小鸡。
今日是他三哥生日,该好好吃一顿的。
刚住在这裏时,左小鸣觉得无聊,他们又在外谋事,挺辛苦的,就主动揽了做饭这活儿,结果差点没把左焓宛吃虚脱。
左焓宛自小山珍海味,猛一下吃左小鸣大乱炖的不明食物,娇贵的胃没受住,在床上躺了大半夜都没缓过劲。
往后,便是他和楚冥从外面带食物回来。
他也常常跟着两人东奔西跑,人没瘦,反倒胖了两斤,左焓宛和楚冥见着什麽好吃的都要买点给左小鸣,生怕左小鸣跟着他们受累受苦。
这次,左小鸣做饭十分拿捏火候调料,出锅时都拿勺子单独尝了尝,虽不是什麽珍馐美味,总归也有个正常味儿了,也就这个咸了点,那个寡了点,凑合凑合也是能下肚的。
冬季日短,黑得快,再加上乌云暴雨,便如冷寂夜阑。
左小鸣又从柜子裏抱出一坛陈年老酒,死沉死沉,他打开封口,往碗裏倒了一小口,端着碗抿了下,那味道,他形容不出来,只觉得直冲天灵盖,一下就懵了。
这酒是左焓宛从一个村裏独居的老大爷家裏买的,还挺贵。
到了饭点,远处村落亮着昏黄灯盏,一家挨一家,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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