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吏如蒙大赦,慌慌张张地走了,出门时还不小心撞了下门框,发出“咚”的一声响。沈清辞立刻锁上房门,快步走到书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那裏放着他整理的萧凛案残档,还有半块刻着“盐铁”二字的令牌。那令牌是老镖师被灭口后,他偷偷从现场捡回来的,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跡,如今和这“通敌信”放在一起,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麽。
他将木盒塞进书柜最裏面的暗格,又用几本厚重的《资治通鉴》挡住,确认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跡后,才靠在书柜上,缓缓闭上眼。指尖还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国舅爷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竟然不惜伪造证据,陷害忠良,这和十年前诬陷萧凛“通敌叛国”,有什麽区別?
雨还在下,窗棂被打得噼啪响,像是有人在用手指轻轻叩门。沈清辞走到案前,铺开一张新纸,想写封密信给萧彻,告诉他国舅爷的阴谋,还有国舅府密室藏着盐铁账册的线索。可笔刚蘸上墨,还没落下,就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掌院大人带着颤音的喊:“沈清辞!陛下有旨,宣你即刻入宫!禁军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沈清辞握着笔的手一顿,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个黑色的圆,像极了东厂狱那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冰冷而绝望。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没有再写密信,只是将案头的《盐铁沿革考》仔细叠好,放进抽屉裏。然后,他走到铜镜前,理了理身上的青色官袍——这是他殿试后被授予编修之职时,母亲亲手为他缝制的,针脚细密,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他轻轻摸了摸袖口,那裏还藏着老档夫给的小字条,贴着皮肤,像是握着一点微弱的光。
“沈编修,快走吧,禁军大人还在外面等着呢!”掌院大人的声音越来越近,带着几分催促,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门外站着几个穿着黑色甲胄的禁军,手裏握着长刀,眼神冰冷地看着他。掌院大人站在一旁,脸色苍白,不敢看他的眼睛。
“沈编修,请吧。”为首的禁军将领面无表情地开口,语气裏没有丝毫敬意。
沈清辞没有反抗,只是回头看了眼翰林院的匾额——那匾额是前朝状元所题,笔力遒劲,写着“文渊阁”三个大字。半个月前,他就是在这裏,当着所有同僚的面,直言“宦官干政、外戚擅权”,那时他满心都是“致君尧舜上”的理想,觉得自己能像前朝先贤一样,凭一己之力,肃清朝堂的污浊。可现在,他却成了“通敌叛国”的嫌犯,要被押进皇宫,接受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审判。
雨丝落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沈清辞收回目光,跟着禁军走出翰林院,走向停在门口的马车。马车的帘子是黑色的,像一口棺材,等着将他吞噬。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静尘轩裏,萧彻正站在窗前,手裏捏着一张东厂密报,指节泛白,几乎要把密报捏碎。密报上的字跡潦草,却字字清晰:“国舅府伪造沈清辞通敌信,已送入翰林院掌院书房,太后那边已收到消息,恐将下旨拿人。”
窗外的石榴树被风吹得摇晃,新抽的嫩叶在雨水中瑟瑟发抖,像极了沈清辞此刻的处境。萧彻猛地将密报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戾气——他本想等盐运案的后续证据集齐,再一举扳倒国舅爷,可现在,国舅爷竟想动他的人。
“备轿,去东厂狱。”萧彻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另外,让影卫立刻去查两件事:第一,是谁模仿了沈清辞的字跡,伪造了通敌信;第二,是谁给国舅爷通风报信,说沈清辞在查萧凛案。查出来后,不用上报,直接带回东厂,我要亲自审。”
“是,公公。”影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敬畏。
萧彻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枚刻着“萧氏忠魂”的残玉,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残玉冰凉,却让他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父亲被押赴刑场时,也是这样一个雨天,雨水混着鲜血,染红了整条街道。那时他以为,复仇会是他这辈子唯一的目标,他会像一条孤狼,在黑暗裏蛰伏,然后给敌人致命一击。可直到遇到沈清辞,他才发现,原来复仇之外,还有值得他守护的东西。
“沈清辞,你等着。”萧彻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我绝不会让你死。绝不。”
他将残玉重新藏进怀裏,转身走出静尘轩。门外的马车已经备好,黑色的车帘在雨中微微晃动,像一只展开翅膀的夜鹰,正准备飞向黑暗的深渊。萧彻踏上马车,车帘落下,将他的身影彻底藏在黑暗裏,只留下一道冰冷的命令,消散在雨水中:“去东厂狱,越快越好。”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