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包扎好的伤口,没有渗出血跡来,才松了一口气。却听杨璧成喉咙裏低低笑了一声,便问:“有什麽这样好笑,说来听听。”
“放才你弄的时候,不嫌乱挣。我收整一下,你倒连动也不让我动。”杨璧成笑起来,终于是有些快乐的样子,不再是郁郁无言的。
“这怎麽一样。”杨振泽伸手探了一探他额角,“有点烫。你发烧了?”他下床去烧水,“我出门抓些药。”
“不必了,睡一觉就好的。”
“西药好还是中药好?”他已经穿起衣服来,要出门去。“你是学过医的,如今他们都爱用西药,好的快。可又有说伤身子的……还是中药罢!炖锅可以煮中药麽?”
“不必了振泽,睡一会就没事了。”
两人正在拉拉扯扯,忽然床头电话叮叮叮咚咚咚地乱响起来。
杨振泽心裏一跳,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裏的电话机没装几日,谁都不曾告诉。他知道这不可能是打错了地方,那既然不是错了地方,就更不可能找他。要找的定然只有杨璧成。
电话又响了两声。
杨振泽坐到床沿,话筒放到耳边。
“杨先生,好久不见。我是李祺卿。”对面大大方方地自报家门,一点也没有胆怯的意思。
杨振泽皱着眉。
“李先生这麽晚,有事麽。”
“也没有什麽事,只是我快回河南去了,想再见一见璧成。顺带之前有些误会,还想请杨先生赏光一道来,我请你们兄弟吃顿便饭。”
“这几日,外头似乎不太平。我大哥受了惊吓,怕要休息几日。”
“也是,我也听说不太平。璧成现在好些了吧?”
“李先生手眼通天,应当清楚嘛。”
“不敢,不敢。三日后我兄长与我请客,就在家裏,替璧成压压惊。”李祺卿笑着,知道杨振泽决计不会拒绝。
他也果真没有拒绝。李祺卿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身后站着李啸辰。他仗着身后有军队,又勾着三方捧好了他,安安心心坐在远处做土皇帝。杨振泽初入商界时,他已经是市长卑躬屈膝的大人物了,而杨振泽还要客客气气敬他的酒。
“那就这样说定了。我与家兄送些礼物来,不成敬意。”
门外车灯一亮,轻尘扬起来,直飞进暗蓝的夜空裏去了。风烈烈地吹,这裏离江边很远,但似乎能听见潮水声。
杨振泽打开门,地上是个扎好的礼盒。他捧了打开,裏头有十根大黄鱼,根根很有分量,握在手裏冰冰冷。杨璧成方才在屋內听得到话筒裏的声响,可却一言不发。
杨振泽有些愧对杨璧成,大抵是因为不该猜的通透而应下了之后的饭局,但杨璧成是懂的,也没有生气,他是不会生气的,也没有委屈,只有木然的脸,和一点点不知是不是伤口的隐隐作痛在神经裏泛滥。
杨振泽不会因为李祺卿利用了他的情人,不接李啸辰开的宴。纵然杨璧成受了伤,险些去了性命。
他到底收了礼。送来的这些是不成敬意的,那成敬意的,必然要在饭桌上说了,中国人在饭桌上总是好办事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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