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伤口在下一秒愈合如初。
他走入熊熊烈火——火焰舔舐着他的皮肤,带来剧痛,却无法将他吞噬。
他从港口Mafia大楼的最高处跃下——摔得粉身碎骨,却在剧痛中看着骨骼血肉自动拼接复原。
他无论如何都死不了。
那永恒的、无法终结的生命,成了最恶毒的诅咒。
“太宰……別丢下我……求求你……”他抱着冰冷的墓碑,像抱着唯一的浮木,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干涩的绝望。
无人回应。
只有永恒的死寂,和无尽的、轮回般的痛苦。
“……菲那恩!”
遥远而焦急的呼喊声,像是穿透了厚重冰冷的深海,艰难地钻入他的耳膜。
菲那恩猛地睁开眼。
冰冷的夜风瞬间灌满他的胸腔,吹得他额前的粉色发丝疯狂舞动。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港口Mafia大楼的天台边缘,脚下是令人眩晕的高度,再往前半步,就是足以让任何生灵粉身碎骨的虚空。
楼下横滨的璀璨灯火渺小如尘。
太宰治就在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鳶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裏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的惊惧。
他正一步步极其小心地靠近,声音压得极低,放得极轻:“菲那恩,回到我身边来。”
菲那恩回过头,血红的眼眸中还弥漫着未散去的、梦境带来的巨大绝望和永恒的孤寂感,那情绪如此浓烈真实,几乎将现实的边界都侵蚀得模糊。
他看着太宰治那张写满焦急的、年轻鲜活的脸庞,与梦中那个衰老、冰冷、最终化为墓碑下尘土的面容重叠交错。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近乎撕裂的空洞痛楚。
啊……原来这就是那些梦游者的感觉吗?被绝望的梦境驱使,走向终结……
梦游……自杀……自杀……原来有些受害者就是像这样,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选择了……解脱。
他看着太宰治,忽然极其平静地轻声说:“太宰,你知道的,我不会死。所以別担心……就让我任性一次吧。”
然后,在太宰治骤然收缩的瞳孔的注视下,他脚底像是被夜风吹动,又像是主动地、义无反顾地向后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如同折翼的鸟,直直地向着天台外那片无尽的虚空坠去。
风声在耳边疯狂呼啸。
失重感猛地攫住了他,五脏六腑都仿佛被甩向上方,就跟梦裏坠楼的感觉一模一样。
真实到就像是未来,而不是梦……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燃起的幽火,在他被折磨得千疮百孔的意识裏闪现:
如果……如果他能找到自己的“心脏”,那个传说中赋予血族真正生命核心的东西……是不是就能够死去?
是不是……即使太宰治的人类身躯最终走向消亡,他也能有办法,不被彻底丢下?
这念头带着一种绝望的诱惑力。
“抱歉,太宰。”他轻声呢喃,声音瞬间消散在凛冽的风中。
他清楚地知道这个高度杀不死他,最多带来重伤和剧痛,并且会在不多时便恢复如初。
但在此刻,他却奇异地、近乎贪婪地享受着这短暂而极致的自由落体,享受着这无限接近于他在梦中求而不得的“死亡”的瞬间。
仿佛这样,就能短暂地触碰一下那珍贵的安寧。
急速下坠的失重感包裹着菲那恩,夜风刮过耳畔,带来濒死般的呼啸。
他几乎能想象出撞击地面瞬间的剧痛,以及随之而来的、短暂解脱的黑暗。
然而,预料中的撞击并未到来。
下坠之势猛地一滞!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托住了他,那股狂暴的地心引力被某种更强大、更不容置疑的力量强行扭转、抵消。
菲那恩悬浮在了离地百米左右的空中,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血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
下一秒,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被猛地拉向上方——港口Mafia大楼的天台边缘。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又像是主动拥抱死亡的黑鸟,从那至高之处决绝地、笔直地跃下!
那身影穿着熟悉的黑色大衣,颈项间一抹刺目的红色围巾在夜风中猎猎飞舞。
是……太宰?
刚刚那个……天台?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菲那恩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从自己眼前极速坠落,他甚至能看清对方那张苍白到透明的脸上,鳶色的眼眸空洞地睁着,裏面盛满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彻底燃烧殆尽后的绝望与……解脱?
不——!!!
一种远比梦中更加尖锐、更加真实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攫住了菲那恩的心脏,几乎要将其捏碎!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一刻疯狂倒流,冲上头顶!
他想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冲过去,身体却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定在半空。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个身影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离他越来越远,最终……
砰——!
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巨响,从下方遥远的街道传来。
即使隔着百米距离,那声音也像一把巨锤,狠狠砸在了菲那恩的灵魂上。
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抽离,只剩下那一声巨响在他脑海中无限回荡。
太宰……死了?
在他眼前……跳下去了?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巨大的冲击和无法理解的悲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吞没了他,血红的眼眸骤然收缩到极致,裏面所有的情绪——困惑、绝望、痛苦——都碎裂开来,只剩下一片空白和无法置信的疯狂。
就在他的精神即将因为这过于残酷的冲击而彻底崩溃的瞬间——
周遭的空间再次剧烈地扭曲、旋转!
悬浮感消失,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片片剥落。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并非□□砸在地面,而是他重重摔落在坚硬地板上的感觉。
下坠感、风声、绝望感……全部戛然而止。
菲那恩剧烈地喘息着,血红的眼眸因极度震惊和痛苦而剧烈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发现自己正瘫坐在一层柔软昂贵的波斯地毯上,鼻腔裏再次萦绕着那熟悉的、雪茄与威士忌混合的沉稳气息。
眩晕感过后,他猛地抬起头。
眼前是那间极度昏暗、布置考究的首领办公室。
而那个披着黑色大衣、戴着红围巾、身形挺拔瘦削的男人,正背对着他,静静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横滨璀璨而冰冷的夜景,如同铺开的黑色天鹅绒上洒满了破碎的钻石。
他似乎刚刚结束一场沉思,又或者,一直就在那裏,静静地“观看”着一切。
随后他缓缓转过身。
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轮廓,那双深沉的鳶眸落在摔倒在地、神情呆滞崩溃的菲那恩身上,鳶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菲那恩瘫坐在地毯上,仰头看着他,脑海中依旧充斥着那个决绝跃下的身影和灭顶的绝望,心脏的位置空洞地抽痛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太宰治]缓缓走近,在他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戴着黑色皮革手套的指尖轻轻拂去菲那恩眼角不自觉渗出的、因极致情绪冲击而产生的生理性泪水。
他的动作很温柔,眼神却复杂得如同深渊。
“——你来了,菲那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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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以[]来区分不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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