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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初遇、赌约与答案(中
贺祈行每年都会收到监狱发送的探视通知书,发起探视邀请的犯人是他曾经的挚友石隶天。他清楚石隶天想与他见面的用意,那个烂好人想对自己说的,无非是放下过去彼此谅解这种陈词滥调。
于是这些邀请如数被贺祈行拒绝。
不是所有嫌隙都可以冰释。对于贺祈行来说,无论是石隶天曾经给予他的痛苦,还是他对石隶天的伤害和愧疚,都太过沉重。別说彼此谅解,就连“再次面对石隶天”这件事本身,贺祈行都无法做到。
直到一年前的盛夏,贺祈行从石息处得知了石隶天肝癌病重的消息。仅一周后,他再度收到探视通知。
这也是石隶天对他最后一次的召唤。
监狱医院的洗手间裏,贺祈行双手撑在水池上望向面前镜子裏的自己。在见到石隶天之前他决定先去趟洗手间,结果这一去就在洗手间裏待了将近半小时。
已经十年未曾相见,贺祈行看着镜中衰老萎靡的脸,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十年前的面容,却依然记得石隶天当年的模样。直到这时,贺祈行才开始后悔故意穿了平时老旧的衣服,只好用手沾了水捋顺花白的头发,这个一向散漫的人整理了一下衣服神情严肃地走出洗手间。
监护室外贺祈行犹豫了很久,局促地整理仪容,最终不安的双手停了下来。
啊,为什麽他在石隶天面前总是如此卑微呢?难道他要向石隶天忏悔十年前的错误,难道他还奢望两个人能有如同肥皂剧一样烂俗的完满结局吗?
贺祈行抬手揉乱了整理好的头发,双手插进口袋,用鞋尖略显粗暴地顶开监护病房房门。然后长长地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挠着头走进监护室,就像当年走进那个两人相遇的教室一样。
“呵,监狱医院这条件还不错嘛,挺适合送终的——”
贺祈行的挖苦没有说完,因为他看到了病床裏正在熟睡的石隶天。
贺祈行记忆中的那张面容轰然崩塌。
男人的衰老本该如岩石风化,缓慢又坚毅。可十年的阔別和疾病的侵蚀将这残酷的结果硬生生地展现在贺祈行眼前。
生命之火正在这具躯体中熄灭。
贺祈行缓缓放下还在挠头的右手,一言不发地站在床头注视着昔日的挚友。
石隶天醒来时,看见的正是这一幕。短暂的震惊后,石隶天枯槁的脸上露出笑容。
“你来了。”
与去年同样的盛夏,贺老头手裏拿着一罐啤酒,一边喝一边在不算太热的深夜散步。五十多岁的他至今在研究所的职工宿舍独自居住,每天凌晨从距离不算太远的研究所大楼步行回家。若不是明天一早要面见许母那个动不动就歇斯底裏的女人,他回家的时间会更晚一些时间。
路过家属院门口的安保室,老人如往常一样与值班的物业人员打招呼:
“这麽晚了还看监控呢?”
不同寻常地,从安保室的窗户后探出一张陌生的年轻面孔。
“以前没见过你啊。”贺老头没睡醒般半睁的眼睛将年轻人打量了一遍。
青年穿着不太合身的物业制服,帽子歪在一边,稍长的银灰色头发随意地束起,胸前的领带胡乱系了一通,一副不务正业的模样,笑眯眯地从窗户后露出半张脸。
“嘻嘻嘻,我是代班的临时工。”
老东西狐疑地望了年轻人一眼,似乎想说什麽,又觉得麻烦,最后不再理会这个看起来实在不怎麽强壮的保安,一边喝酒一边走向宿舍楼。
笑嘻嘻地送走了老头,星星坐在安保室的桌子上捧腹大笑,脚边是被扒去了上衣倒在地上的真正值班保安。这个飞扬跋扈的魔鬼左手拄着带血的警棍,右手拨通了电话。
“他来了~”
路灯照不到的暗处,石一握着ID靠在栏杆上,看着老人微醺的身影晃晃悠悠走进高耸的宿舍大楼。
“看到了。”
石一挂掉电话,拉起兜帽扣在头上,阴影下的眼睛泛起幽光。
“我们再来玩一次猫抓老鼠的游戏吧。”
这一次,你来当老鼠。
贺老头站在电梯间伸出抓着啤酒罐的手按了电梯,边喝酒边等待电梯到达。等了半天才察觉电梯按钮没亮,电梯楼层显示屏也黑着。
停电了?
“我这把老骨头难道还要爬楼梯不成?”老人掏出ID要给物业打电话,“我可是住在52层……开什麽玩笑。”
ID没有信号。
贺祈行心中疑窦丛生,却只能转身折返亲自找物业反馈情况。就在转身之时贺祈行方才看到戴着兜帽的黑色人影,一动不动地站在月色下。
“……谁?”
眯起眼睛想仔细查看这个沉默的人,却在看清那人脸孔前先注意到了那人垂在身侧的右手。
装着消音器的银色贝雷塔手枪,在月光下光洁如冰雕。
老人手裏的半罐啤酒掉落,裏面的酒液伴随着当啷的声响溅洒一地。与此同时黑影挪动脚步缓慢地向贺祈行走来。慌乱间贺老头转身疯狂按电梯,还奢望电梯能恢复工作。身后脚步声如沉重的钟摆一步一步地接近,老人转身靠在电梯门上看着黑影缓缓举起枪。
在枪口瞄准之前,老人扑向走廊尽头的楼梯间。石一不慌不忙地看着贺老头的身影消失在漆黑的楼梯间裏——就像他所期望的那样。
这就对了,像老鼠一样逃窜吧。
贺老头左手攀着楼梯扶手,右手时不时撑着阶梯,手脚并用地冲向二层。二楼楼梯通往走廊的自动门上了锁,老人只好继续向上攀爬。
三楼、四楼……
贺老头很快便明白——
整个楼梯间,出口都封闭了。
石一拾阶而上,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如墓地的晚钟在楼梯间回响。而另一边,年过半百的老家伙爬到第十层眼前一黑,算是一步也挪不动了,瘫倒在楼梯上半死不活地捯气。
追踪者散步般出现在楼梯拐角,当看到倒在楼梯上的贺祈行时,黑影模仿着贺老头的语气,戏谑地问:“小老鼠,你要去哪裏啊?”
老人仰头喘着气,无奈地干笑:“果然是你。”
石一摘下兜帽。
“两个月多前你说着这些话,看着我在研究所裏逃跑,现在我们交换了角色。”石一俯视着累瘫的贺老头,“如今的你是否感受到了,我当时的绝望和恐惧呢?”
“……你失去记忆这件事……果然是假的。”贺老头双手举在胸前做投降状,“我……我可以帮你欺骗那个女人……许子衿的母亲……我……我们可以聊聊——”
子弹的尖啸打断了贺祈行的话,老人手边的金属栏杆发出绷断的巨响,声音在楼梯间裏久久回响。
其实之前贺老头打心底裏不认为石一真的有胆量开枪。直到这生死一瞬,枪口余生的老人才后知后觉地哆嗦起来。
接下来,石一将偏转的枪口瞄准贺老头。
“你觉得我今天是来和你聊天的吗?”石一冷漠地反问,随即又笑起来,指了指两人头顶无尽的楼梯,“快继续逃跑吧,贺叔。你不是有健全的双腿吗?跑起来呀。
——等下再追上你,我会打断你这派不上用场的腿。”
病床上的石隶天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关于这些年的变化,关于曾经的冲突,关于自己的歉意。无论石隶天如何试图攀谈,如何发问,贺祈行始终缄默。
终于,石隶天说光了能想到的所有话题,这个本就不善言谈的人终于陷入沉默。
“前段时间石息他来看我了。”再度开口,石隶天语气不似先前,“他还在寻找石一……他还没有放弃。他说石一是艺术品。”
缄口不言的贺祈行突然冷哼一声,仿佛听到了什麽可笑的事情。
“……你呢?”石隶天干枯的脸上露出忧虑的神情,“你怎麽看待那个孩子?”
“对于我来说,‘11号’只是一个实验品。”
许久,石隶天长嘆。
“你们两个都在说谎。”
“啊啊啊啊啊!!!!!!”
贺老头的惨叫声在走廊中回荡,抱住被子弹洞穿的大腿在地上哀嚎,鲜血随着挣扎在地上涂抹,宛如一只濒死时疯狂抽搐的多足昆虫。
“我说过,如果你停下来,我就会打断你的腿。”
石一举着枪,呆滞地望着这幅景象。
第三次杀人,他原以为会简单许多。但他忽略了一个事实:虐杀和处决是不同的。胖男人被一枪爆头直接倒地,而烧死的怪物甚至不能算是人类。现在眼前挣扎扭动的人所爆发出垂死的生命力令石一大受触动,以至于石一忍不住蹲下来观察这个将死之人。
如同天真的孩童观察地上的蚂蚁。
“石息曾和我打赌。”石一握着枪的手放在膝盖上,真挚地注视着贺老头,向对方倾诉自己的思考,“石息说,如果我能变成一个人,就算我贏了。我当时想,我怎麽就不是人了呢?如果我不是人,那我是什麽呢?”
贺祈行脸色苍白,抱着血流如注的大腿,有气无力地看着石一。后者脸上完全看不出加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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