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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泰迪熊
私人疗养院的走廊裏,一前一后两个黑色的身影安静地走过,清风从窗户吹拂起轻薄的白色窗帘,时而将这两个身影掩映其中。
走在前面的中年男人身着黑色西装与黑色衬衫,在走廊尽头的自动门前停下。
“等着。”
男人对身后的跟随者交代后,独自刷卡进入房间。光滑如镜的自动门缓缓关闭,倒映出跟随者的身姿。
尚未年满18岁的少年,高挑挺拔的身躯包裹在同样的黑色西装衬衫中,干净柔和的面容带着习惯性的微笑,黑色眼睛放松地看向身旁纱质窗帘后清新的阳光。
过了一会儿,自动门再次打开。
“进来。”中年男人简短地命令。
年轻的清道夫将视线从窗外收回,走进房间。
房间正中紧挨着巨大窗户摆放着一只病床,各种医学仪器将病床环绕其中,一个老人半躺在病床上。
将这座城市把玩于股掌之间的人,就是这个连病床都下不了的人。这幅景象令少年波澜不惊的眼中略过一丝讶异。
他从未见过如此“体面”的病人。
眼前这个人实际年龄已经将近150岁了,常年卧病在床脸上却没有半点憔悴,皮肤完全没有老人常见的暗黄斑驳,真丝衣物下的身体组织充盈,脸上带着健康的血色,雪白的头发经过打理柔顺发亮,嘴唇四周全白的胡须上干干净净,没有食物残渣或口水痕跡,眼球黑白分明,带着活了一个半世纪的智慧看向远处的少年。
老人张嘴说话,但吐出的却是模糊的字节,经过语音识別设备转译后通过床边的音箱播放出来。
“走近点。”
老人不紧不慢地说。
“让我看看……我这‘最年轻的清道夫’。”
少年顺从地向前走几步,站在窗边的阳光中,微笑着接受老者的审视。这时,少年注意到,老人的床头竟放着一只不合时宜的玩偶。
一只经典款式的泰迪熊,作为常见的孩童玩具,竟坐在百岁老人身边,与老人一同扭头注视着少年。
“你不适合做清道夫。”老人话语中到底几分认真几分玩笑,属实难辨,“这样一张脸太容易引起注意……记得戴着墨镜。”
少年视线从泰迪熊身上移开,浅笑着回答:“好。”
“尤其是眼睛……不像石隶天。遗传自母亲?”
听到父亲的名字,少年石息眼中笑意更深:“是的。”
“难怪石隶天如此执着于复活爱妻,这样一双眼睛的确容易令人沉迷。”
少年终于主动说话:“没想到您会知道这些细节。”
老者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被单上,缓缓说:
“我自己研究所裏发生的事情,我自己的员工,我亲自扶持的实验项目,怎麽会不清楚来龙去脉呢?”
老人射线一般的目光将眼前的少年看个洞彻。
“你的故事我也很清楚。你的目的,你和那个姓许的孩子,以及你当年闯的大祸。”
石息目光暗淡片刻,笑着坦言道:“您真会戳人痛处。”
“痛就对了,痛才会长记性。”老人像教训家中小辈一样冷言道,“如果不是足够痛苦和悔恨,你也不会以这种方式找我补救自己的罪过。
所以,石息——
你准备好走进黑暗了吗?”
蜂巢市第十层仅有少量居民区,这些居民区无一例外处于管制保护下,普通人远远望去只能看到高墙和警戒网,随处可见巡逻的安保机器人和军警。
所以人们常说,在蜂巢市做顶层人和做贼差不多,都关在墙裏,都不干好事。
几乎没人知道这些高墙裏具体住着什麽人,也几乎没人见过高墙裏的景象。实际上,这裏也并非都是富丽堂皇的別墅洋馆。
比如这个破败冷清的小院落。
围墙裏只有大约300平米大小,这其中还包括将近100平米的小院子。究其歷史,这只是一个从旁边的別墅分隔出来的小空间。院子长期无人维护,小径与周围的凉亭长满了野草与青苔。死气沉沉,无人问津的地方。就连大门旁边的物流管道入口也因废弃过久而锈跡斑斑。
但是接下来,随着一声铁皮撕裂声,早已锈蚀不堪的物流管道被一脚踹开。
泥土与铁锈味的尘埃中,浅褐色头发的青年从黑漆漆的管道裏信步走出,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中,闭目仰头呼吸久违的新鲜空气。
“怎麽样?这次物流管道之旅作何评价?”左耳有线耳麦裏传来星星的声音。
“烂透了,我觉得自己像下水道裏的老鼠。”石一语气毫无起伏地评价。
“作为从实验室逃出来的小白鼠,你应该找到归宿感才对。”
不再理会星星的取笑,石一将右侧肩膀上的书包往上带了带,茶色眼睛打量起四周。
石一的目光最终停在院子正中的建筑物上。
“……奇怪。”
“怎麽?”
“窗户全部用水泥砌死了,勉强能看出窗框的痕跡。”石一将別在胸前的摄像机镜头对准这座两层高的低矮建筑,好让星星也看清楚,“这地方真的是用来住人的吗?用作仓库还差不多。”
“哼~好一口大棺材。”星星如是评价。
开了门之后室內一片漆黑,听不见半点声响。石一显然被眼前阴森森的房间震慑到,举着探照灯在门口踟蹰。
“哈哈哈哈哈,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怕黑吧。”耳麦裏传来星星幸灾乐祸的笑声,随即又变化为宽慰的语气,“我和你在一起呢,別怕呀。”
“你如果不是躲在摄像头裏,这话还有点说服力。”对这假惺惺的宽慰嗤之以鼻,石一步入房间。
房间裏摆设倒还算齐全,只是表面全是尘土和蛛网,花盆裏的绿植早就枯死,一些原本悬挂在墙上的装饰物随着墙皮脱落一起掉在地上。顺着这些掉落物石一发现了一面挂满照片的墙。
“这照片……”石一就着探照灯光线仔细查看其中一张照片,照片中一个婴儿躺在小床上,旁边放着一只泰迪熊,“这照片怎麽没有顏色?”
星星在耳机裏回答:“这是黑白照片啦,上上个世纪有很多这种照片。”
上上个世纪……
石一继续查看其它照片,果然变成了彩色,照片的主人公逐渐成长,从婴儿变成男孩,从男孩变成少年,少年变成青年……然后照片中出现了新的身影,大约是妻子与孩子。男人的孩子与当年的男人一样手裏抓着一只泰迪熊。
照片中的时间线继续推移,男人的家族逐渐繁盛,照片裏出现了更多年轻的面孔,但坐在家族合照正中的男人却逐渐衰老。就在石一即将对这顺理成章的发展失去兴趣时,下一张照片又重新抓住石一的视线。
照片裏簇拥在周围的亲族都不见了,只剩下须发全白的老人孤身坐在沙发上,旁边的茶几上放着泰迪熊。
——正如百年之前那样,一人一熊相伴。
石一调整灯光,正打算凑上去仔细查看。
“小偷。”
这冷不丁的一声把石一吓得浑身激灵,整个人本能地后背贴在墙上。眼前黑洞洞一片,看不到人影,也不知道声音是从哪裏来的。
“哇,闹鬼啦?”星星在耳麦裏火上浇油徒增惊吓,石一恨不得把耳机直接关了,却又希望星星这烦人的说话声別停。
这时,黑暗裏终于又传来声响:
“这裏已经没什麽值钱的东西了。”
这一次石一听清楚了声源的方向,向房间深处走去。然而客厅裏空无一人,石一再次丢失了目标,只得在客厅裏绕圈查看。也正是此时,落满灰尘的沙发上一样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只灰扑扑的泰迪熊玩具,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与照片裏的泰迪熊一模一样。
石一忍不住伸手去拿,还不等指尖触碰到泰迪熊——
“不要碰我。”石一看着这个满是灰尘的玩偶缓缓转过头,机械眼睛调整了一下焦距,“啊,小毛贼。”
被一个四十厘米高的毛绒玩具说成“小毛贼”,这感觉还挺一言难尽的。
“我的年纪比你太爷爷都大。”泰迪熊似乎看穿了石一的心思,“我见过很多人,我记得很多事,我经歷过比大多数人都漫长的‘人生’。”
青年愣了一下,随即俯身笑起来,仿佛在嘲笑这个自大的玩具,从后腰掏出手枪戏谑地顶着泰迪熊毛茸茸的大脑门。
“一个连行动能力都没有的玩具,被遗弃在这种地方,还能如此狂傲。你最好能说出点有趣的东西,否则——”
泰迪熊反问:“你想听什麽?比如我主人的生平?比如他如何与白色指令合作,如何成为研究所和医院的实际控制人,如何影响这座城市的政坛,如何通过清道夫铲除异己……还是说,你想听听与你自己更相关的……”
石一逐渐笑不出来了。手裏的探照灯光芒倒映在泰迪熊的眼睛裏,仿佛后者正深邃地注视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比如……‘十一号’的故事?”
它是一只不普通的泰迪熊,他见过很多人,他记得很多事,他经歷过比大多数人类都漫长的“人生”。
他记得那个名叫“石息”的少年与主人的约定。
十几年前,那个实验因为“十一号”的意外苏醒而叫停,紧接着负责大脑移植的贺祈行因冲突失手捅伤石隶天进了监狱,无独有偶,仅一年后石隶天因“企图扼死自己儿子”锒铛入狱。父体许子衿早在这期间就死亡,仅保留大脑和部分脊椎,克隆体“十一号”最终竟被儿童中心送出蜂巢市下落不明。
在这样的背景下,无论怎麽看实验似乎都无法继续,项目应该就此终止。当时研究所几乎一致认为,与其勉强推进这个风险极高且受限于伦理问题短期看不到商业收益的项目,不如把资源投入其他研究中,等以后时机合适再另寻其他愿意接受实验的供体重启实验。
也正是这时,那个少年,石隶天的另一个儿子,找到了老人,恳求不要终止实验。
最终,或许是老人一时兴起,又或许是老人自身欠佳的健康状况使他对于这个起死回生的项目抱有期待,老人应允少年:项目将维持现状,直到石息找回“十一号”继续完成大脑移植。
代价则是,在实验完成的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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