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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十一”(中)
看到那个女人的第一眼,贺祈行就知道自己毫无胜算。
温润大方的五官,几乎看不出化妆品的修饰,黑色的长发低低地在脑后束起,一个清新恬静的美人。贺祈行不得不承认,他还从未在生活中见过如此迷人的眼睛,浓密的睫毛下黑色眼睛带着由內而外的善良和温柔。
这双美丽的眼睛看着贺祈行,明明并未用力微笑,却带着不卑不亢的、亲和的笑意。
“贺学长好,隶天一直提起你,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和前辈。”
说着,女孩向贺祈行伸出手。
却等来一声冷笑。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连贺祈行本人都没有预料到,这样的话会从自己嘴裏说出来。
“看来隶天告诉你不少事情。你一定觉得自己很了解他吧。呵……那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跟我正在做什麽实验?”
石隶天呆住,眼中的幸福逐渐被恐惧代替。
“他有没有告诉你,我们正在做多麽令人发指的事情?他有没有告你,我们可以用人体实验满足自己的探知欲而內心没有丝毫负担?啊……除此之外,我们还讨论过更多没有底线的问题,他都告诉过你吗?你了解真正的他吗?”
直到那天之前,贺祈行都不知道自己原来是个如此恶毒之人。
他已经记不清之后还说了什麽,只记得自己滔滔不绝地吐露着,只记得石隶天惨白的脸和不解的眼神。他渴望将这不堪的真相化作洪水,冲开两人相牵的手。
可是,女孩没有松开手,哪怕冲击力的事实向她袭来,哪怕连石隶天都心生怯意,女孩自始至终坚定地握着恋人的手。
贺祈行知道自己毫无胜算,却没料到会输得如此卑鄙难堪。
仿佛吃了一记无形的耳光,贺祈行突然停了下来,侧过头不去看两人相牵的手,以愤然掩饰自己的狼狈,落荒而逃。
从震惊中缓过来的石隶天抬脚要追过去,刚迈出一步又想起身旁的女友,他要追回自己的挚友,可眼前的女孩更需要他的解释。
正在这两难的时候,女孩松开了石隶天的手,这一举动让石隶天感到恐慌,可抬眼却看到女孩的安慰般的微笑。
“去吧。”
女孩说,
“他是你最重要的朋友,对吧?
我会一直在这裏等你回来,我会听你解释。”
但是石隶天没能追回自己的挚友,从那年的盛夏到深秋,贺祈行都不愿见石隶天一面。
直到枯叶铺满医院绿化区的小径,石隶天终于在长椅上找到了躲藏在研究所的贺祈行。这个下巴上长满胡茬的学长依然一身洗旧的白大褂,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只是眼窝更加深陷,少了年少的散漫,整个人变得阴沉而神经质,一言不发地坐在树下长椅上。
不善言谈的石隶天站着,不知道该从何与数月不见的、曾经的挚友攀谈。
终于,石隶天垂首,仿佛是自己犯了什麽错误:“……对不起,学长。”
半晌贺祈行冷冷道:“要搅黄你们关系的是我,你道歉做什麽。”
“……她以为你生气是因为你不喜欢她。”不等贺祈行承认自己确实不喜欢那个女人,石隶天就接着说,“我知道,你其实是生我的气,因为——”
石隶天停顿了一阵,仿佛即将要说的话是个困难的选择。
但即便困难,他也已经下定决心。
“对不起……我不能继续参加我们的实验了。”
贺祈行喉结动了动,但什麽都没说。
“那个实验……我知道我们一定可以成功,因为学长想做的事情,总是能成功。”
贺祈行依然沉默。在他听来,石隶天的称赞宛如讽刺,毕竟,他已经在对石隶天的追求上输给了那个女人。
“但公布之后,我们大概会被协会除名,如果是以前,我根本不在乎这些。但是……
我想和她拥有正常的家庭,我需要工作……也不能让她、我们将来的孩子,因我而背负社会的指责。”
两人陷入沉默。
曾经最了解贺祈行的人,就要与他分道扬镳了。
如果那天、初次相逢的那节课上,贺祈行没有返回教室,如果没有与这个小自己一年的学弟结识,或许就能免于这番痛苦。或许他会一直孤身前行,但至少不用经受这得而复失的煎熬。
直到落叶几乎要铺满两人的肩膀,贺祈行都没有任何回复,甚至不愿扭头去看石隶天一眼。
“对不起。”石隶天再次说,却没有奢望对方的原谅。
贺祈行还是没有说话。
终于,石隶天脚步沉重地转身,踩着落叶,一步一步离开贺祈行所在的长椅。
“没关系。”
就像贺祈行不知道为何自己当初要当着那个女人面攻讦石隶天一样,他不知道此刻自己为什麽会宽恕石隶天的放弃。
或许,他只是害怕回到这数月以来的孤独中。
或许,哪怕只能做朋友,他也不想失去眼前这个人。
来自贺祈行的谅解令石隶天又惊又喜,笨拙地想要回到两人轻松的关系中。
“谢、谢谢……我……你……晚上一起吃饭吧,她一直想和你聊聊。”
“啊……好啊……”贺祈行回答,声音却带着哽咽,“……下次吧。”
实际上,直到最后,贺祈行一次也没有参加石隶天的邀约。
后来,石隶天和那个女人的婚礼上,谁都没有注意的角落裏,一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的男人站在人群的最后,寂寥地望着灯光璀璨的舞台,又默默消失在后门。
贺祈行以为,这辈子最残酷的事情,也莫过于此了。
但命运再次证明了自身的荒谬戏谑。
磅礴大雨中,浑身湿透的石隶天蹲坐在贺祈行的家门口,抱着头无声痛哭。
——……我们的‘那个’实验……还能继续吗?
——她……活不了几年了……
——我不能失去她,她是我的全部……无论用什麽方法,我都要留住她。
原来最残酷的不是假意祝福,而是亲手成就。
但是,贺祈行还是答应了。彼时彼刻,当他看到石隶天绝望的脸就已经明白,如果这个女人就此死去,她会把石隶天的灵魂一起带走。
他决不允许。
一周后,石隶天就加入了研究所,对于这个崩溃边缘的人,实验是他全部的希望,是他唯一的寄托,只有在实验室裏,他才能从迫近妻子的死神掌心逃离。
而贺祈行则喜出望外,石隶天终于回到了他的身边,两人就像在学校时一样投身于实验中,他甚至觉得自己从那个女人手裏夺回了石隶天。
实验进展异常顺利,山羊大脑移植手术着手进行的时候,另一件重要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寻找愿意接受手术的人体。
显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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