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忽略了他,把唯一的子弹填入左轮手枪弹槽,干脆利索地一拨,弹匣便转起来,发条声一样的清脆响声回荡在静悄悄的房间裏,石一直勾勾地盯着转动的弹匣,妄想看到子弹的位置,却发现根本是徒劳。
最终,荷官一抬手,左轮枪弹匣甩回到枪膛中。
赌博开始。
荷官将左轮放在桌子中间,示意石一和青年猜先。青年看了一眼石一,对方別说猜先了,感觉下一秒就要化成一滩烂泥流淌到地板上。
“看在你第一次赌博的份上,我来告诉你一点技巧吧。”青年明明自己脸上也是惨白,却勉强振作精神,对桌子对面的石一说,“六个弹匣,一发子弹,第一次开枪,死的概率是六分之一,第二次开枪,死的概率是五分之一,也就是说,第一个开枪的人,反而贏的概率更高。”
石一大脑一片空白,嘴裏念念叨叨:“我……我可以赔钱……”
青年继续说:“我可以让你先手开枪,如何?”
“我告诉你们,星星是什麽人……我帮你们找到他……”
见石一这幅样子,青年和荷官对视了一眼,荷官摇摇头。于是青年只好向桌子中间的左轮伸出手——
啪。
前一秒还魂不附体的石一,右手却闪电般抢在对方之前拍在左轮枪上。
白西装和荷官都愣了一下,看向石一。
这个浑身沾满灰尘、蓬头垢面、左肩衣服被鲜血浸透的人,双眼通红,身体向前倾侧,右手满是干涸的血垢,却紧紧抓住左轮手枪。
白西装青年伸出的手还悬在空中,见状便收了回去。
“哈……很好的开始,请吧。”
但这才是第一步。石一抓起手枪,却仿佛手上有千斤重,颤颤巍巍地将枪移向自己。
“枪已上膛,您直接扣下扳机即可。”女荷官平静地提醒。
石一感受着手心冰凉的金属。这是他第一次碰真枪,这取人性命的武器,构造如此精巧,使用却如此简单……光是抬起枪口,仿佛用了一个世纪。
好在,唯独这个时候,你的对手绝不会着急。
石一抓着手枪缓缓移向自己的脑袋,突然听到一阵细小的“咯咯咯”的响声,疑惑地四周打量一圈,才发现那是自己手哆嗦地太厉害,左轮手枪零件碰撞的声音。
当冰冷的枪口抵在太阳xue的一瞬间,石一仅有的勇气瞬间荡然无存。浑身像打摆子一样剧烈颤抖,嗓子裏不自觉地呜咽。
看到石一这麽凄惨,白西装干笑一声:“何必呢……你越是这麽拖着,越是折磨自己。反正生死各一半,你改变不了命运,但至少可以死得像条汉子。”
石一的食指开始收紧,这是一种神奇的体验,这一刻,石一的大脑和手指完全分离了,脑袋绝望地向左边偏侧,无助地想躲开枪口,可手指已经不属于自己,无情地一点一点弯曲。
……
咔。
这一声空响,仿佛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实际上,石一扣下扳机一秒钟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哆嗦了一下。
但是已经足够了。
撞针没有击发子弹,却彻彻底底地,摧毁了石一的意志。
石一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手裏还抓着左轮,直挺挺地从椅子上滑落,跪倒在地板上。半晌,宛如一具行尸,石一一点一点垂下头,看着手裏的手枪,然后就一动不动了。
直到荷官把枪从石一僵直的手裏抠出来,赌局才得以继续进行。
现在,压力来到了白西装这边。
“五分之一吗……”白西装青年看着面前的手枪,自言自语,“八成的存活率,很高了,不是吗?”
说着,白西装深吸一口气,迅速抓起手枪,根本不给自己任何犹豫的时间,扣下了扳机。
咔。
撞针声响起的一瞬,青年狠狠眨了一下眼,随即吐了一口气。
“哈……该你了——”
说完,白西装才发现,至始至终,石一都垂着头,望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食指还保持着扣动扳机的姿势。
啊。
他已经不行了。
青年将手枪还给荷官:“现在怎麽办?”
荷官在石一面前蹲下,推搡了一下石一肩膀,将手枪递到石一眼前,后者毫无反应。女荷官于是不再勉强,优雅地站起身,毫不犹豫地伸直手臂,将枪口对准石一的脑袋——就像她不久前做过的那样。
即便这时,石一依然跪坐在地上,垂着头。
这时,荷官的耳机裏传来玻璃房外的声音,房门打开的声音。女荷官抬头看向剧场大门方向。
厚重的大门外,出现五个身影,四个红色领带的杀手,以及他们前方押送的,一个高大的青年。
青年双手无防备地打开,做投降状举在身前两侧,黑色的眼睛落在玻璃房的景象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注意到坐在第一排的老人。
“教授。”黑发青年温和地问候。
“石息。”教授头也不回地回答道。
“您等我过来,不会是为了让我看着自己哥哥被处决吧。”石息在四个人的押送下慢慢走到教授面前。
这时,老人注视着玻璃房的眼睛终于看向石息。
“七年不见了,石息。这些年你过得如何?”
石息微笑着回答:“托您的福,我直到现在依然保持着三个月搬一次家的习惯。”
教授会心地轻笑了一下,这是他从方才到现在第一次笑。这笑容,半是默契,半是无奈。
“这条街的规矩,愿赌服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老人双手交叉放在腿上,审视着眼前这个高大的青年,目光裏的笑意,看起来如此慈祥,却又如此严肃。
他的确比当年更加成熟了。
“在这条街上杀过人的……只有你还活着了。
石息。“
玻璃房的门,突然打开了。白西装惊讶地看着教授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不认识的黑发青年。那人进来后甚至没有看自己和荷官一眼,径直走到雕像一样坐在地上的石一面前。
石息单膝跪下来,注意到了石一肩膀处大片的血跡,微微蹙眉,不由分说地撕开石一的领口,扯下自己的领带做了简单的加压包扎。
至始至终,石一像个木偶一样任由摆布,望着自己的右手,嘴裏模模糊糊地喃喃着什麽。
“我……后悔了……错了……我……”
等包扎完伤口,石息检查了一下石一侧后脑钝器击打的肿块,这才捧起石一的脸,迫使对方看着自己。
“哥哥。”
石一茫然地看着石息,似乎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面前的人是谁。
“哥哥,我是石息。”
仿佛这个名字带有什麽魔力似的,石一的眼睛终于逐渐聚焦。
震惊与疑惑,终于回到这双浅褐色的眼睛中。
“石……息……?!”石一几乎一把抓住石息的袖子,满手的血将石息的白衬衫染得一片斑驳,“你为什麽会在……”
见石一恢复了神志,石息双手拇指抚摸着石一脏兮兮的脸颊。
“哥哥,你看,我明明给了你机会,可最终你却落到这步境地。”
石一不知道石息在说什麽,还想追问,石息站了起来,黑色的眼睛终于看向白西装青年。
“所以,是轮盘赌吗?”
石息手指拂过赌桌边缘,自然地拿起桌子上血跡斑斑的左轮手枪,轻轻一笑。
“由我代替我哥哥,与你继续这场赌局,如何?”
作者有话说:
说着改到周日更新,结果还是到了周一凌晨……不愧是我,拖延癌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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