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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165章九龙戏珠,祸起萧墙(第1页/共2页)

    午后的缅北公盘休息区,人声鼎沸。

    

    楼望和坐在藤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块拳头大的黄皮原石,手指在粗糙的石皮表面轻轻摩挲。这块料子是他上午在摊位上随手买的“路边货”,标价不过五千缅币,表皮松花杂乱,蟒带若有若无,按常理看几乎是一块必垮的废料。

    

    但透玉瞳看进去,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石皮下七分处,一团婴儿拳头大的浓阳正翠正静静蛰伏,色辣得仿佛要滴出水来,种水至少达到冰种,质地细腻得像是凝固的湖水。更难得的是,这块翠色并非死板一块,而是呈流动状,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塑造成形——

    

    “望和,你还在看那块废料?”

    

    沈清鸢端着两杯柠檬茶走来,将其中一杯放在楼望和面前的桌上。她今天穿着一身浅青色改良旗袍,领口绣着几片翠竹,与颈间佩戴的那枚白玉平安扣相映成趣。

    

    “万玉堂那边的人都在传,楼家大少爷赌石赌疯了,连这种垃圾料子都往手里捡。”她抿了口茶,语气平淡,眼中却带着一丝担忧,“我听万玉堂的少东家万鸿飞,正在找人打听你的底细。”

    

    楼望和抬起头,透玉瞳的金光在眼底一闪即逝。

    

    “让他们打听。”他将原石放在桌上,端起柠檬茶啜了一口,“这块料子,下午的解石场见真章。”

    

    沈清鸢在对面坐下,目光在原石上。她伸出手,指尖在石皮表面划过,闭眼凝神感应了几秒,随即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石头……有玉气。”

    

    楼望和挑了挑眉。他早知道沈清鸢家传的“仙姑玉镯”能感应玉石之气,却没想到她的感知已经敏锐到这种地步——隔着完整石皮,竟能察觉到内部的玉质波动。

    

    “你也看得见?”他试探着问。

    

    沈清鸢摇摇头,举起左手腕。那只通体温润的白玉手镯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此刻镯身内部正有淡淡的雾气流转,如同活物呼吸。

    

    “是它告诉我的。”她轻声,“仙姑玉镯传到我这一代,已经是第七代了。沈家祖训,持此镯者需心怀善念,否则玉镯自晦。它能感应到附近蕴含灵性的玉石,越是珍贵,反应越是明显。”

    

    楼望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想起父亲楼和应曾过,沈家祖上出过一位玉雕圣手,传闻其作品能引动天地玉气,看来这仙姑玉镯便是那位先祖所传。

    

    “对了。”沈清鸢忽然压低声音,“我上午听到一个消息,不知道真假——有人,这次公盘的三号仓库,藏着几块从‘九龙坑’出来的老料。”

    

    楼望和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九龙坑。

    

    这个名字在缅北玉石界堪称禁忌。那是一个位于缅北与滇西交界处的神秘矿坑,传闻清朝中期曾出过一条完整的“九龙戏珠”帝王绿带子料,被当时的土司进贡给了京城皇室。自那以后,九龙坑就成了各路玉商梦寐以求的圣地。

    

    但诡异的是,那条带子料出土后不到三年,挖出玉料的矿工全部离奇死亡,矿坑也在一次山崩中被彻底掩埋。此后百余年,虽偶有自称“九龙坑遗料”的原石流出,但大多都是赝品,真正的九龙坑原石早已成为传。

    

    “消息从哪儿来的?”楼望和问。

    

    “一个姓杜的老矿工。”沈清鸢,“我在原石鉴定区帮忙时,他偷偷告诉我的。他自己是当年矿工的后人,家里还藏着几块从矿坑里带出来的标本石。这次公盘的主办方中,有人出高价买走了他家的标本石,据就是为了辨认仓库里那些‘疑似九龙坑’的老料。”

    

    楼望和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如果消息属实,那么三号仓库里的那几块老料,价值恐怕要翻上十倍不止。但问题是,九龙坑的料子特征极为特殊,普通鉴石师根本无从辨认,即便是他也需要亲眼看到石皮特征才能判断。

    

    “那个老矿工现在在哪儿?”

    

    “他下午会去解石场,想看看有没有人开出好料。”沈清鸢顿了顿,“不过他这话时眼神闪烁,我总觉得……他隐瞒了什么。”

    

    楼望和点点头。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公盘上,真真假假的消息太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盘算。但他有种直觉——这个老矿工的出现,恐怕不是偶然。

    

    正思索间,休息区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一行七八个人簇拥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为首那人约莫二十五六岁,一身剪裁考究的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手里把玩着一串紫檀念珠,脸上带着几分倨傲的笑意。

    

    正是万玉堂的少东家,万鸿飞。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随从中,楼望和认出了两个熟面孔——那是万玉堂旗下的王牌鉴石师,一个姓陈,一个姓李,在缅北玉石圈也算有名气。

    

    万鸿飞的目光在休息区扫了一圈,很快锁定在楼望和这桌。他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带着人大步走来。

    

    “哟,这不是楼大少爷吗?”万鸿飞在桌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楼望和,“怎么,上午赌出那块玻璃种,下午就准备收手了?还是……你们楼家的运气,也就那么一次?”

    

    他身后的陈、李二人也跟着嗤笑出声。

    

    周围不少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万玉堂和楼家都是东南亚玉商中的大户,两家明争暗斗多年,在公盘上针锋相对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但万鸿飞这么明目张胆地挑衅,显然是有备而来。

    

    楼望和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万少要是闲得慌,可以去找几块石头玩玩。总盯着别人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万玉堂改行做侦探了。”

    

    万鸿飞脸色一沉,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烫金的邀请函,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本来还想给你留点面子,既然你这么不识趣,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他指着邀请函上的字,“看到没?今晚八点,三号仓库,私人品鉴会。主办方特意邀请了几位资深玉商,共同鉴赏几块‘特殊’的老料。你们楼家……好像不在邀请名单上啊。”

    

    沈清鸢的眉头皱了起来。

    

    三号仓库,正是那个老矿工提到的地方。万鸿飞选择在这个时候拿出邀请函,显然是故意在炫耀自己的人脉,同时打压楼望和。

    

    楼望和的目光终于从茶杯移到了邀请函上。他扫了一眼上面的字,忽然笑了。

    

    “万少这么大方,把邀请函都送过来了,那我可就收下了。”着,他伸手就要去拿那张邀请函。

    

    万鸿飞脸色一变,抢先一步将邀请函按住。

    

    “你什么意思?这邀请函是给我的,凭什么给你?”

    

    “哦?”楼望和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不是万少自己把邀请函拍在桌上的吗?我还以为你这是要转让给我呢。既然不是,那你还摆在这儿干什么?显摆?”

    

    围观众人中有几个憋不住笑出声来。

    

    万鸿飞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咬牙收回邀请函,恶狠狠地瞪了楼望和一眼。

    

    “牙尖嘴利。不过没关系,反正你们也进不去三号仓库。我就直了吧——今晚品鉴会上的那几块老料,我们万玉堂势在必得。等我们拿下那几块料子,到时候你们楼家,就等着被挤出缅北市场吧!”

    

    撂下这句狠话,万鸿飞带着人转身离去,留下一片窃窃私语。

    

    沈清鸢看着万鸿飞的背影,轻声:“他这么有把握,恐怕不止是收到了邀请函那么简单。”

    

    楼望和点点头,眼底的金光再次流转。

    

    他的目光穿透人群,在万鸿飞腰间悬挂的一块玉佩上。那是一块雕工精美的龙凤佩,玉质通透,种水不错,但真正引起楼望和注意的,是玉佩内部流转的一缕黑气。

    

    那黑气极淡,若非透玉瞳进阶后能看见更细微的能量流动,他几乎察觉不到。黑气在玉佩中蜿蜒盘旋,隐隐形成一个诡异的符文,像是某种标记,又像是……诅咒。

    

    “他身上的那块玉佩有问题。”楼望和低声。

    

    沈清鸢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也注意到了那块玉佩。她手腕上的仙姑玉镯轻轻震动,镯身内部的雾气变得紊乱起来。

    

    “玉镯在示警。”沈清鸢脸色凝重,“那块玉佩上有邪气。”

    

    邪气?

    

    楼望和心中一动。在玉石圈里,“邪玉”是个很忌讳的词。传闻有些玉石在特殊环境下会吸收天地间的怨气、煞气,变成能影响人神智甚至招来灾祸的邪物。但邪玉极为罕见,且大多出现在古墓陪葬品中,万鸿飞堂堂万玉堂少东家,怎么会佩戴这种东西?

    

    除非……他自己都不知道。

    

    “看来今晚的三号仓库,非去不可了。”楼望和站起身,将桌上那块黄皮原石收进口袋,“走吧,先去解石场。我答应了一个朋友,要让他看看这块料子的真面目。”

    

    两人离开休息区,朝着公盘东南角的解石场走去。

    

    解石场是公盘最热闹的地方之一,数十台解石机同时运转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石粉和冷却水的味道。每一台机器周围都围满了人,每当有石料被切开,便会爆发出或欢呼或叹息的嘈杂声。

    

    楼望和带着沈清鸢穿过人群,来到一台相对空闲的解石机前。机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缅北汉子,皮肤黝黑,手指粗壮,一看就是常年与石头打交道的老手。

    

    “老板,解石。”楼望和将那块黄皮原石递过去。

    

    机主接过石头,在手中掂了掂,又用手电照了照表皮,摇摇头:“伙子,这料子……不太好啊。松花太散,蟒带不显,皮壳也粗。你想怎么切?”

    

    “擦窗。”楼望和,“从侧面七分处,擦一个两指宽的窗口。”

    

    机主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通常来,这种表现差的料子要么直接一刀切,要么就放弃,很少有人会选择费时费力的擦窗。但他也没多问,顾客就是上帝。

    

    他将原石固定在解石机上,打开冷却水,拿起角磨机开始心地打磨石皮。

    

    刺耳的摩擦声中,石粉混着冷却水四处飞溅。周围渐渐聚拢过来几个看热闹的人,其中就有上午嘲笑楼望和买“废料”的那几个玉商。

    

    “哟,这不是楼大少爷吗?怎么,还不死心呢?”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阴阳怪气地,“这种路边摊的货色也值得擦窗?要我,直接一刀切了干脆,反正都是垮。”

    

    旁边几人也跟着附和,话语中满是讥讽。

    

    楼望和没理会他们,目光紧紧盯着角磨机下的石皮。在透玉瞳的视野中,他能清晰地看到打磨头距离内部的翠色越来越近——三毫米、两毫米、一毫米……

    

    “停!”

    

    他突然出声。

    

    机主下意识停手,关掉了角磨机。待冷却水冲走石粉,露出打磨处的真容时,周围瞬间安静了。

    

    窗口处,一片浓艳欲滴的翠色映入眼帘。

    

    那绿,绿得仿佛要沁出来,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种水至少是冰种,质地细腻得看不见一丝结构,透明度极高,像是被冰冻住的春水。

    

    “这……这是……”秃顶男人张大了嘴,半天不出话来。

    

    机主也愣住了,他解石三十年,见过的好料不少,但这种从垃圾表皮里开出顶级翠色的情况,还是头一回见。他颤抖着手拿起强光手电,打在窗口上。

    

    光柱穿透玉肉,内部翠色均匀,没有任何杂质和裂纹。更神奇的是,那团翠色并非静止不动,在手电光的照射下,竟隐隐有流动之感,仿佛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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