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会有如此相像之人...

    萧阑郁把簪子还给萧苑，问他：“这木簪你从何处得来的？”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

    母亲吗？

    “你母亲叫什麽名字？”萧阑郁又问。

    萧苑犹豫了片刻，“无可奉告，她在世之时，旁人问之，只道‘容与’。”

    曾有一人坐在繁花中，明媚如流光。

    “师兄你看，是落花！我突然想到一句诗。落英纷兮舞容与，风日流兮丽柔条。怎麽样？”

    容与...

    段隅安，是你吗？

    “难怪，我还道怎麽有人这麽相像，是了。”

    “陈年旧事不必再提，故人已去，恕不奉陪。”萧苑说完，转身离开。

    两人的关系他们心裏都清楚，只是没有人想捅破这张窗户纸。

    重见故人之物，倒有些恍然了。

    距今，那该有二十多年了，彼时他们都还年少。

    “师兄，你快点，我们下山啦！”年少的段隅安遥遥喊着，笑靥如花，在脸颊漾开。

    萧阑郁是宗主的亲传弟子，典型的天之骄子，那些儿不正经的女修个个爱缠他，对着他犯花痴。所以萧阑郁脸上似乎总写着“闲人勿近”几个字。

    这小师妹倒是个难缠的主，大冰块怎麽冻都冻不住。

    杵在萧阑郁身边的师弟撞了他肩膀一下，偏头打趣他，“诶，师兄，小师妹不会也沉迷于你的美色之中了吧。”

    萧阑郁闻言瞥了他一眼，师弟顿时闭上嘴，他开口警告道，“谁准你乱猜忌他人的，今日修炼完了吗？”

    师弟讪讪离开，萧阑郁抬脚往段隅安那边去。

    段隅安接了委任，小师妹第一次下山，所以长老让萧阑郁与她同去照顾一二。

    段隅安从前最爱戴的就是那根白木簪，她不比其他女子爱招摇的发簪，偏爱素雅。

    “师兄你好慢啊，你说山下有什麽好玩的地方，我还想多待几日呢。”

    段隅安总对山下的事物感兴趣，萧阑郁就在旁边沉默着，听她滔滔不绝地说着。

    萧阑郁对她还算是照顾，不过事实证明，他师弟说得没错，段隅安的确倾心于他。

    且张扬肆意，毫不遮掩。

    她每天变着花样讨他欢心，乱七八糟的东西送了一堆。

    有一日她磨着萧阑郁带她下山，他们去了山下最繁盛的古树下。枝桠上挂着万千绛丝，顺风飘扬，绵长如远山。

    她就那样不管不顾，她说：“师兄，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以师兄妹的关系。”

    那夜，她眸中闪烁着熠熠光辉，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萧阑郁当时只丢下一句“不可理喻”就走了。

    段隅安兀自在树下站了很久，她还是在绛丝上写了什麽挂上去。

    许是求姻缘的吧。

    自后萧阑郁疏远她，她却还是一如既往。这堵南墙，即使撞到头破血流也不回头。

    后来段隅安估摸着是昏了头，不知道从哪寻来了“□□”。

    那是世间最为蚀人的情药，无色无味。

    她下在了茶裏给他送过去。

    在萧阑郁意乱情迷之时，甚至都没认清眼前人是谁，恳求她帮帮自己。

    二人一夜荒唐，缠绵于床榻。

    段隅安如愿得到了她想要的，可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她想要的难道不是他的心吗，什麽时候成了这种欲念...

    被褥乱糟糟地扔在一旁，衣物散落一地，打碎的茶杯还没收拾。

    翌日萧阑郁醒来看到如此情形，不可遏制地发了怒，他被气糊涂了，给段隅安撂下句：“段隅安，你想男人想疯了是吗，随随便便就能跟別人睡？还是用这麽下贱的方式。”

    他从未说过这麽恶毒的话语，这是头一次。

    段隅安兀自在榻上愣了良久，云雨过后是不尽的惘然，是直逼灵魂的谴责。

    她知道那是她自己过错，是她昏了头，是她失了本心。

    她一辈子只做了这麽一件错事。

    那都是她的痴妄。

    所以无论怎样对她，她都毫无怨言。

    萧阑郁将事情禀告给宗主，她不出所料被赶出赤清门，永生不得回来。

    她带着自己那一个小小的包袱，踏上一条不归路。

    收拾东西的时候她才恍然发现，原来自己在这生活这麽多年，也没长久拥有过什麽。

    段隅安离开以后，萧阑郁回归了原先的生活，那件事没有人再提，都不约而同地埋藏心底。

    他们再也没有见过，直到段隅安死。

    其实萧阑郁很久之后下山，去过那棵当初被硬拉去的古树下。段隅安写的那条绛丝还在，她留下了一抹神识，很好找。

    萧阑郁取下那条绛丝，已经掉色了，写的字也模糊不清，勉强能认出来。

    她写的是：望师兄萧阑郁，平安顺遂，此生无悔。

    字跡隽秀，每一笔都蘸满无尽真情，落笔无悔。

    她不求自己觅得良缘，只求他余生安康。

    她的那丝执念终是随着那痴妄前尘散去，化为一抔骨灰。

    此生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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