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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与
弈暝的头颅被拧下来，赤红的眸子注视着前方，与脖子连接处的血还汩汩流淌。男人站在十方城主城的墙头上，俯瞰滚滚红尘。
他将弈暝的头颅从墙头掷下，滚落在地时整片地域的鬼魂都停顿了，愣愣地注视那颗头颅。
似是想辨认它的主人。
但他们很清楚，虽然只有头颅，脸上也尽是血污，那双眼睛却是不会认错的。
那是他们的冥王大人。
他们仰头望见墙头的男人，光线昏暗看不清面容，只看得见他挺直的背脊以及鼓动的袍摆。
他们向来以强者为尊，只要杀了这任冥王，那麽他便是新的冥王。
劲风在叫嚣着，如恶魔低语。
所有鬼魂不约而同地跪下，以头抢地，毕恭毕敬地喊道：“拜见冥王大人！”
乌鸦啼叫，扇动翅膀飞到城下，啃食那双宝石似的眼睛，凄厉诡谲。
山下林中小屋，丛木葳蕤。
叶清辞这几日没睡好，入梦皆是他，眼底的乌青极为明显。他用灵力维持江允尸身不腐，但那具身体冰冷的温度时刻在提醒他。
江允醒不来了。
这几日殷景意也出了关，刚出关就听闻了江允的事，而叶清辞没有带他回来。他们清楚叶清辞在哪，不过没有人去寻，因为他们知道他需要时间去接受。
叶清辞替江允整理好衣裳，抱起他推开屋子的门，一切一如往常，却在他的心底掀起涟漪。
他们在这裏生活了四年，江允还如此年少，还没有与他看遍万千山水。
彼时他们在此一同舞剑，许下誓言，此刻只能追往成忆。
往日种种，如浮光掠影，此间不复。
他不知怀揣着怎样的心情，收紧抱着江允的手，抬脚动身，踏过枯枝败叶。
他要带江允回凌苍峰了，不能让他在这裏跟他待一辈子，不能让他的家人连他的尸身都见不到。
他不能这麽自私...
他提前凝出一只灵蝶传音给殷珩，告诉他今日要带江允回去。殷珩提前置办了些东西，尤其是冰棺，为了安放江允。
上山后，殷景意和林喻最早迎了来，先前未能见到江允的最后一面。林喻只看了一眼便已然盈着泪光，她早就将那人当作自己的孩子。
林喻指尖发颤，抚上他的脸庞，眼尾红潮泛泛，“阿允啊...你怎麽就...”
“是我没有护住他，我的过错...”叶清辞说。
殷景意稍稍将林喻往后带了一下，面色亦是沉着的，“这怎能算到你头上，命数已定，只能怪人如蝼蚁，斗不过老天。”
叶清辞还欲说些什麽，殷景意打断了他，未说出的字语哽咽在喉间。
“先进去吧。”
殷景意引他进门，带他到了殷珩提前备好的冰棺。
冰棺外寒烟袅袅，灵气浓郁，可以保他尸身不腐。
叶清辞轻轻把他放进去，半透明的水蓝色冰棺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皲裂的唇紧抿着。
殷景意注意到他眼下的一片乌青，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清辞啊，阿允是为了大义。他是好儿郎，你也是。阿允若是在世定不愿你这般，且好好歇会儿吧。”
入夜。
叶清辞靠着冰棺，兀自呢喃着什麽，注视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庞。他伸手触碰那人的唇角，割破指腹，血珠从指腹处滴落到他的唇瓣上。
叶清辞抹开那滴血，这是那张脸上唯一的顏色。狰狞红色刺痛着他的心，像一根针扎在上面，无时无刻不在凌迟他。
他终为远离俗世的红尘客，却执意要留下这麽一个人，茍延残喘。
翌日，殷珩一早就给堂外挂上白绫，忙活完之后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叶清辞，他昨夜就那样靠着冰棺睡了。
殷珩蹑手蹑脚走到他身边，仍能看见他微潮的睫毛。殷珩就打算这麽让他再睡会儿，萧苑从外边进来，打算叫叶清辞起来换个地儿睡。
殷珩将食指放在唇前，示意不要打扰他。萧苑拿胳膊肘杵了他一下，转头就去拍叶清辞，“怎的就在这睡了，时辰还早你回房再睡会儿吧。”
叶清辞被萧苑拍醒，他摇摇头，“不必了。”
过了一个时辰，这场丧事办得不隆重，不过为他上几炷香，也有人前来为他吊唁。
章怀兰也来了，叶清辞神色恹恹，看到她的那刻才有了些许情绪。
他们都没有想到，上次的见面，会是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叶清辞就像个孩童一样，任由章怀兰抱着，一如他年幼时。他无声地落泪，洇湿她的衣襟。
章怀兰捏着袖子，替他擦拭。
萧苑身着素衣，用了根雪白木簪将头发別起来，那是他母亲的遗物。
忽地余光瞥见一人，那是萧阑郁。
他与江允无亲无故，自然不是来为他吊唁的，他是来寻萧苑的。原本只想远处看两眼，不过他还是去上了炷香。
转身时他瞟了眼萧苑，那眉眼，实在太像了。而后他定睛一看，见了那白木簪恍惚了一瞬。
萧阑郁走近他。
“你头上这簪子可否借我看看？”他问。
萧苑没作答，只将那木簪从头上取下来递给他。萧阑郁接过木簪，指腹轻微摩挲簪身，最上头雕成卷云形。
簪身已有磨损，看着应已有多年了。
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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