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布,江允想帮他抹掉噙着的泪。可是他手上都是血,反倒越擦越脏,他无措地想擦干净手上的血。
可是他怎麽擦都擦不干净。
为什麽擦不掉...
他无奈地笑了,哑着声音说:“清辞,別哭...”
看着爱人掉泪,怎麽会不心疼,身上伤口的疼痛不及心疼半分。
叶清辞抱着他往回赶,本平静的水洼被他仓促的踩过,溅起污水,水声哗啦。
他说:“阿允,你別说话,我带你回家。”
回家...
“清辞,我也想好好跟你回家,但是有点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原来,在万鬼域时,她说红线断了缘分也就断了,是真的...
而那时他们谁都没有在意。
江允自顾自说着:“我知道你从小过目不忘,天资过人,但是我现在有点讨厌你的好记性了。”
我怕你忘不了我,我怕你忘不了今日。
“对不起...我只愿你余生安康,幸福美满。別总念着我好不好?我还想让你,替我去看我没见过的人间。”你的余生往后都不会有我了,我便化作相思雨融在风裏,替你拂去肩头的飞尘。
叶清辞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每一滴都落在江允的脸颊上,却每一滴又落在他心坎上,像用把钝刀生拉硬拽,鲜血淋漓。
江允轻轻嘆了口气,还是帮他擦去眼泪,听见他几乎恳求的声音:“別说了...別说了阿允。我们回家...”
可是,有你的地方就是家了。
他此生唯一的遗憾,那就是没有与他结一场盛大的亲,没有昭告天下他是他的道侣,是他的爱人。
他们只在仅属于他们的家裏,喝了杯交杯酒,许下终生的誓言。
江允双手捧住他的脸,凭着余力,在淅沥的甘霖裏,吻了他的挚爱。
微咸的泪沿着唇缝流入齿间,爱恋与不舍都融在这一个吻裏。
昔日言笑晏晏还清晰记着,每一个荡开的笑靥歷歷在目,太多的放不下了。江允不愿意再去想,他怕再想下去就更舍不得离开了。
双唇分离,他环着叶清辞的颈,埋在他颈窝裏。
远离红尘。
至少他到死还在他的身边。
叶清辞感受他逐渐平息的心跳,抱着他无声地怒骂。
老天爷要怎麽折磨他都可以,凭什麽偏要夺走他的爱人。
凭什麽...
凭什麽?!
“阿允...人死要落叶归根,我却只想带你回我们的家。”
那个只属于他们的家。
他将下巴搁在他的发顶,眼睛红得不像样,挪动着身躯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见到了殷珩和萧苑。
他们二人见叶清辞抱着江允回来,还愣了一下,后来才明白江允已经殁了。
萧苑跟江允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心裏也是不舒服的。而殷珩从小跟江允一起长大,当了他数十年的兄长,是悲恸的。
他怎麽也想不到,在这一次裏,失去了他从小到大的小尾巴,那个怎麽甩都甩不掉的小师弟。
叶清辞眼中无光,只说:“我带他回去。”便走了。
萧苑看了一眼殷珩,他眼尾红了,他轻轻握住殷珩的手,指尖的温度漫上胸腔。
眼眶湿润,盈着的泪终究没有落下来,他强撑着带人回了苍憬派,托长老们善后。
叶清辞没有带江允回来,殷珩和萧苑自然没有看见他们。他们回屋的时候看见桌案上那个小木盒子,裏面装的是江允送给萧苑的发簪。
那是他为数不多的遗物之一。
睹物思人。
殷珩抱着那一个小小的木盒子,泣不成声。之前一直绷着,人后像个小孩子一样将所有的情绪泄出来。
窗外鸟雀归巢叽叽喳喳叫着,而离人未归。
江允最喜无尽夏,因为那象征着亲人团聚和永恒的爱。
何以团聚。
萧苑望着那个小盒子出了神,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从背后抱住了殷珩,他轻声说:“把它好好收着吧。”
叶清辞带着江允的尸身回了他们的小竹屋,他替江允擦拭身体,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没能愈合的伤口遍布全身,他许是觉得太过刺眼,自欺欺人一般掩盖掉了那些狰狞伤口。
乍一看就像是他只是睡着了。
他扣着江允的手指,挤进指缝,抱着江允,喃喃自语:“阿允,你看。我说到做到,我带你回家了,你睁开眼看看好不好?”
他乞求怀裏的人应他一声,但是他心裏清楚。
不会的。
不会有回应的。
叶清辞无奈舒了口气,“罢了,你累了就睡会儿吧,等你休息好了我叫你,你要醒来。”醒来睁眼看看我...
他答应过的,等这一去回来,再陪他回去看看师尊。
偏天不让他如意。
自此山河万裏不见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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