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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故地重游(第2页/共2页)

光斑在他脸上跳。

    有蜻蜓飞过来,红的,停在他头顶的荷叶上,翅膀一振,带起叶上的水珠,滴在颈窝裏,凉得他缩了缩脖子,还以为是划桨是带到半空中的水花落了下来。X看了就笑,笑声惊飞了蜻蜓,却惊不醒渔船上打盹的青蛙,那只绿色生物似乎很不怕生,只慢吞吞蹬了蹬腿。

    荷花是后来才摘的,粉白的瓣上沾着水,递到他手裏时,指尖都染了香。X说,荷杆裏的汁能喝,甜的,他试着吸了口,果然有清甜味,就是有点涩,像没熟透的果子。船在塘裏漂,到了深处,坐在船裏,四周都是荷叶的绿,密得像堵墙,只有头顶一小块天,蓝得发亮。

    …………

    风又起了,岸边的荷叶再一次蹭过腿,凉丝丝的,季云酌抬手摸了摸头顶,仿佛还顶着那年的荷叶,只是手裏空空的,只有风从指缝裏穿过去,带着点说不清的悵。

    再没有当年船板上的潮气,抬头看,头顶空空的,没有荷叶遮出的那片荫,也没有蜻蜓停驻的颤。

    塘裏的水静着,映着繁星,却映不出那年船头的影子,没有竹竿扎进泥裏的闷响,没有X卷着裤脚的模样,连莲蓬的涩香、荷花的甜腥,都散在了风裏,抓不住一点实感。

    他站在岸边,像对着一幅褪了色的画,明明还是这方塘,却又什麽都不是了。就像当年在船板上刻下的记号,回头找时,水早漫过了痕跡,连船都不知漂去了哪裏。

    季云酌蹲下身,手掌掠过高高的荷叶,叶边的锯齿擦过手心,像那年X递过莲蓬时,柄上细刺划过的痒,他那年总是心情郁闷,压抑得喘不过气,连塘裏的蝉鸣都觉得聒噪,也不远出门看病。X不说什麽,只拉他来这塘边,看荷叶上的水珠滚,看莲蓬在水裏的影子晃,仿佛这些就能把心裏的闷郁泡软些。

    他那时不懂,只觉得船晃得让人发困,荷叶的阴凉也驱不散心裏的沉,就连X递来的荷花,都香得有些腻,杆裏有甜汁,但涩味总盖过清甜。

    直到此刻,塘风再次裹着潮气漫过来,头顶的夜空淡得像层纱,才忽然觉出点什麽——原来那些被荷叶遮住的光阴,那些船桨搅碎又拼合的影子,早就在心裏扎了根。

    就像荷叶上的水,当时只觉它凉,流过了才知道全部的沁润早悄悄漫进了往后的日子。如今再站在这裏,再以十八岁的目光此刻停留,风裏的潮气都带着点回甘,仿佛那年X递来的荷杆汁,涩味褪尽了,剩下的甜能在记忆裏漫好远。

    他没有多做停留,这一次回来的时间只有半个夜晚,他还要去记忆中更久远的家裏一趟。

    基地也有类似于人类社会的地铁的交通方式,只不过是开在半空中。轨道悬在头顶,半透明的材质泛着光,像冻住的淡蓝色流水,把列车轻轻托着,浅白的灯带嵌在轨道边缘,不刺眼,只在列车驶过的瞬间,在舱壁上投下一道浅影,随车身移动着漫过去。

    列车本身是简洁的银灰色,没有多余的线条,舱体光滑得像块被水流磨过的金属,车窗是整块的透明板,从裏面看出去,轨道的淡蓝光带一路延伸,和远处的城市光晕融在一起,安静得像悬在半空的一条光带。

    行驶时没什麽声响,只有轻微的气流声贴着舱壁滑过,平稳得让人几乎忘了是在移动,偶尔有对向列车驶过,两束淡光短暂交汇,又迅速分开,像两颗流星在半空擦肩而过。

    季云酌根据档案中的信息查看地图,他和父母生活过得家离管理局挺近,也就没几站的距离。

    他不喜欢管理局。

    窗外是高空中的夜,列车在半空飞驰,下方的城市像一片沉默的丛林,多数建筑已熄了灯,只剩几座超高塔还亮着,巨大的光柱从塔顶垂直射向夜空,像一根根撑住天幕的关键性骨架。

    更远些已经有雾霭漫上来,把几座尖塔的轮廓晕成模糊的灰影,塔尖的红灯有节奏地闪,几秒一次,很规律,像某种缓慢的呼吸。那是基地的安全哨塔,据说塔基裏藏着感应装置,能嗅出方圆百裏內失控兽人的气息。季云酌想起资料裏的描述,目光在那片雾上停了停,红灯又闪了一下,在雾裏漫开一小团红晕,旋即被夜色吞掉。

    城市边缘的光带很淡,是能量管道在地下发出的微光,像给这处大地镶了圈细边,星星似乎比刚才少了,天被低空的悬浮尘埃染成浅灰,只有列车轨道的冷光在视野裏不断后退,划出道道转瞬即逝的亮痕。

    车厢裏很静,外面的世界也静,只有那几盏灯在固执地亮着,证明这片高空之下,仍有无数齿轮在缓慢转动。

    目的地到达,这座曾生活过的区域似乎没什麽大的变化,刚进去就需要验证,季云酌一开始时没什麽防备,直到感觉到好像穿过了什麽隐形的屏障,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冒昧了。

    但是验证通过,因为无任何警报装置响起。

    这一片的C栋602号,楼道应该常有人打扫,房门的把手连层灰都没有积攒,他不知道密码,但是那把钥匙应该就是第二种开门方法——季云酌当时看到这把钥匙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它也许可以带我进家门。

    不然X给他塞个钥匙干嘛,除了这用处他实在想不到。

    插入空洞,咔嚓一声脆响,久违的家终于等候到它的旧主人。

    像掰断了一截旧时光,推开门,先前看过的影像又浮现在脑海,恍惚间竟像有细碎的笑语从屋裏裏漫出来,又被他的脚步声惊得散了。

    季云酌放轻脚步,鞋底擦过地板的声音很轻,却觉得每一步都踩在记忆上,如履薄冰。

    妈妈还怀着他的那张照片应该是在这裏拍的,季云酌在阳台停脚,这裏的布置还和十几年前无差。

    头顶的晾衣绳上空荡荡的,却凭空浮出件小小的蓝布褂子,被风一吹,晃了晃就消失了,那是他幼年穿的,母亲给他穿衣服的画面又显现。

    厨房的瓷砖墙有些斑驳,角落结着蛛网,他伸手碰了碰灶台,冰凉的,指尖也寻不到当年的温度,再次好奇一下爸妈做的饭菜是什麽味道。

    他站在屋子中央,像个误入別人梦境的访客,其实这裏的一切都陌生,却又处处透着影响中的熟悉影子,像幅被雨水淋过的画,轮廓还在,顏色却褪得只剩模糊的痕。他不敢再动,怕稍一用力,连这点模糊的痕,都要碎在痴心妄想的信念裏。

    这裏是爸妈的卧室,那段接吻的影像就发生在这张床上……季云酌摇头,怎麽又想到了那场面。

    刚扫过的地面还留着扫帚的印,空气裏浮着扬起又落下的尘,季云酌坐在床边,书架上的童话书可以看出这裏曾是他的房间,拼接飞机模型的机翼沾着灰,好久都不再启动。

    身子往后一倒,躺在床上,天花板仍是干净的白,什麽都没有,他睁着眼,听得到窗外的风,屋裏却静得很。

    所有曾在这裏生活过的痕跡早就被时光擦掉了。

    空落落的,像心裏也蒙了层灰,轻轻一吹,就什麽都不剩了。

    短暂的后半夜不允许他留下来太久,时间是早上四点,他也该重回人类社会,算算时长他还能回去睡几个小时。

    还要再去管理局做一次登记,季云酌重新锁好房门,带走几件值得珍藏的东西,他没有乘坐电梯,而是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尽管脚步已经刻意放轻,还是会有余音绕耳。

    他压根没想到这个时候会在这裏遇见非常熟的熟人。

    季云酌走路不看路,在下一个转角也不抬头,可能对方也同样分神,迎面拐弯时谁也不谦让,“咚”的一声相撞。

    疼得捂住额头,对方捂住鼻子和嘴巴,一抬眼间同时愣住了。

    谢忱:“你怎麽会在这裏?!”他不是在家好好睡觉的吗??!

    季云酌没回答,其实这个问题他也想说出口,但是好尴尬,早就互道晚安的二人居然在天还没亮的凌晨异地相逢。

    “我……失眠,回我老家看看。”他说得没错,基地的确是他的老家。

    但是失眠这点就有点太扯淡。

    “你呢,为什麽在这裏?”季云酌反问他。

    “大半夜的临时开会,开到现在才结束,我准备回去呢,结果撞见了你。”他伸手帮季云酌把揉乱的刘海摆正位置。

    “可是,回人类社会不是要到管理局登记的吗?还是说你不用走流程。”

    “不,”谢忱搂着他换了方向走,“登记处挪位置了,在这个方向,两个月前换的,你一看就没关注过时事新闻。”

    “怎麽穿这麽薄,是有什麽急事吗穿着睡衣就赶回来?”谢忱拎了拎他肩膀的衣料,虽然这裏气温不低,但这样穿多少还是有点冷,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猫肩上。

    “谢谢你。”季云酌将衣服拢了拢。

    “好生疏啊。”谢忱吐槽。

    季云酌:“……”其实是因为偷摸回了趟家有点心虚才变得客气了点。

    他往谢忱身边靠了靠,省得对方再嫌生疏。

    不过谢忱也没问他什麽,就这样搂着走。

    季云酌偷偷看了他一眼。

    结果被人发现:“看我干嘛,这麽心虚的样子,你干坏事了?”

    心虚的猫赶紧摇头:“没!”

    只是谢忱始终没问他,为什麽会出现在这裏的附近,都是管理局內部人员的住所,有大又容易迷失方向,他若是从別处赖,完全可以乘坐交通工具直接到登记处,再说,这裏也没有观光风景,难不成是误打误撞,可这也太牵强了吧,或许是有他认识的人?那也不好说。

    他要不是抄近路也不会进从这裏走,这麽大一片区域居然也能和季云酌碰上面。

    所以季云酌为什麽要来到这裏?他要回的住所呢,难道已经光玩了,话说猫猫基地的家在哪?他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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