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的女人的颈窝,带着消毒水味的呼吸急促又克制。
外界的风灌进走廊时,她甚至瑟缩了一下,仿佛连空气都是陌生的尖刺的毒针。
季卓冉踹开防火门,午后的阳光砸在两人身上,少女猛地闭上眼,苍白的脸上泛起应激的潮红,被抱着的身体更僵了,像株突然被从暗室挪到强光下的幼苗,连挣扎都忘了该怎麽发力。
“別害怕,金念锦。”季卓冉安慰她。
这句话让少女听得想落泪,原来还有人记得她的名字,而不是一串编号。
她们一同坐上了闻樾劫持来的车,后面还坐着刚被强制接出来的季云酌,他也同样不安,这次见到父母,竟是这样的场面,飞在半空的小摄像器此刻正对着他的脸。
季云酌不喜欢它的凝视,将其摄像眼转到窗外,都是来抓他们的人。
“我们……要去哪裏?”他开口,没有问向特定的人。
“我们要先把这个女孩送到他父亲那裏,这样她才能确保安全,”季卓冉开口,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然后我们一家再去到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好好生活。”
季云酌只是点点头,偷看了一眼妈妈怀裏昏迷不醒的人,他对她似乎有点印象,但一时又记不起来,8岁多的他只是自私地觉得,明明妈妈都还没有在这个年纪这样抱过他。
他又觉得自己太坏了,不该这样对女孩想,她都那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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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地是一个地下防空洞,裏面的灯泡忽明忽暗,映着男人手背上暴起的青筋,父亲终于见到分別已久的孩子,手指刚触到女儿脸颊,那片冰凉就让他喉间发紧。
这点触碰将女孩唤醒,少女睫毛颤了颤,眼缝裏漏出点光,气若游丝地滚出两个字:“爸爸。”
她依旧还认得这个人,她曾怨恨过的人,不满他为什麽讲她丢下,让她受这些罪。
但是此刻的呼唤,她的气音表达不出任何情绪,无论思念还是憎恨。
金恩的拇指蹭过她干裂的唇,还没来得及应声,洞外传来金属被撕开的锐响。
季卓冉将小儿子往金恩身后一推,和闻樾背靠背站在洞口,枪声破风而来时,她甚至还回头看了眼病床上的少女,眼神裏最后一点光亮,随着身体软倒熄灭了。闻樾最后的声音卡在喉咙裏,血溅在洞壁的地图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金恩的掌心死死按在季云酌嘴上,那点微弱的挣扎在他掌心像只濒死的飞虫。怀裏的女儿轻得像片羽毛,却让他每一步都像陷在泥裏,隧道口就在眼前时,脚下被命运绊了一下,他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磕在台阶棱角上,疼得眼前发黑。
怀裏的人晃了晃,季云酌捂住自己的嘴,可呜咽还是从他的指缝漏出来,细若游丝。
金恩仰头看隧道顶的裂缝,能听见追杀者的脚步声正顺着回声爬过来,在空旷的回音裏听得人发晕,他张了张嘴,喉咙裏全是血腥味,连“完了”两个字都发不出来。绝望像防空洞的阴湿空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要把他肺裏最后一点氧气挤干。
就在这时,一滴滚烫砸在他胳膊上。
“金念锦?”
金恩猛地低头,女儿的睫毛颤了颤,又一滴泪坠下来——是他自己的,在他沾了灰尘的胳膊上洇开个浑浊的点。两滴温热在皮肤上融成一片,像雪落在烧红的铁板上,仿佛瞬间能将皮肉灼出个洞。
他甚至忘了呼吸,只盯着那片湿痕,看着它一点点晕开。
少女的身体在他怀裏轻得像缕烟,最后一口气吐出来时,金恩忽然觉得脑子裏有什麽东西碎了。
隧道尽头的光漫进来,他低头看怀中人,她眼睛闭着,嘴角却像松了口气似的微微翘着,身后的枪声、哭喊、防空洞的坍塌声,都像隔着层水,模糊成了听不清的嗡鸣。
只有胳膊上那片湿痕,还带着余温。
…………
这是影像的最后內容。
凭空的画面缩聚成一个小点,像被室內那点灯光吸走的最后一粒闪烁。
房间裏彻底静了,只有投影的余响还在空气裏悄然地荡,荡着荡着就没了。窗外的夜晚黑德无星,浓得化不开,墙上的影子映出季云酌盘腿坐的轮廓,像张没干透的拓片。
刚才影像裏的人声、光影、那些翻涌的色彩,都像从没存在过,他看得有些眼昏,错觉以为墙上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光斑,像谁不小心泼上去的水渍,慢慢、慢慢地褪了。
现实的时间好像刚从凝固的琥珀裏挣出来,重新开始流动,但流得极慢,慢到能听见灰尘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慢到季云酌伸出手,指尖能触到空气裏悬浮的、带着凉意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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