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有了和田村的交涉,并成功的让陆军做出在军缩问题上的妥协,那么他也就有了真正可以压制其他人对自己能力怀疑的言论,毕竟能够让陆军向海军低头,在海军来看就是能力的体现。
他原本以为和田村的交流不会那么的顺利,毕竟陆主海从可不是口号,而是维新政府成立以来的现实,一向不把海军放在眼中的陆军能够向海军做出退让,这就是了不起的胜利。
因此在回去的路上,东乡的兴致显然就高了许多,他对林信义说道:“这样一来,军缩问题总算是处理好了,接下来海军就能够真正的掌握住国策的方向了吧。”
对于林信义来说,东乡正路的乐观显然有些太早了,海军即便能够暂时的掌握住国策方向,可只要亚洲合作机制没有建立起来,海军的地位就不能保证,甚至有可能重新跌落下来。
毕竟在新的亚洲秩序没有建立起来之前,日本政治圈子里的各方未必会始终如一的和海军站在一起,就连海军自己,如果亚洲合作机制不能给日本带来真正的利益,也未必能够坚持下去。
当然,东乡的乐观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只有各方势力都对亚洲合作的前景表示乐观,这一方向才有可能坚持下去。因此他也不会给东乡泼什么冷水,只是顺着他的意思迎合了几句。
和东乡正路放松下来的状态不同,离开了料亭的田村可谓是脑子全负荷的运转了起来,当他抵达了浅田信兴宅邸时,他已经非常坚定的确信,自己对于海军野心的猜测不会有错了。他把自己的猜测如实的告诉给了浅田,这让浅田也是大吃一惊,虽然他试图把长州派掀下马来,但并不打算看到陆军的落寞。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海军具有如此大的野心,我们还要和海军合作下去吗?”浅田内心有些慌乱的向田村询问道。
这就是田村一直和浅田保持紧密联系,而和月曜会另一要员长冈外史保持一定距离的原因。浅田信兴全身心的信任他,而长冈则更信任老师儿玉。
田村在来到的路上已经理清了思路,因此对于浅田的问题,他倒是胸有成竹的说道:“我参考了海军的野心,反而看清楚了如何修改大陆政策,就是和海军争夺对于亚洲安全组织的领导权,而不是继续之前的征服大陆的武力解决方案…”
?第700章
第700章
1908年11月13日陆军参谋总长田村转任陆军大臣,田村上任时发表的演讲并不是下决心守住陆军的编制,而是提出了勿忘陆军创立时的初心,并以极大的篇幅称赞了高杉和大村两人对陆军创立的重要作用,认为没有这两人的功绩,就不可能有今天的陆军。
田村的上任演讲引发了陆军内部的争论,一开始陆军上下并不在意由谁来接任大臣,而是在意于新任大臣在裁军问题上的立场,但是田村的讲话打破了这种一致性,引发了现在的陆军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创建者的讨论。
对于现在的长州派主流来说,田村对于高杉和大村两人的吹捧,实在是一种莫名其妙之举,因为陆军制度都是在山县元老手中完成的,高杉和大村对于今天的陆军来说,其实关系真心不大,甚至连田村自己都比这两位前辈更有资格称之为陆军的创立者,因为普鲁士军制就是田村负责翻译过来的。
但是碍于时局,长州派主流只能在私下里对田村的上任演讲加以批评,认为其有些不务正业了,毕竟田村当这个大臣的主要任务是解决军缩问题,而不是确定陆军的源流。
但是田村的的演讲却得到了不少泛长州派和反长州派军人的支持。
泛长州派在儿玉大将去世之后就陷入了混乱的局面,虽然秋山好古、长冈外史和田村三人勉强维持住了局面,可是秋山好古的资历终究难以服众,而长冈又缺乏领导才能,田村则是难以获得长州出身人士的认同,所以泛长州派实际上在政治理念上已经破产,因为没有一个人能够替代儿玉成为统合长州人士和非长州人士的团体领袖。
在这人心动摇之际,田村发表的关于陆军源流的上任演讲,算是给泛长洲派树立了一面新的旗帜,即陆军是秉持了吉田松阴的草莽崛起论发展而来的平民军队,和过去的武士军队并不是一回事,泛长州派应当团结在这面旗帜下继续改造陆军。
而对于那些反长州派的军人来说,田村提出的平民军队的历史源流,实质上就是对山县元老所主张的天皇制军队的否定。
什么是天皇制军队,本质上就是武士制度的变种而已,军官向天皇效忠,然后获得天皇的信任而获得重用,军官效忠天皇而非国家,这就是武士对主君的忠诚。
虽然在军制变革中,一部分反对天皇制军队的军官被赶出了军队,但是幕末走过来的军官们毕竟还没有死完,他们并不是全然认同对于天皇的无条件效忠,他们一部分人认为国家的地位应当比天皇更高,或者只有天皇和国家利益保持一致的情况下,军队才可以无条件的效忠天皇。
这种思想正是倒幕联军时代维新诸杰思想的残存,倒幕联军不管是打着尊王攘夷的旗帜,还是把幕府视为了国家最大的敌人,事实上就是,倒幕联军对于天皇并没有多少尊重的想法,他们打倒幕府的目的是为了改造日本,使日本不至于沦落为印度的下场。
明治最初十年,政治上的混乱状态就在于天皇在政治上并不占据重要作用,各政治派系为了推动自己的政治理念,靠的是自己手里的实力,而不是天皇的支持。
西南战争之后,维新政府因为内乱势力大损,伊藤和山县等长州派才抬出了天皇收拾残局,将天皇变成了政治上的稳定器。
山县有朋提出的天皇制军队的理念,其实就是自知自己没法拥有和高杉、西乡等人的威望,让陆军上下完全的信服自己,所以才抬出了天皇作为军队在精神上的信仰。
但正如田村在演讲中说的陆军历史,现在的陆军起源于草莽崛起论,是一支不同以往武士军队的平民军队,忘记了这一点,陆军就会失去自己的根本。
对于反长州派的军人来说,田村的上任演讲其实就是阐述了一个主张,是陆军开创了现在这个维新时代,而不是长州派按照天皇的命令建立了现在这支陆军。
山县有朋之所以被长州派视为陆军之父,就是长州派认为现在这支陆军和倒幕联军的关系不大,倒幕联军随着西乡隆盛的叛乱已经变成了历史,现在的陆军是山县元老为了捍卫国家而在天皇的命令下重新组建起来的。
也就是说,长州派所主张的天皇制军队,实质上就是为了和最终反叛朝廷的倒幕联军的领袖进行切割,试图以此来证明新建陆军对于天皇是完全忠诚的,因为他和前倒幕联军没啥思想上的继承。
不过长州派的这种主张在西南战争结束后的短时间内有稳定时局的作用,过了那个时间段之后,长州派的天皇制新军的说法就变成了长州派控制军队的政治理由,从而引发了非长州派军人的不满。
现在田村上任大臣的第一次演讲,就公然宣言现在的陆军和倒幕联军,特别是倒幕联军中的长州奇兵队是一脉相承的关系,这就等于是否定了山县元老按照天皇命令重组军队的说法。
山县元老不过是在高杉和大村两人的基础上,完善了陆军的制度,而非这支陆军在思想上的创立者。
这自然就赢得了这些反长州派军人的共鸣,一直以来他们对于长州派动辄拿着不服从天皇的旗帜打压自己充满了怨恨,但是因为长州派把天皇和自己捆绑在了一起,以至于反对长州派就是反对山县元老,反对山县元老就是反对天皇,这就令大家投鼠忌器,难以和长州派正面对抗。
现在田村跳出来拿着吉田松阴的草莽崛起论来否定天皇制军队的理论,自然就赢得了这些反长州派人士的支持。至于长州派的非山县系,为了长州派的历史源流,也不会去反对田村的说法,毕竟伊藤和山县只是活的久,他们确实不是长州派的奠基者。
真正对田村的上任演讲感到不满的,只有桂太郎、寺内正毅这些长州派主流,他们虽然认为山县已经老迈而无力带领长州派继续前进,但他们的权威来自于山县所建立的天皇制军队思想,一旦这一思想被否定了,他们自然也就没法作为山县的继承人,继续代表天皇来统治陆军和军部了。
在天皇制军队的思想下,领导陆军不是靠着个人能力而是来自天皇的信任,那么谁能获得天皇的信任?
能够见到天皇的军人,并得到天皇亲近的军人,长州派通过控制天皇的侍从武官系统,从而建立起了和天皇密切关系的形象,非长州派的军人压根就接近不了天皇,谈什么天皇的信任。
所以桂太郎、寺内正毅靠着天皇制军队的理念就能确保自己在陆军中的地位,自然不会反对山县提出的天皇制军队的理念。
所以田村的上任演讲,对于桂太郎和寺内正毅来说,就和鱼刺卡在了喉咙里差不多。寺内对桂太郎就这么抱怨道:“田村是不是觉得自己背黑锅没出路了,所以干脆破罐子破摔了,上任发表这样的演讲,到底是想做什么?”
桂太郎虽然同样对田村抱有不满,但是却也知道让田村来背军缩的锅,对其确实不怎么公平,田村心里要是一点怨气都没有,才真是奇怪了。
但此时他也只能强做镇静的安抚寺内等人道:“不管他想要做什么,只要他接受了军缩,陆军上下就没法再接受他坐在大臣的位置上,他就干不成什么事。我们且等着吧,结果很快就会出来的。”
不管陆军内部如何暗流涌动,随着田村这位新陆相的任命,山本内阁在政治上总算是没有垮台。
11月15日,山本首相接见了中国驻东京公使,发表了东亚和平论的观点,表示日本和中国都应当为东亚和平做出共同的努力。
山本权兵卫的东亚和平论很快就得到了北京政府的积极回应。
11月18日,国务会议主席袁世凯在接受新闻记者采访时,极力称赞了山本首相对于东亚和平的观点,表示中国将会和日本积极的协商关于两国之间的和平发展问题,以减少双方在各自国防主张上的错误理解。
日中两国的政府领导人对东亚和平问题的发言,在外界看来就是日中两国正在迅速靠拢的形象,这迅速的引起了英美等国外交官的注意。对于英美的在华外交官来说,随着俄国在远东扩张的失败,东亚秩序正处于恢复平衡中。
但是英美外交官眼中的东亚局势平衡和日中两国的精英所主张的东亚和平并不是一回事,对于英美外交官来说,东亚局势的平衡精髓在于俄国退出该地区之后形成日中对抗的格局,英美将会在日中对抗中站在大而弱小的中国这边,以对抗日本对中国的政治和军事压力,从而以极小的代价获得在中国的政治和经济上的利益。
为什么只有英美外交官想要东亚的再平衡,因为德国和法国并不认同这种东亚秩序,对于德国来说,打破东亚平衡,使中国和欧洲敌对才是分担德国在欧洲压力的出路,而法国则处于一种精神分裂状态,在亚洲的法国外交官追随英美的平衡外交,以防止东亚和平后大国势力南下,而巴黎则希望东亚保持和平,以防止东亚失控吸引住英美的政治和军事力量,从而降低了对于欧洲局势的关注。
因此日中两国在政治上的接近,对于英美驻华外交官来说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这代表着他们所设想的战后东亚均势秩序没办法实现了。
日本和中国达成和解,也就意味着英美无法使用双方的力量牵制对方,这意味着英美想要再东亚做些什么,都需要动用自身的力量,而在当前的欧洲局势下,英美都不可能这么做,毕竟和东亚相比,欧洲才是世界秩序的中心。
英美在华外交官在对华政策上虽然是步调一致的,但是双方对于中国政治影响力却是天壤之别,美国驻华外交官在对华问题上只能作为英国的小弟,离开了英国就没法对中国政治施加影响力。
义和团事件一事的处理上就说明了这一点,在取得了英国人的支持后,美国驻华公使才敢对满清发表强硬外交照会,之后的列强一致原则,也是在美国驻华公使的极力推动下才达成的。
辛丑之后,德国和法国的对立局面加深,美国不能再德国和法国之间选边,于是远东的列强一致格局也就破产了。虽然名义上列强在华公使团还保留着列强一致的议事原则,但实际上已经得不到各国政府的支持,纯粹是靠着各国在华外交官在私下的联系完成的。
而武汉和德国的合作进一步加深后,德国驻华公使就对列强一致原则完全失去了兴趣,法国人就说过,德国外交官在公使团内简直就成了中国人的代表,美国人虽然附和法国人的看法,但是美国也很快和武汉建立起了私下的联系,对于列强一致原则的拥护就没以前那么热衷了。
因此当前列强在华公使团内最拥护列强一致原则的实际上是英国和法国,但是对东亚均势意见一致的则是英美,这实际上已经宣告了辛丑条约之后建立的列强在华秩序的破产,这一在华秩序一度让各国在华利益都得到了保护。
在英国驻华公使朱尔典看来,1901年制定的各国在华秩序,实际上是最有利于各国和英国利益的,通过这一秩序,列强可以用最小的代价迫使中国人维护条约,而英国也能作为中国和各国之间的协调者,获得对中国政治的巨大影响力。
但是德国人的自私自利,使得列强一致原则被毁坏,而日中两国的接近,更是在摧毁着列强一致的基础,没有军事上对于中国的威胁力量,那么列强一致就不可能成为左右中国政治的决定。
而让中国人感到威胁的从来不是列强的直接入侵,而是来自于近邻的威胁,之前是俄国,现在则是日本。
八国联军一事实际上已经证明了一件事,就是不和中国接壤的路上强国,是没法灭亡中国的,因为中国的人口和土地规模不可能被一次性的被吞下,只能通过一次次的战争进行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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