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第679章
桂太郎口中的明石,就是明石元二郎大佐,即便以陆军参谋本部诸多怪人而言,明石大佐也是一个相当另类的怪人,能够欣赏到明石能力的也只有长冈外史和福岛安正少数几人而已。
如果没有长冈和福岛的极力推荐,明石大佐就没有出任驻俄外交武官的机会,也就没有了在本次战争中大放异彩的煽动俄国内部革命的行动了。而山县当初同意明石前往俄国,其实并不是真的信任了明石有什么出色能力,而是明石是个语言上的天才,他精通七国外语,前往俄国可以熟练的同当地人进行交流,这是其他人员所做不到的事情。
而后期明石提出的100万日元的活动经费,也是在长冈的力主之下才得以通过的,山县当时考虑的是,不管明石能做出什么样的行动,不管是打听俄国的军事情报或是搞出一两场罢工来延迟俄国向远东运输物资或兵力,对于日本来说都是比100万日元更有价值的。
毕竟相比起这场战争的投入,100万日元甚至都不够一场师团规模的战斗消耗的。相比起战争每日消耗掉的海量资源,100万日元看起来就相当小了,当然这是山县这种级别的陆军领导人的感受,而不是普通人的感受。
而明石不管是能力还是运气,在其拿到了经费之后,俄国内部果然爆发了反对沙皇政府的民主运动,对于山县来说,这一百万日元显然是花的值得的,不管是不是明石大佐的能力,至少他可以把俄国的内乱称作是陆军的行动,毕竟陆军真的花了100万日元,且明石大佐还在俄国煽动俄国的革命者。
假如没有明石大佐的功绩,那么陆军在这场战争中只有拼命作战的苦劳,除了奇袭金州、双城子和拿下海参崴等不多的亮点外,陆军几乎就没有能够和海军金兰湾大海战这种决定战争胜负的战役胜利,而有了明石大佐的功绩,陆军倒是可以鼓吹一下自己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谋略了,所以明石大佐的功绩必然是真实的。
更何况,现在海军还有个远征印度的林信义,虽然这是海军不能宣扬的事迹,但是海军高层却并不介意在私下里谈论。在山县看来,不,在陆军高层看来,海军私下里谈论林信义的目的,就是为了压制陆军,相比起林信义以一人之力压制住了大英帝国,迫使英国人不得不提出求和,陆军面对不及大英帝国的俄罗斯帝国居然花费了这么多人力和物力,还没有得到什么好处,海主陆从就显得十分正确了。
山县原本是想要捧一捧明石大佐的,毕竟这是个可以勉强拿出来和海军的林信义打擂台的陆军英雄,他知道两个人要是换个位置,明石肯定干不了林信义的事,但林信义未必干不了明石的工作,所以只能说是勉强,而不是真的匹敌。
但明石大佐确实是个怪人,在得到山县召见的时候,他居然坐在那里直接小便了,幸亏是在参谋本部而不是在私宅见的,否则山县很难想象自己今后要在明石小便过的茶室继续待客。面对这样真性情的明石,山县也就打消了向陛下推荐其的念头,因为明石的形象必然不可能得到宫中的认可。
不过在听过了明石大佐在俄国工作的汇报后,不管是山县或是其他陆军高层,都对那些俄国的过激派产生了极大的忌惮,因为这些过激派所指责的沙皇政府的罪恶,日本政府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也就是说,要是让日本人听了这些俄国过激派的言论,日本人估计也是要起来反对天皇的。
所以山县和桂太郎、寺内等人,终于意识到了俄国过激主义的危害性,过去他们只是把俄国过激派的主义和自由民主言论视为同等的危害,都是藩阀政治的反对者,只不过过激派要求民主政治,而自由派要求政治自由和言论自由,而自由的背后同样是民主政治。
过去山县有朋等人以为,这两个民主政治是一样的,但是通过俄国过激派的行动来看,他们才发觉自己似乎错的有些离谱,俄国过激派所谓的民主政治,是指干掉沙皇统治及贵族、资本家后,建立一个由民众组织的民选政府,而自由派要求的民主政治,则是希望当权者让出部分权力,给与有产者以参政议政的权利,他们并不打算推翻现政权。
理解了这一点之后,山县等人自然就对俄国过激派的主张深恶痛绝了,因为对方不仅仅是要推翻藩阀政治这么简单,还打算连他们的地位和财产也一并拿走,简单的说,过激派一旦掌握了日本,那么日本就真的是国将不国了。
所以,哪怕现在陆军内部派系分裂,外部又和政府、海军矛盾重重,但是山县和桂太郎、寺内也还是认为阻止过激派的理论在日本宣传开来,才是第一要务。
桂太郎说到这里就忍不住抱怨道:“俄国的过激派其实就是社会主义思想的支持者,在我国鼓吹社会主义思想的,正是幸德秋水这些人,此前幸德秋水用报纸攻击下田夫人的私隐,试图抹黑宫中形象,从而打击天皇的形象,被宫内所痛恨,所以让人查封了幸德秋水的报社,但是据说海军方面出手让该报社的大部分人都转入到了海军支持的各报中去,海军这是在喂养吃人的老虎啊。”
寺内在这方面的消息显然是不够灵通的,他现在才知道海军居然还庇护过反对宫内的幸德秋水这些社会主义者,他于是便吃惊的说道:“海军这么做,这是不把陛下放在眼中了么,难道就不能对这件事进行调查吗?”
寺内的意思其实很明确,就是试图从这件事下手,制造海军的丑闻,山县有朋对此并没有发表看法,但也注视着桂太郎,想要知道桂太郎的回应。山县对于这种小事一般是不大关注的,因此他知道的并不比寺内更多,但是他知道桂太郎肯定是清楚这件事的,否则就不会说出来。
果然,桂太郎叹息着说道:“海军并不是直接插手的这件事,而是通过东洋文化艺术基金会处理的这件事,这个基金会不仅有着各界名流的支持,还是宫内的一大利益来源,宫内省不少人通过基金会获得了不菲的艺术津贴,我们要是去查基金会,首先会遭到宫内省的反感。这事没法查了。”
寺内正毅当然知道桂太郎说的没法查下去是什么意思,无非是宫内省绝不会允许陆军查基金会的账目,继续查下去,只会迫使宫内省完全倒向海军,而和陆军成为死敌。不要看宫内省的官员地位清高,但是除了少数人是靠着自己家产过得不错的日子,大多数人只能靠薪水过日子,宫内省之所以期望推翻现行体制而鼓吹天皇亲政,就是因为天皇亲政后,他们才有干涉政府事务的权力,否则就只能和过去的公家一样,靠着微薄的俸禄过日子。
维新政府的成立,固然是打着奉还大政的名义,但实际上政府和过去的幕府没啥差别,除了没有将军之外,天皇依然不能干涉政府事务,虽然名义上政府一切政策都是以天皇的名义颁发的。而除了维新政府初期,天皇迁移到东京给公家发放了不少土地外,之后华族令下,公家武家都成了华族,天皇赏赐华族的财物制度也被规范,于是华族之间的贫富差距就变得相当惊人了。
比如1876年通过金禄公债向诸侯收买其领地,光是岛津家就一次拿到了132万余日元,前田家119万余日元,毛利家110万余日元,锅岛家60余万日元。因此明治三十二年日本高收入家族的前十名,武家华族占了五位,前21家中则占了11家。
相比之下,公家华族领取金禄公债最高的二条家,也就是前田家领取金额的百分之一稍多一些。所以维新政府成立之后,公家华族依然靠着举债过日子,只不过从前是向诸侯和豪商借贷,现在是向银行和财阀借贷。
为了改变这一困境,鼓吹天皇亲政,并试图投身政治的公家华族,可谓是比比皆是。比如去世不久的近卫公爵,其1.5万日元的债务,并不是花费在个人享受上,而是用在了东亚同文馆和组建贵族院的研究会等政治活动上。
同样的,柳原烨子的父亲柳原前光伯爵,一度是伊藤博文在贵族院内的头号支持者,他同样靠着借贷来维持自己的政治影响力,所以为了继承父亲留下的政治遗产,柳原义光才打算为了钱把离异回家的妹妹嫁给九州煤炭大王。
而这些能够借到钱的华族,其实还算是混得不错的华族,因为他们还有价值,所以还有人愿意借钱给他们。连华族体面都无法维持的奈良华族,甚至因为经济问题而主动放弃了爵位。奈良华族之所以贫穷,因为奈良华族大多是皇家寺庙的主持,在神道教兴起后,他们对天皇的影响力普遍下降,自然也就没人愿意在他们身上投资了。
所以,宫内省实质上就是过去公家华族们所盘踞的地方,虽然有不少功勋华族加入了其中,但并不能改变大多数人的经济问题,而他们和天皇之间因为世代联姻,因此在宫中有着极大的影响力,哪怕能够压制住宫中的元老,也不会去轻易的去得罪这些人。
桂太郎查这件事确实是想要通过这件事给海军找点麻烦,但是查到基金会后他也不敢继续查了,所以才会趁着今天说出来,想看看山县的意思。只是山县虽然看不上宫内省的人,但是面对这个问题他也不肯接话,他实在不想再树立敌人了,毕竟现在陆军的敌人已经够多了。
于是山县就干脆的跳过了基金会的事情说道:“宫内省肯定和这件事无关,他们总不可能去反对天皇,没有了天皇他们什么都不是。不过海军内部必然有过激主义的支持者,这件事倒是应该好好查一查,现在陆海军之所以这么对立,未尝不是这些过激派煽动的结果。”
对于山县的评论,寺内是不以为然的,他并不认为海军内部有什么过激派势力,而陆海军之间的对立,显然不是因为什么过激主义,而是在国防建设上陆海军到底该以谁为主的问题。当然,他也就是在心里反驳一下,当着山县的面他还是不会这么说的。
桂太郎倒是有些明白山县的意思,他思考了数息后说道:“或者可以让明石大佐负责这件事,在搞这种情报上,他比其他人更内行。”
山县点了点头道:“那就让明石查一查,把海军内部的过激派找出来,这也是为了拯救海军,我相信陛下和海军都是会理解的。”
山县定下了秘密调查海军的调子,但是陆军当前的难关依然还得面对,而这显然不是调查海军能够解决的问题,至少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不会有什么帮助。可是面对这个问题,三人绞尽脑汁都没有想出一个交代的过去的方案。
这个交代不仅仅是向宫中、海军的交代,还有向陆军内部的扩军支持者的交代,只要有一方感到不满,那么他们都会陷入麻烦之中。
桂太郎最终只能表明自己的立场道:“木越不能背这个锅,他是我们的人,他要是接受了政府的提议,陆军内部会认为是我们出卖了陆军,今后我们在陆军的控制力就完蛋了。”
木越是本届内阁的陆军大臣,也是桂太郎的亲信,桂太郎当然不能让木越赞成军缩,这必然会把账算在他的头上。山县沉吟了一会后说道:“那就只能让田村上了,可以让福岛接任参谋总长一职。”
桂太郎其实并不属意福岛接任参谋总长,但他和寺内现在都不便接任总长和大臣的位置,毕竟他们都是长州派的核心,只要担任大臣或总长一职,陆军中的决定必然要由他们而不是其他人来背锅,大家可不傻,不会觉得这件事是单独的大臣或总长就能做出决定的。
思考再三,桂太郎发觉自己没法提出比山县更好的反感,也只能点头同意。虽然不得不向海军和宫中联手的局面屈服,但是桂太郎还是主张道:“关于陆海军现在协商的国防方针会议,我认为应当和海军重新协调,要求海军更加的重视该会议,不能绕开协商会议而私自向陛下上奏。”
山县明白桂太郎的意思,过去陆军只是把陆海军协商会议当成幌子,想要借此把陆军的国防方针案呈报给宫中,然后迫使宫中接受陆军的提议,这一方式显然是行不通了。因为宫中现在已经倾向于海军的国防方针,陆军继续玩弄这种小花招,已经没法得到宫中的认可。
强行迫使海军和宫中接受陆军的国防方针,只会遭到双方进一步对陆军的打压,这一次各方联手对陆军进行施压,迫使陆军放弃编制,这就说明大家对于陆军的忍耐已经结束了,现在陆军面临的首要问题是拆散这个针对陆军的联盟,让海军重新和陆军站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山县思考再三也认同了桂太郎的提议,陆军现在确实不能再继续强硬下去了,否则陆海军对立的扩大让更多人所了解后,民党搞不好就会利用这一点以打破当前日本的权力交替格局了。山县是没法接受,让那群被赶出朝廷的势力借助民党政治重新回到政治中心来的,搞不好这些人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算长州阀。
寺内正毅的眼光不如山县和桂,他只能着眼于陆军的地盘大小,因此他主张道:“就算接受了军缩,我们也应当保留重建部队的机会。而重建部队的可能性在于朝鲜问题,我认为必须要把朝鲜总督的位置拿过来,作为陆军接受军缩的补偿条件。
只要我们拿到朝鲜的管理权,就可以利用朝鲜的资源养活一批被退役的军人,还能借助朝鲜问题引发的战争危机重建部队,朝鲜对于陆军来说,是真正的生命线啊。”
山县有朋觉得寺内的说法很正确,要是没有一个具有战争危机的地方,特别是需要陆军应对战争危机的地方,那么陆军就不可能从当前被压制的局面中翻身。他也点头说道:“我看伊藤对于朝鲜也没什么迷恋了,说动伊藤辞职,然后让陆军接手朝鲜总督的位置,应该难度不大…”
?第680章
第680章
在赤坂的小川新宅内,小川平吉正在大宴宾客,一是为了乔迁新居,二是为了自己的新职庆贺。
赤坂位于江户城边,山之手南部,占据了西面进入江户城的交通要道,因此在江户时代这里就是旗本的集中居住地,以作为江户西面的屏障。
维新之后,天皇从京都迁移到东京,这一地区的武士宅邸就被分给了公家及功勋之家,因此赤坂不管是江户时代或是维新时代,都是权贵们扎堆的地方。
对于普通的精英来说,能够在赤坂建起一座宅邸,就意味着自己已经进入到了上流社会的阶层中。
小川平吉把新家安置在这里,其实就是宣告自己也算是出人头地了。
虽然小川是地方上的精英,岳父还是宫内省的关系,但是过去的他在东京也只能说是混的不错,距离出人头地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不过当他在伊东内阁出任了一任大臣之后,小川总算是在东京的政治圈内站稳了脚步。
可即便是如此,搬到赤坂对他来说也还是有些招摇了,毕竟伊东内阁大量启用了新人,本身就是一种无奈之举,毕竟海军和伊东本人在政治上都根基不厚,想要拉拢那些老人入阁,就有可能被老人所架空。
比如西园寺公望这一界内阁,因为试图获得势力最大的长州阀和萨摩阀的支持,西园寺选择邀请两派进入内阁,结果就造成了内阁为长州派所挟制的局面。即便寺内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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