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军的质疑就是,衰落的满清当然不必顾及其感受,毕竟日本不进入满蒙地区,也要被其他列强进入该地区,但是对于新兴的武汉政权,日本不能不考虑其对满蒙地区的立场。满蒙地区是否能够被日本所掌握还在未知之数,海军认为机会相当渺茫,但因此激怒武汉倒向其他列强针对日本,就是得不偿失之举了。
海军担忧的其他列强就是德国、美国和俄国,德国就不用说了,自从武汉政权出现之后,武汉和德国资本之间的密切联系,连英国人都提出过几次严正的抗议了,英国人不仅仅对武汉提出了抗议,还对德国政府提出的警告,认为德国人违背英德扬子江协议,正试图把长江中上游地区变为德国的势力范围。
德国政府对此做的应对是和武汉签署了一份协议,表示德国和满清所签署的特权不在武汉控制区内实行,从而反驳了英国人的指责,表明德国在长江流域只是正常的商业活动,并没有谋求任何势力范围的政治行动。
而英国人对于武汉政权毫无办法,因为武汉政权在西藏战争中直接引爆了英属印度的内部矛盾,英国人现在压根不敢和武汉政权打一场大规模的陆上战争,这只会使英属印度治下的各民族独立运动进一步高涨,因为现在印度各民族都把中国人当成了解放者,认为中国人是印度人的兄弟,支持中国的抗英行动就是支持印度的民族独立活动。
所以英国人对武汉政权转为怀柔手段,以避免武汉进一步和德国接近形成公开的结盟,那么英国就不得不考虑欧洲战争爆发时,印度地区的安全问题了。按照伦敦一些政治家的看法:德国和中国的结盟对英国来说就是一个灾难,哪怕德国和奥斯曼帝国结盟,都不会比这更坏。
而在对华外交向来追随在英国之后的美国,在长江冲突之后,就转向和武汉交好了。因为美国人认为任何国家都不可能在长江上和一个拥有工业能力的政权交战,特别是这个政权还有着世界第一的人口,一旦让这个政权统合了中国的人力和物力,那么各国不仅进入不了中国内地,甚至连沿海地区的控制区都要被迫吐出来了。
再加上武汉对于美国的工业资本并不拒绝,并期望在石油开采和加工上和美国进行合作,这就使得一部分美国资本家抛弃了追随英国对华外交的路线,不再试图维护门户开放政策,而选择和武汉进行工业和商业上的合作,以寻求另外的方式打开这全球最大的人口国家的市场。
而俄国虽然在本次战争中入侵中国失败,但是中俄之间漫长的陆上边境线就迫使俄国不得不接受中国是其最重要的邻国之一。特别是在中国维持了赤塔共和国,这个反沙皇的斯拉夫政权后,对于中国的痛恨已经让位给了如何消灭赤塔共和国这个反叛政权。
内务大臣斯托雷平在发动政变控制了俄国政治后,第一时间就对外交部下达命令,要求和中国缓和关系,在新疆和外蒙的边境问题上和中国展开协商,以处理两国之间的历史问题,这实际上代表着俄国已经放弃了把中国视为征服目标。
俄国虽然在外交上和日本达成了秘密协议,表示愿意支持日本对于远东地区的控制,但是日本的上层统治者知道俄国人只是在玩弄手段,试图让日中对立,从而削弱两国的力量,好让俄国重新回到远东,毕竟一个日中保持合作的东亚,是不可能让俄国重新出现在远东的。
所以海军在日中对抗问题上明确指出了对于德国、美国、俄国等列强立场的担忧,认为日中爆发对抗,这三个列强很有可能站在中国身后,而英国皇家海军虽然天下无敌,但是英国陆军在南非、在西藏、在印度的表现,已经让人难以相信英国陆军能在大陆战场上发挥出什么作用了,而日中对抗压根就没有海军的事,因为中国就没有能够对抗日本海军的海上力量,所以这就是一场陆地战争。
海军反对陆军的大陆政策的根本原因也在于此,和中国开战没海军什么事,但是战败的后果却同样要海军来承担,而为了向中国开战,必然会使得资源向陆军集中,这也是海军不希望看到的局面。
海军的顾虑,陆军自然也看得到,只不过陆军试图造成即成事实,只要海军认同扩军主义,那么陆军就可以为大陆作战做好准备,一旦战争爆发,不管海军支持或不支持,资源都会向陆军集中了。陆军能打这样的算盘,自然是打着中国的复苏必然会对日本的国防安全造成威胁这一点来争论的。
即便不讲日清战争日本从中国身上索取的台湾和巨额赔偿,光是朝鲜半岛的问题,就不可能让中国人对日本抱有什么好感。朝鲜半岛掌握在日本手上就会对东亚大陆造成威胁,掌握在大陆强权手中又对日本列岛形成了威胁,所以这就是一个不能回避的矛盾。
所以和海军认为中日可以和平共处并加以合作的观点不同,陆军认为中国要么就一直衰落下去,只要中国有了复苏的迹象,那么就必然会谋求历史上的东亚霸主地位,自然就会同日本发生冲突。日中关系,其实就是放大版本的英法关系,只不过日本所面对的中国几乎囊括了整个东亚大陆,使得日本没法利用大陆上的其他势力来牵制中国而已。
因此,必须趁着中国虚弱的时期,把中国分割为数块,如同分散的欧洲各国,这样日本才能对东亚地区形成真正的控制权力。这原本只是陆海军之间的战略冲突,但是现在伊藤拿出了东亚新秩序论,这就使得山县感到了震怒和惶恐。
震怒在于军部的内部争论扩大到了政治层面,惶恐则是天皇的立场显然是倾向于海军的,山县其实心里也是明白的,就是陆军的大陆扩张主义显然是不能得到政界和财界认同的,政治家们一直都对军队主导的藩阀政治充满了不满,而财界虽然支持向大陆扩张,但并不支持不断增加军费的国防方针。
海军的东亚新秩序论,实际上是给了政治家一个限制军队扩张的借口,并迎合了财界扩大市场但不想增加军备的心理。山县很清楚,一旦把陆海军之间的战略转为政治上的交锋,那么陆军几乎就得不到任何支持。
而伊藤显然也是明白这一点的,所以压根就不在国防问题上和山县纠缠,而是直截了当的抛出了宫中对于东亚新秩序方针的支持立场,并对山县说道:“陛下对于山本首相的内阁是抱有极大期望的,所以才希望陆军能够为了国家的前途放弃暂时的利益,陛下的心意希望你能够真切的感受到。”
山县沉吟了许久之后,才语气生硬的问道:“如果陆军难以接受海军提出的战略,那么陛下打算怎么对待陆军呢?”
伊藤沉默了数秒,然后一字一顿的回道:“陛下对于近期陆军内部的乱象也是颇为关注的,陆军在战争中立下了大功,但一些有功将士却没有得到合理的对待,而这不是陛下的意思,只是有些人利用陛下的名义打压异己。陆军的统帅是陛下,不是某人,也不是某些团体,山县元老你对陛下的看法是否认同呢?”
山县这下彻底沉默了,他很清楚伊藤是在向他表示不满,长州派中亲近伊藤的将领,在儿玉暴毙后就遭到了他这一系不遗余力的打压,虽然这并不是出自他的授意,但他默认了这一切的发生。在这一问题上,伊藤是有资格表示不满的,因为伊藤同样是奇兵队出身,他对于军队的影响力并不是通过儿玉一个人达成的,那些被打压的儿玉亲信,和伊藤也是有着私人联系的。
长州派主流对于伊藤的不满,在于伊藤抛弃了长州派主导的藩阀体制,但他们没法彻底的清理掉伊藤对于长州派的影响力。伊藤如果在天皇的支持下对陆军进行清理,山县还真没有借口挡住,因为现在的长州派已经四分五裂,靠着外部的施压或者还能勉强维持陆军的团结,但是要是从陆军内部的矛盾入手,陆军必然会迎来一场大风暴。
?第677章
第677章
柴山矢八应邀来到料亭,在进入房间之前他都在思考该如何拉拢东乡正路,虽然在萨摩传统势力的支持下他终于还是回到了中枢,但是声势早就不如当年了。
作为三十年前第一批日本留学海外的军事人才,学成归国后的柴山矢八还是很得海军高层看重的,且他的哥哥是西乡隆盛的亲信,也是维新政府的开创功臣,他在海军中自然是极为耀眼的存在。不过正因为他的家世太好,所以归国后的柴山矢八反而不能支持激进的改革主张,因为看顾他的前辈都属于激进派需要被改革出海军的对象。
最终西乡从道为了彻底的把海军独立出来,选择了支持激进派的主张,对海军实施了快刀斩乱麻的人事改革,这一次的手术极大的缓和了海军内部的改革派和保守派的争论,毕竟不支持激进派的人都被赶出海军了,自然也就没了争议。
当然,对于海军来说,这一次的人事改革相当于把山县所领导的海军内部的陆军支持者都干掉了,从而让海军真正从陆海军体系中独立了出来。山县有朋对于海军的人事改革方案也是大感震惊,要不是当时陆军正处于内外交困,山县是不大可能接受这种激进的人事方案的,海军人事改革的请示对象不是海军大臣西乡从道,而是陆海军改革委员会的主持者山县有朋。
柴山矢八因为主张温和的改革方案被山本权兵卫打成了保守势力的代表,从而从海军中枢被驱逐了出去,此后二十年几乎都在后勤和院校系统内打转,再没有获得过一线部队及中央省部实权部门的任职,
1897年为了让其晋升中将,才安排他担任了一届常备舰队司令长官,但几乎不能干涉舰队中的人事任命,二年后就被调任海大当校长去了。山本权兵卫为了防范他卷土重来,对他的压制也是费尽了心机,加上柴山身后的强大背景,也令平民出身的年轻军官们难以去亲近他,于是柴山除了萨摩传统势力的支持外,下面就几乎没有什么年轻将校的支持者。
这也是柴山晋升大将时遭到众多非议的重要原因,因为他在海军中下阶层几乎没有什么影响力,大家对他都很陌生,因此自然对他晋升大将的事情感到了怀疑。
而类似的,河原要一能够逆袭回军令部担任总长,然后又成功拿下海军大臣,其晋升速度之快压制了那些舰队中的实力派和中央省部官僚的头子,但受到的非议却比柴山少多了,甚至大家都有意无意的淡化了河原身上的萨摩背景。
为什么在海军内部河原的名声居然不错,就是因为河原在年轻蒋校中有着一个支持者群体,其他人想要非议这位新海军大臣时,需要考虑这一批年轻将校支持者的感受,一个不好就会引发年轻将校们的反击,他们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柴山矢八虽然看不上河原的能力,不管是专业上的,还是政治上的,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有一位好学生。假如不是这位好学生帮河原笼络住了海军中那帮年轻将校,那么河原想要当上海军大臣就是在做梦,山本权兵卫这个人他是很了解的,不是真的没办法可想,山本是不可能把海相的位置交出来的。
而把山本逼入困境,但又不让对方鱼死网破,最终让山本选择妥协,这正是河原的好学生林信义的功劳。哪怕是东乡平八郎,这位山本权兵卫的心腹,谈起林信义也没多少恶感,反而认为这种和平交权的局面对海军是有好处的。
毕竟东乡平八郎并不是海军大臣的候选人,且他当年受过西乡隆盛的恩惠,才能加入到海外留学的名单中去,他自己私下里也说,如果不是西乡起兵时他还在海外,那么他也会义无反顾的去追随西乡的。
海军中怀念西乡隆盛的人不少,但是东乡平八郎觉得只有林信义才是真正把西乡隆盛当成了一种信仰来坚持的,因为其他人怀念西乡都只是在私下,正式场合都不会表示对西乡隆盛的尊敬,因为陛下对西乡的厌恶是明确的,只要还要为仕途考虑,就没人会公开表示对一位国贼表示敬意,虽然宫中为了缓和社会问题,对西乡隆盛的名誉进行了保护,但并没有彻底的消除其国贼的身份,可见陛下对西乡隆盛的真实心意。
但是林信义从进入海军兵学校开始,就试图完全的恢复西乡隆盛的名誉,并推动海军兵学校把晨课换成了五条誓文的背诵,西乡从道在这件事上完全的表明了林信义的作用,这也是萨摩一系大多对林信义具有好感的一大原因。
哪怕是支持柴山矢八的萨摩传统势力,认为海军就是萨摩派的领地,不应该让其他派系染指,在对待林信义的评价上,他们也并不认为林信义是外人,而是非萨摩出身的西乡家族的支持者。因此,在对于河原一系的立场上,他们想要的局面大多是把河原拉下马,然后把林信义为代表的年轻将校拉进萨摩阀,从而稳固萨摩阀对海军的控制权。
所以,这一次针对河原的行动,在萨摩阀成员看来,这是一场内部斗争,不是派系之间你死我活的斗争,拉河原下马就是斗争的最高目标,不是要把河原一系从海军中完全消灭。而拉下河原的关键,自然是要把河原下面的支持者拉到自己这边来。
柴山矢八在和东乡正路接触之后,认为此人还是有一定能力的,如果能够让他成为自己的助手,那么对于河原之后的海军权力竞争,显然是有利于自己的,而且东乡正路也是林信义的老师,他可以通过东乡正路把林信义拉过来,那么也就解决掉了把河原拉下马后河原一系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只是当柴山走进料亭的包间,才发现今天并不是东乡正路一个人在等他,林信义居然也坐在了房间内。柴山一开始有些吃惊,因为他还没有想好要如何同林信义建立关系,毕竟在河原没有垮台之前去接触林信义,风险是相当大的。
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安然的入座并和东乡打了招呼,就在他思考着东乡今天把林信义带来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东乡正路倒是直接道明了今天邀请他的真实用意,“今天邀请柴山前辈过来,其实是希望柴山前辈您能够放下对于河原大臣的成见,在海军的南进战略的实施问题上支持河原大臣的方案。”
柴山矢八看着东乡正路,眼神中既有愤怒,也有迷惑和不解,但是看着东乡正路一脸坦然的样子,他最终还是压制住了内心的不满说道:“我似乎从来都没有反对过海军的南进战略,总不能不认同河原大臣的做法就等于是反对了南进战略吧?东乡次长这话,我实在是听不明白啊。”
东乡正路依然是表情恭敬的说道:“我当然知道柴山前辈您是支持海军的南进战略的,不过今日之后能够完成海军南进战略的只有河原大臣,所以支持或反对河原大臣,自然也就和支持或反对南进战略联系了起来。为了海军的南进战略,我只能过来拜托前辈了。”
柴山矢八终于听懂了东乡正路的暗示,他沉吟了数息后问道:“今日之前和今日之后,究竟有什么区别吗?”
东乡正路此时把视线转向了一旁的林信义说道:“林中佐,你把南进战略的具体实施计划给柴山前辈讲一讲吧。”
坐在边上的林信义爽快的答应了一声,就把成立东亚合作机制,建立亚洲联合舰队的计划,对柴山矢八做了一个简略的介绍。
待到林信义说完,柴山矢八就陷入了长时间的思考,东乡和林信义都没有出声打搅他,房间内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相邻房间传来的嬉闹和音乐声顿时清晰可辨了。
林信义有些无聊的看着桌上的清酒和生鱼片,他这才有些理解日本人为啥都喜欢小声说话,因为这种木板隔出的房间真没有什么隔音的效果,你这里吵闹一些,对相邻房间的客人就是一种打扰,也难怪料亭政治就没有能保守秘密的,只要了解了政客们常去的料亭,坐在他们喝酒宴客的房间隔壁倾听酒席上的谈话,就能把这些政客的密谋了解的八九不离十了。
当然,对于日本人来说,真正的密谋政治都不会在料亭这种公众场合讨论,只有幕末的浪人才喜欢在料亭和妓院谈密谋,因为浪人想要的不是成功,而是声望。政客们的心理和幕末的浪人倒是颇为相似,才会故意在料亭谈论政治问题。
就在他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柴山矢八终于打破了沉默说道:“计划是好计划,但真的非河原不可吗?”
东乡正路正想接话,但看到柴山的视线并不是看向自己而是林信义,他又把到了嘴边的话语给咽了回去。在这位海军大前辈的注视下,林信义倒是坦然自若的回应道:“河原校长能够接任海军大臣一职,是海军各派系平衡后的结果。
换其他人上台,就意味着当前的海军内部平衡要被打破,人事上要重新进行变革,我们认为这是在浪费时间。所以,为了尽快的把海军南进战略落实到具体的行动上,保住河原大臣对于海军的领导地位是必要的。
当然,我们并不反对各派和我们一起推进海军的南进战略,毕竟大家都是海军的一员,都有权利为海军的前途而奋斗。河原大臣其实也没啥权力欲望,他是愿意分出权力来促进海军内部的团结和推动海军新路线的前进的。”
柴山矢八也听懂了林信义的暗示,虽然河原不是推动海军南进战略的唯一人选,但是维持海军内部团结的局面是推动海军南进战略实施的前提,试图破坏海军内部团结局面的人,自然就变成了海军南进战略的反对者。
按照大义来说,他其实没有反对林信义主张的理由,毕竟他反对河原的立场是建立在河原和山本一系勾结背叛了反山本联盟的派系联合立场上的,而这个反山本的联盟是建立在海军新路线的基础上的,河原的背叛让大家认为他不可靠,是和山本同流合污了,所以柴山才可以公开的批评河原在日高被转入预备役事件中的沉默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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