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信义出声拦在了他之前说道:“好处当然是有的,在我们帮助中国人从德国人手中收回山东之后,日中关系将会达成互信,以日中军事互信为基础建立亚洲安全会议,在此会议下设立亚洲联合舰队,从而开启南下战略。日本将会成为亚洲联合舰队的主导者。”
亚洲联合舰队这个概念,林信义其实很早就提出过,只是大家都认为不现实,因为当时的亚洲独立国家其实只有四个,日本、中国、俄国和泰国。其他国家都在列强的控制之下,压根就没有独立的国防政策,日本想要搞联合舰队,泰国人或者会接受,但日本扛不住英国皇家海军的压力,而中国在日清战争之后几乎就没有海军这个概念了,俄国人倒是有可能搞亚洲联合舰队,但俄国版的亚洲联合舰队必然会把日本排斥在外。
时至今日,林信义又提出了亚洲联合舰队的设想,好吧,亚洲的环境确实有了一些变化,至少俄国不能再声称自己也属于亚洲的一员,所以俄国人对亚洲联合舰队的阻扰算是消失了。可是,其他问题依然是存在的,因此佐藤铁太郎很自然的就脱口说道:“但中国压根就没有海军,所谓的亚洲联合舰队依然是日本海军换了块招牌,各国还是会把目光放在我们身上,压根不能把压力分摊到中国人身上。”
其他军官也纷纷点头认同,认为佐藤说的不错,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方式无疑是自欺欺人,只要英国皇家舰队跑到日本列岛周边转上一圈,亚洲联合舰队的南下计划就会成为一个笑话了,因为没有了日本海军,中国人不可能对南洋局势造成什么威胁。
林信义对此并没有否认,他点了点头说道:“佐藤前辈说的不错,以当前的中国海军情况,所谓的亚洲联合舰队不过是日本海军换了块招牌,联合舰队想要对南洋局势做出干涉,必然会直接算在日本的头上。所以,我主张帮助中国重建海军,另外再吸纳德国远东舰队进来,这样亚洲联合舰队就会形成以日本、中国、德国为同盟的亚洲海上新秩序的维护者。盘踞于南洋的英国、法国、美国和荷兰,就不能单独向日本施压了。”
秋山真之陷入了沉思,其他军官则在惊愕之后吵成了一团,最后佐藤铁太郎代表众人向林信义质疑道;“帮助中国重建海军,这显然不符合我国的利益,相比起英国、德国、美国和俄国,中国才是本区域的大国,一旦中国海军发展起来,必然会挑战帝国的海上霸权的。而且,我们现在正打算把德国远东舰队从亚洲驱离出去,又怎么能够让德国人加入亚洲联合舰队?你到底是要和德国人为敌,还是打算帮助德国对抗英法?”
面对群情汹汹,林信义依然平静而坚定的说道:“假如中国是一个帝国的话,那么当中国海军发展起来之后,必然会谋求对海洋的统治权,这对于帝国海军来说当然是一个威胁。
但中国是一个共和国的话,那么中国人要求的就不是独占海洋的统治权力,而是要求保证其海上航行的自由权,这一点和帝国所追求的海上控制权并不冲突。
因为对于中国这样体量的国家来说,不要说东亚海域,即便是太平洋对其来说也过于狭小了,中国的发展必然是需要保证全球航行的安全。所以,对日本来说,太平洋已经宽广的不像话,日本无力去控制如此广阔的海洋,更别提亚欧之间的航运中心-印度洋。
日本和中国对于海权的不同追求,就是日中结成同盟的关键。日本需要中国庞大的人力和丰富的自然资源来保障海军的发展,而中国则需要一支即时战力来填补中国海军所无力承担的海上安全空缺。在可以预见的相当长的时间内,日本、中国和其他亚洲国家的海上敌对势力都是欧美的海上强权,而非彼此的海上力量。
而对于今日的帝国海军来说,迫在眉睫的威胁不是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强大起来的中国海军,而是当英国全球霸权开始退潮后,欧美列强海军对英国退去地区的霸权争夺,帝国海军必须在竞争中抢占优势,否则一旦新的国际秩序建立,那么日本就很难动摇新的国际秩序。
海军的力量和工业人口及资源的集中度成正比,光靠几艘军舰就指望压制一个人口超过四亿五千万,国土面积超过1000万平方公里的大陆国家,这倒是很符合中国人说的一个成语-螳臂当车。
我们应当竭尽全力让中国人认为日本不是敌人,而不是时刻提醒中国,日本是中国的首要敌人,这才是日本国家安全的关键。
至于说如何让德国远东舰队加入亚洲联合舰队,当这场军事演习证明了德国已经被英法国际秩序陷入孤立,那么德国人就应该明白,欧洲战争已经不可避免,德国资本为了保卫其在海外的投资,必然会寻找自救之道。
我们选择的朋友不是德国政府,而是试图自救的德国资本。为了避免战争爆发后英法没收德国在海外的投资,德国资本一定会寻找中立势力保卫自己的投资。东亚安全机制就会成为除美国之外的最大中立势力,我们只要递出橄榄枝,德国资本就会主动的把其在海外的投资同德国本土进行切割,然后以海外独立国家的名义加入东亚安全机制,从而获得我们的保护。
所以,我们用一场军事演习提醒德国人被世界孤立的现实是一种善意,德国人是会理解这一点的。而我们吸纳德国远东舰队成为亚洲联合舰队的一部分,是因为这支远东舰队将会归化为德国在亚洲殖民地独立下的武装力量,它不代表德国的利益,而是代表德国资本的利益。
这支舰队加入亚洲联合舰队,其目的就是为了在欧洲战争期间维护德国资本在海外的安全。而对于我们来说,这支德国舰队将会成为帝国南下战略的最好帮手。只要欧洲战争一日不开启,那么英美法荷就不得不把注意力集中在德国人身上,从而为帝国海军进入南洋打开了缝隙。
我们的右翼是德属太平洋群岛,我们的左翼是中国大陆,加上帝国海军在中路,亚洲联合舰队只要形成,就自然会出现向南方海洋扩张的趋势,这就是亚洲新秩序。所以,建立东亚安全机制和亚洲联合舰队,就是当前帝国海军的大局。
革新派这个团体,是为了承担起海军的未来而建立的。我认为现在正是决定海军未来的关键时刻,所以我要求各位对此事做出表决。不过,即便各位坚持反对,我也会坚定不移的推动亚洲联合舰队的建立,这就是我想和各位汇报的内容。”
佐藤铁太郎听了林信义这最后一段话,不到不把到了嘴边的反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有不少人正等着林信义表明立场,但大家等待的可不是林信义现在的表态。佐藤不得不考虑,如果就此让林信义和革新派翻脸,革新派还能否保持作为一个团体的存在。
林信义说的亚洲联合舰队的计划,除了重建中国海军的主张让人难以支持外,其他内容都是令人眼前一亮的绝妙想法。而重建中国海军如果放在整个计划之下,其实也不是不能容忍的重大缺陷,假如帝国海军真的因此跨出了南进战略的一步,那么海军此前一直叫嚷的海主陆从就已经形成了大势。
作为一名专注于海军理论研究的参谋,佐藤铁太郎很清楚,南进战略一旦开启,陆军的大陆政策就会完蛋,因为日本的国力不可能同时投入两个方向,所以必然会有先后,而把资源投入到南进战略中去,陆军的大陆政策就很难再获得什么资源,再加上东亚安全机制的约束,陆军在大陆几乎就无事可做了。
所以,该计划必然会得到一些海军高层的支持,也就意味着革新派必然会分裂,那么反对该计划的革新派能拿什么主张出来对抗该计划?为了反对而反对,实质上就是抛弃了革新派的身份,从而变成了保守主义者,这样一来革新派这个团体也就完蛋了。
所以林信义是拿着这个计划反逼迫他们表明立场,佐藤铁太郎不得不多想一想,和佐藤有着同样想法的军官并不少,许多人都陷入了沉默,不过这个时候倒是有人发声了,“我觉得林课长的计划很好,这正是日本海军所需要的未来,也符合了海军新路线的前进方向,我支持林课长的主张。海军当前的大局,就应该是为建立亚洲联合舰队而努力。”
佐藤和众人转头看去,发觉出声的事第三部的部长山路一善,这可真是让他们吃了一惊。山路面对众人的视线毫无退缩,作为山本权兵卫的女婿,他在海军中的仕途虽然很顺利,但是他也知道自己为海军各派系所排斥,因为大家都没法相信,山本海相的女婿能屈居自己之下。
老实说,革新派这个团体,要不是秋山这位老同学的坚持,他还真不一定能被接纳,哪怕有马和佐藤也算是山本一系的,但他们的恩主是东乡平八郎和斋藤实,他们不会向自己恩主的恩主表示自己的忠诚。山路也清楚,这些人也不是讨厌他,而是不希望自己讨论的东西传入到山本权兵卫耳中,哪怕他不是一个多嘴的人,大家也依然有着这样的担忧。
在军令部,不加入革新派是没有前途的,当革新派遍及军令部各课室后,山路就明白了这一点。他自然不希望如连襟财部那样被赶出军令部,所以只能向革新派靠拢。
事实上随着军令部的崛起,山路也在考量自己在海军的发展问题,他自己也不希望戴着山本权兵卫女婿的头衔被人一路照顾,所以他也希望借助军令部的崛起,真正表现一下自己的能力。
老实说,山路观察到现在,发觉革新派的核心人物中,除了林信义之外,其他人都没有脱离旧海军拉帮结派的那套。林信义一向只问路线,不问背景,而其他人,哪怕秋山都会下意识的考虑人事关系,革新派作为横跨海军各派系而成立的团体,如果没有林信义这个真正的核心,早就一拍两散了。
为什么大家都要求林信义回来后就海军人事斗争表明立场,因为大家都认为林信义在革新派内部最没有私心,所以他要是不维护河原,那么大家就能继续作为一个团体表明立场,要是连林信义都不能放弃偏袒河原,那么革新派作为一个整体是否存在就要令人生疑了。
?第668章
第668章
山路一善的抢先表态,让佐藤深感意外,他知道必然会有人支持林信义的主张,不过他认为最先站出来的会是秋山真之,山路的表态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佐藤铁太郎之所以吃惊,因为山路在革新派中属于中间派,山路作为山本海相的女婿,任何靠拢他的人都会被视为向山本海相献媚,因此稍稍有些才能的人都不愿意跟随山路,而山路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也不敢轻易的发表言论,以防止被人针对。
财部彪作为山本海相的大女婿,也几乎被视为山本权兵卫在海军中的继承者,所以财部的言行也就格外受人关注,而财部这一次失势,除了受山本一系官僚贪腐行为的牵连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就是财部过去讲话太无遮拦,以至于惹恼了不少人。
财部彪也许觉得自己只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但是在外人眼中却并不是这种感受,许多人认为财部仗着岳父山本海相的权势,在海军中指手画脚,简直把自己当成了海军大臣。哪怕是斋藤实,虽然表面上对财部照顾有加,但是在私下里也并不怎么维护财部,因为担心财部会架空自己在山本一系中的地位。
而财部彪和陆军私下商议,搞出了一个陆海军共同扩军的方案,本身就引发了不小的非议,因为财部并没有在事先获得海军内部的支持,而是和陆军的田中中佐坐在一起喝了一顿酒,就草率的定出了陆军扩军,海军增加舰队的共同发展计划。
虽然在林信义提出海军新路线之前,对于海军扩军的主张一向是海军高层的主流观点,但是山本海相讲扩军和财部彪和陆军商议扩军方案,这就是两码事,前者是出于海军大臣的责任感,后者叫胆大妄为,把海军事务当成了自家的私事。
虽然包括山本海相在内的海军高层都觉得林信义相当的胆大,但除了脱离军队去参加中国西藏远征军一事外,林信义还真没搞过代表海军对外做出什么承诺的举动过。财部彪虽然是山本海相在军中的继承者,但他的行为还是破坏了组织的权威性。
于是在财部彪被牵连进贪腐案时,几乎都没什么人愿意替他说好话,以至于山本海相只能依赖自己的权力强硬的把财部从贪腐案中摘了出了,但也不得不将财部平调出军令部,给了河原彻底整合军令部的机会。
山路显然是吸取了这位连襟的教训,因此在提升为军令部第三部部长后,一直表现的谨言慎行,哪怕被秋山真之引入了革新派,他也一直表现的很稳重。由于其山本女婿的身份,因此山路很快就成了一批中间派的旗帜,大家倒不是支持他,而是觉得跟在山路身后更有安全感,因为山路大佐一直在走中间路线。
所以今天山路的抢先表态,让佐藤深感意外,因为他知道山路的表态必然会影响到一批中间派人员的抉择,这意味着林信义除了秋山真之这位铁杆支持者外,还收获了一批中间派的支持,这对于他和其他人来说显然是不利的。
事情的发展也正如佐藤所预料,秋山真之虽然有些意外山路大佐的突然表态,但他也终于理清了思路表示了对于林信义的支持,认为就日本海军的南进战略而言,建立东亚安全会议以化解中日对立的情绪,是解除日本海军南下后来自大陆背刺威胁的最好办法。
而第二部部长山屋他人,作为水雷专家和战术专家,他对于林信义的提议本就非常感兴趣,在山路和秋山分别表示支持后,他也就顺势问道:“对于林课长提出的南进战略已经露出了契机一案,我并无多少质疑。但是现在海军内部因为权力交接引发的矛盾,我们究竟该如何才能让海军上下接受这一提议?”
山屋问出了这话后,佐藤和有马都微微变了脸色,秋山代表第一部,山路代表第三部,林信义自己可以代表第四部,那么山屋他人一旦倒向林信义,他们就几乎没啥可反对的了,因为反对也不会有什么意义,军令部四个部门达成一致,些许个人反对的声音难道还能改变大局吗?
对于山屋大佐提出的这个问题,林信义略一沉思就说道:“其实我常常在想,我们说自己是革新派,到底我们革新的对象是什么。我个人认为,想要实施海军新路线,光靠海军中改变一些制度显然是不能建立我们想要的海军的。
严格来说,海军革新,不仅仅是要改造日本,使日本符合海军的需要,也要改造国际秩序,使海军能够自由的表达自己对国际秩序的改正观点。所以,海军革新不仅仅是军略,同时也当是政略,这就是我所认为的军政一致,军略服从政略的国家政治原则。
有些人试图把军略独立于政略之外,其实就说明他们制定不出真正符合日本国家需要的政略,也制定不出符合这一政略的军略,最终只能迎合军队去膨胀自己的欲望。
海军革新,不仅仅在于革去军中的陈腐观念,还当革去军中无原则、无纪律的私欲。此外还当督促政府适合于国家需要的政略,修订不合理的国际秩序,这就是我所认为的海军革新的目标。
只要我们立足于海军革新的目标,那么海军当前的内部矛盾就不是什么问题。所以我们不需要考虑去支持谁,而是应当问,到底谁才是我们的支持者。支持我们进行革新任务的人,必然会放下私人之间的矛盾,为了海军的大局团结起来,不支持我们革新的人,自然就是被革新的目标,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可讨论的。”
山屋一时哑然,林信义给出的答案过于强硬了,但是他却提不出什么反对的意见,作为一名海军舰队升上来的参谋军官,他其实是反对海军内部的权力斗争的,特别是对中央省部军官的官僚作风深恶痛绝,只不过他也知道自己改变不了这种局面,所以才想问问林信义。
而林信义的回答显然是快刀斩乱麻,把不支持革新派的老旧人物都革新了,海军内部也就安定下来了。这个答案其实很不近人情,但山屋只是想了想,发觉这确实是最快解决内部斗争的办法,还不至于引发海军内部的分裂,因为留下来的人至少都是支持革新路线的。
佐藤的关注方向和其他人不同,他听了林信义对山屋的回复,忍不住就插口问道:“所谓军略服从政略,那么海军革新需要的政略到底是什么?不讲清楚这个问题,政府方面也不可能会接受我们的革新要求吧?没有政府的支持,那么海军内部的革新真的能够进行的下去吗?”
佐藤如此着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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