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所以,山本权兵卫在任时,海军中的局势还比较明朗,无非是渐失人望的山本-斋藤海军当权派和日渐做大的以河原为首的反当权派联盟,大家只要二选一就可以了。但是现在么,海军内部形成了各派争斗之势,选谁都有着极大的不确定性,自然就让两人焦虑了。
?第666章
第666章
佐藤铁太郎正处理公务,却见秋山真之敲门进来,他于是便问道:“信义已经回来了,他现在在哪?什么时候和我们见一见?”
秋山真之的心理佐藤还是了解的,他知道秋山特意跑去接林信义,实质上就是劝说其暂时避开海军中的漩涡。虽然秋山是前辈,但是他和林信义之间的关系却比一般关系亲密的前后辈要更加的亲近,以佐藤看来,秋山似乎把林信义当成了另一个秋山好古来尊崇,这其实挺让他不以为然。
作为世界海军理论研究权威的马汉弟子,秋山真之一直都被海军高层所看重,这其实挺让佐藤嫉妒的,毕竟他也是从海军头号列强的英国留学归来的,在他看来美国海军压根就不能和皇家舰队相比,马汉的名声并没有给美国海军带来实质上的变化,只能说是名不副实。
但是随着各国工业化的追赶,英国海军已经不能再依赖技术和工业能力碾压各国海军,虽然英国皇家海军还有一两项独门秘技,但是就英国皇家海军的主力舰基本参数来说,并没有让各工业国感到难以企及,特别是德国和法国,他们同样制造的出来和英国主力舰相等战力的军舰,无非是成本高一些而已。
所以,当布尔战争中英国露出颓势后,挑战英国在全球的霸权,几乎就成为了一种公开化的舆论,正是这种舆论的导向,海权论突然就成为了世界第一流的海军建设理论。马汉直到退役之前都只是上校,但是在今年被国会特别授予预备役少将,虽然该法案不是为马汉专门设立的,但是美国预备役上校中参加过南北战争的人,除了马汉之外,其他人都已经远离了军事领域。
为什么美国海军对马汉更加重视起来,因为本次日俄大海战中俄国欧洲舰队的惨败证明了海权论的判断是正确的,一只没有后勤和补给港的舰队,是不能在被敌舰队控制的海域内战胜对手的。日本海军通过对东亚海域的控制,轻易的击败了和自己实力相当的俄国舰队,美国人压根就不看日本海军自夸的勇武,他们只看到了没有后勤对俄国远征舰队造成的战力破坏。
于是,此前不过是把马汉的海权论当成是历史研究著作来看的美国海军,马汉因自己对海军历史的研究,在退役后担任了美国历史学会会长,这实际上就说明美国海军其实并不怎么理解海权论的意义,但是这场战争改变了美国海军对海权论的看法。
也就是说,过去大家吹捧马汉的海军理论,其实主要是出于一种挑战英国海上霸权的心理,借助马汉的理论以说明英国的海上霸权并不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但是日俄大海战之后,各国海军终于认识到,原来马汉的海权论是可行的,只要控制了一个地区的海上航行权,那么域外大国就不可能以同等的力量挑战拥有该海域控制权的大国。
日俄大海战的结果,其实进一步刺激了地区性强国试图在该地区挑战英国海军权力的野心。马汉也就从历史研究专家变成了真正的海军建设理论专家,秋山真之在日本海军中的地位自然也就水涨船高,而他这个从英国留学归来的高材生,也不得不屈居其后。
但是,让佐藤铁太郎难以越过的障碍-秋山真之,他同样希望成为日本海军理论的第一人,但是英国皇家舰队虽然强大,可是英国海军的建设及作战理论已经相当陈旧了,自然难以和马汉这种国际闻名的海军理论研究者就理论进行抗争,毕竟对于已经是世界第一的海军,英国人想要的是维持自身的地位,而不是寻找什么新理论。
所以,佐藤铁太郎虽然发表了一些关于对皇家海军历史研究的著作,但大家还是更推崇秋山真之,因为秋山师从的马汉,确实说明了以弱制强的道理,而英国皇家海军的理论则是暴力碾压。对于英国皇家海军来说,不要问敌人有多少,而是要问敌人在哪里,皇家海军有自信把任何敌人都摧毁在战场上,因为他们有着大英帝国这个强大的国家作为后盾。
但是对于日本来说,这样的作战理论就不大合适了,日本海军只要失败一次就会被敌人逼近本土,那么日本也就不可能再有卷土重来的机会,所以佐藤铁太郎的帝国国防论,用来鼓舞人心和争夺预算是可以的,拿来作为海军的指导理论显然是不适合的。
可秋山这座让他难以越过的障碍,居然对着一个年轻的后辈俯首帖耳,虽然他承认林信义不管是在实战还是在路线斗争上都建立了不可思议的胜利,但是在海军建设理论上,佐藤认为林信义一个没有留学过的军校生,实在不应该胜过留学英美的他和秋山之上。
因为秋山对林信义的日常吹捧,于是海军三参谋的排名变成了林信义第一,秋山居次,佐藤成了末尾,可是谁会关心老三说了什么?所以佐藤对此是大为不满的,他承认林信义未来可以成为海军大臣这样的权势人物,但是在理论研究的领域,林信义就不应该被抬的那么高。
所以这一次海军内部的混乱,佐藤其实也有的隔岸观火的想法,毕竟现在各派冲击的是河原一系,而他从派系上讲,应该是偏向斋藤的,所以斋藤实从海军次长调任军令部总长,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坏事。如果能够让林信义栽一个跟头,也不是什么坏消息。
不过这种想法,佐藤当然不会表现出来,毕竟革新派的灵魂人物其实在于林信义、秋山和自己,三人的名誉其实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其他人都可以转换立场投向保守派,但他们三人不可以,因为革新派的理论就是他们三人树立起来的,放弃革新的旗帜,就等于是放弃了自己在海军中发展的道路。
所以佐藤自然不能让觉得自己对林信义有什么看法,这只会导致革新派的分裂,而有着秋山支持的林信义,很快就能把他从革新派核心中驱逐出去,而这也是佐藤最为不满的地方,因为他发觉自己就没有反制的手段。
秋山真之虽然觉得佐藤的热切有些令人不舒服,但一贯不怀疑同志的他还是很快略过了这点回道:“是的,我们刚下火车,林信义带着木子小姐回宿舍去了,他邀请我们中午去他家中吃饭,顺便谈一谈事情。”
军令部的年轻参谋们都会租本地的民房当成宿舍,像林信义这样有家室的军官,大多会租一个独门独院安置小家庭,因为本地拒绝铁路通过,所以本地的房价已经不如铁路经过的地区,对于军官们来说,这里的房子租金还是相当低廉的。
而在江户时代,本地区算是东海道上的繁华所在,所以这里的房子其实都还不错,除了没有现代设施外,其他倒是很符合日本人对住宅的审美观。林信义虽然在东京市区购买土地建设了私邸,但也还是在军令部附近租了一间院子,作为上下班的休息之用。
不过,平日里这间院子主要是秋山真之用来和革新派同志交流开会,因为林信义认为在料亭谈论海军革新事务不安全,所以凡是革新派核心骨干开会,都会到这间院子。
佐藤听了秋山的话也感到了吃惊,不由追问道:“他不打算先去见见东乡次长,而是先要和我们见面吗?你是不是没和他说清楚当前海军内部的形势?”
秋山真之神情严肃的回道:“我已经和他说的很明白了,不过信义认为这正是革新派有所作为的大好时机。究竟有的人是真的把海军的利益放在了个人利益之上,还是打着为了海军的未来着想,实质只是为了谋取私利,今次都会明白的表现出来。因此他认为革新派正要通过当前的局势,把海军中的各色人等做一个区分,从而让革新派真正成为海军的主流。”
佐藤一时都不知该怎么接对方的话了,他就没想明白,这样混乱的局面要怎么区分海军内部的群体,严格的来说,革新派此时并无实力去做这件事,海军上下虽然同意海军要做出一些变革,以改掉那些不合时宜的旧传统,但并不代表革新派就是海军上下所期待的变革的领导者。
说的更确切一些,革新派这个团体并不能代表海军上下的变革力量,山本-斋藤一系虽然是维持旧体制的保守主义者,但是其他反山本派系也不是对旧体制要全盘否定,他们否定的只是维护山本一系的旧制度而已,革新派只能算是海军内部支持变革力量的一支。
所以,林信义说要对当前海军内部人等做一个区分,把革新派变为海军的主流,佐藤认为是不太现实的话,因为其他人压根就不认革新派是海军内部变革的唯一性,这不过是一群青年将校的私下组织,难以走上海军的大舞台,得到官方的承认。
面对佐藤的怀疑,秋山只能说道:“信义似乎有了一些新的想法,他在中国那边做了一点事,似乎和南进战略相关。如果能够推动南进战略的前进,那么他说的也不是不可能。”
佐藤失声说道:“南进战略固然是海军上下一致认同的大局,但是我们现在压根就没有南下的基础,就算中国人和我们建立了合作关系,我们也一样不可能去挑战盘踞在南洋的欧洲列强的。日英同盟虽然让我国获得了英国的谅解,但是也限制了我国向南洋的扩张,我们现在南下,就是在挑战英国在南洋建立起来的秩序。棉兰老岛是个意外,是美国人主动放弃,而不是我们从美国人手中夺取了它,我不认为奇迹还能再一次发生。”
秋山真之只是沉默了片刻就答道:“可这个奇迹正是信义创造出来的,如果没有信义指明的方向,海军上下谁会想到,利用巴拿马运河的修建问题来迫使美国人在菲律宾群岛的归属问题上做出让步?我认为他是胸有成竹,不是信口开河。”
佐藤注视了秋山半天,发觉对方目光很是坚定,显然秋山对于林信义的信心还要超过了自己的判断。他不再试图和秋山争辩,这种事情只要亲口听一听,那么自然就知道可不可行了。
虽然林信义自己并不常住宿舍,但是因为经常借给革新派开会,所以宿舍内还是请了一对夫妇打理卫生,院子虽然不大但保持的很干净。木子虽然第一次来,但还是喜欢上了这间安静的日式小院。不过她很快就发觉自己错了,所谓的安静小院随着军官们的陆续到来很快就热闹了起来,她这才理解为啥林信义不让她操办今天的午饭,而是让人从附近的馆子里定了酒席。
革新派这个团体当然不止在军令部中,但无疑军令部的年青将校才是革新派的核心成员,因为其他单位的革新派成员不可能这么密集的聚会,自然也就不能把自己的主张轻易的变为团体的意志。军令部4个部门,12个课室,都有革新派的成员,所以河原在军令部时压根不用担心命令执行不下去,他的命令加上革新派的组织力量,可以架空任何试图和自己对抗的部门主官。
但是到了海军省之后,河原的日子就没有那么好过了,虽然海军大臣的权力比军令部总长要大的多,但是河原在海军省没有支持者,东乡正路此时还没有正式调任海军省,东乡平八郎、柴山矢八作为第一、第二海军省次长,他们不执行河原的命令,河原的命令就没法变成正式的文书下发。
这也是当前海军内部出现混乱的根源,河原压制不住东乡平八郎、柴山矢八两人,东乡正路的调任手续又没完成,即便东乡正路完成了调任手续,他想要在海军省建立自己的威信,也不是一两天能成功的。正因为海军省的权力之争还没有出结果,这才使得各派试图重新规划海军权力的分配。
盘踞在军令部的革新派团体,此时也对河原能否控制海军局势感到了焦虑,从而引发了内部的分歧。革新派支持河原总长,目的是通过河原把革新派的主张变为海军省的行政命令,可如果河原压制不住其他派系,那么革新派还有必要把自己和河原捆绑在一起吗?
比如有马良橘,在河原要一和东乡平八郎之间,他在私人感情上自然是倾向于东乡平八郎的,如果没有大义名分,那么有马是不可能和自己的恩主对抗的。有马的态度也影响了一批革新派成员,认为河原大臣和两位次长并不是在海军路线上出现了分歧,这件事就是河原和两位次长的权力之争,他们没有必要卷入这种个人的权力斗争当中去。
革新派所担忧的,是他们无条件的支持河原,会直接引发海军省和军令部之间的部门斗争,毕竟在不涉及路线问题的斗争上,军令部压根没有资格去管海军省次长和大臣之间的矛盾,海军省上下对军令部权力的扩张早就不满了,有了这个借口必然会采取反制措施。
佐藤铁太郎和秋山真之两人的态度虽然不完全一致,但两人都有避开海军省内部矛盾的想法,这就是为什么,革新派成员要求林信义表态的原因,因为当林信义表明态度之后,革新派内部支持河原的人,也失去了维护河原的名分。
对于林信义没有在回来的第一时间去见东乡和河原两人,而是先和革新派核心碰面,这倒是给了大家一个好感。因为这表明林信义对革新派这个团体的重视,要在他对河原、东乡的私人感情之上,所以来参加碰面会的成员,心情都稍稍放松了些,没有之前那样的剑拔弩张。
在长屋的大广间内,十余名军官都围坐在了榻榻米上。形成了一个类似椭圆形的圈子。林信义坐在中间,毫不胆怯的扫视了这些军官们一圈后,才清了清嗓子说道:“既然人都已经到齐,那么我也就开门见山的说了。
邀请大家过来,其实就是为了和大家商量个事情。我希望大家能够配合我拟定一个军事演习的计划,计划的内容是,以日本和中国为合作对象,向占据中国山东的某国入侵者发起进攻。该计划的目的是为了维持东亚的和平环境,并使得日中双方达成军事上的通力合作…”
在场的军官们都有些愕然,这和他们思考的会议内容似乎不大一样,佐藤铁太郎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忍不住询问道:“这不就是以德国人为目标?虽然把德国的势力从山东驱逐出去是海军的目标,但是这么光明正大的表示出来,恐怕会引发德国政府对我国的不满吧…”
?第667章
第667章
佐藤铁太郎的质疑也正代表着在场多数人的心声,就连秋山真之也充满疑惑的看着林信义,他相信林信义不会无的放矢,但他也没比其他人知道的更多,毕竟两人交谈的时间还不够充分,他并没有完全的了解林信义的想法。
面对一干军令部军官们惊诧的目光,林信义则沉稳的回道:“举办此次中日军事演习,其目的当然不是为了激怒德国政府,这是对德国政府的一个郑重警告,我们将会通过这场演习告诉德国人,他们现在在世界上是孤立的,要么他们老实的向英法协约国低头认输,要么就得考虑和英法的战争爆发后,德国在海外投资的安全问题。”
秋山立刻明白了过来,他下意识的说道:“你的意思,如果德国人意识到自己和俄国一样正处于被英国领导的国际秩序所孤立,那么德国人就会主动的放弃其在山东的势力范围,以换取德国资本在中国的安全?这确实是有可能的,德国在武汉的投资已经超过了对青岛的投入,而仅仅对青岛城市建设和胶济铁路建设的投资,就已经超过了德国在亚洲其他地区投资的总和,为了保住这些财产,德国未必不会在其他方面让步。”
其他军官们听了这话也纷纷反应了过来,在击败了俄国远东舰队之后,德国在山东的胶澳租借地就成为了日本海军眼中的一根刺。虽然日本迫于无奈被迫承认关东州是中国领土,并承认中国政府对当地恢复了治权,但日本海军还是逼迫中国政府承诺,不再恢复旅顺的军事要塞,也不将辽东半岛向其他列强海军开放,从而取得了近半个黄海的控制权。
但德国远东舰队在青岛的基地,使得日本海军对于黄海的控制权是不完整的,也是难以防御的。山东半岛如同一把刺向朝鲜半岛的匕首,德国远东舰队完全可以依托山东作为基地和日本争夺对朝鲜半岛的控制权,而日本对于朝鲜半岛的统治又是如此薄弱,只要德国舰队出现在朝鲜近海,日本对朝鲜半岛的统治就差不多要瓦解了。
朝鲜的事大主义固然可以在日本击败清、俄之后赢得统治朝鲜的权力,但同样的,当另一个域外大国出现在朝鲜半岛附近时,朝鲜人一样可以抛弃日本去拥抱该大国。就如同英国人用日本牵制中国和俄国,德国也一样可以用朝鲜来牵制日本。
所以,把德国人从山东赶出去,这本就是日本海军上下的一种共识。只不过大家都没想好要如何把德国人从山东赶走,毕竟德国可不是俄国,这是一个足以挑战英国的欧洲一流强国,就连英国人都需要拉拢法国才能遏制德国,日本想要对付德国,这无疑是痴人说梦。
说句现实的,把美国和德国放在一起比较,一定要选择其中之一作为自己的对手,那么日本海军也一定会选美国而非德国,毕竟美国的根本利益在大西洋,且美国海军并无能力穿越美洲大陆来东亚和日本海军交战。
但是德国不同,德国的公海舰队本身就是以英国皇家舰队为对手的,舰队实力就比美国的老旧军舰强了一截,且德国在非洲和山东都有补给港和海军基地。也就是说,德国对于东亚来说不是门外之人,而是半个主人,一旦中国成为德国海军的后勤基地,那么日本压根就不可能打赢德国。
林信义给出的计划,等于是分化了中国和德国的关系,把中国人变成了驱逐德国在华势力的主力,日本海军只要承担起截断德国本土对山东的支援就好,这样的方案自然可行性是很高的。
只是这一方案并不符合一些日本海军军官的期望,比如佐藤铁太郎就皱着眉头问道:“这样的话,岂不是最后又是中国人占了便宜,他们几乎不必付出什么,结果就拿到了最大的好处。而我们似乎除了把德国海军势力从东亚驱逐出去,好像没得到一分好处么?”
秋山真之听了就有些不舒服的反驳道:“能够把德国海军势力从东亚驱逐出去,难道不是最大的好处?这样一来,东亚地区除了英国皇家海军之外,已经没有人能够对日本本土构成威胁了。”
只是秋山的话并不能让人信服,当即就有军官说道:“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国的军舰是国民缴纳了沉重的税金建立起来的,我们利用这支舰队替中国人赶走了德国人,中国人难道就不应该支付报酬吗?总不能他们什么都不付出,然后坐享其成吧?那么我们究竟是日本的海军,还是中国的海军?”
赞同此人观点的军官还不是少数,秋山都有些气急了,他没想到这些革新派的同志居然还有如此斤斤计较的一面,明知道夺取亚洲海权是日本海军最大的利益所在,但还忍不住想要从别人身上拿一些实际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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