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
林信义对着刘康点了点头,然后客气的说道:“那么请刘把总把那几位出外办公事的家属先请出来吧,我们优先给他们登记。”
刘康听了顿时楞了一下,然后下意识的问道:“不是说发饷吗?怎么又变登记了?”
林信义看着他说道:“我们手上连名册都没有,怎么发?当然是先登记了,然后请游击大人把名册拿回来,才能对照着发。难道不是这个道理吗?”
刘康顿时心凉了大半,他有些为难的说道:“可是,刚刚这位大人和我说,把大家召集起来是为了发军饷,现在又只是登记,我很难向大家交代啊…”
林信义顿时奇怪的看着他说道:“大家有意见也不该找我吧,难道我是他们的上司吗?我不清楚这里的规矩是什么,不过我入藏军的规矩就是,不登记的人,自然不归我们管。”
林信义不再看他,转头对着刘公说道:“你去把李堂叫来,让他那个排出来给这些人登记,登记完了之后重新编队,重新安排营房。”
刘康这下就有些着急了,他对着林信义说道:“怎么还要编队,大家可是丢下手里的活请假过来的,你把人都扣下了,这算是怎么回事?大人,你这样要闹出事来的…”
林信义看着他笑了笑说道:“什么时候,当兵除了领军饷就什么都不用干了?刘把总,这可是军队,不是饭堂。到点了来吃饭,吃完饭拍拍屁股走人?你觉得说的过去吗?”
刘康本还想和林信义争辩几句,但是看着他身边的入藏军将士冷漠的看着他,他顿时打了一个激灵。此时他终于想起来了,这伙穿着洋制服的军人不是来替换他们的,而是来和英国人交战的。他突然就有些懊恼,不该为了发军饷就昏了头的。
林信义给了刘公一个眼色,刘公立刻让两名士兵带着刘康去挑人了。刘公这才对着林信义开口说道:“我们真的有这么多钱给他们发军饷吗?积欠起来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林信义回道:“不着急,去打听一下,拉萨城内经常跑汉藏贸易的大商人都有那几位。我们可以向他们借钱周转,然后让他们去汉口的中央银行提款…”
李堂,即堂本敬一,凭着理智的判断决定跟随林信义入藏,在一路上固然是吃了不少苦,但也确实增广了见闻,他觉得这趟中国之行令自己获益匪浅,更加重要的是得到了林信义的信任。
从进入康区开始,他是一干人中对调查地方风土人情最为认真积极的,也是少有的几位在入藏期间学会了藏语,能用藏语和人进行普通交流的人员之一。因此,他所在的排被重新进行了调整,成为了专职整理信息和收集信息的职能排。
接到了林信义给出的任务后,他立刻把全排50人分为了两人一组,然后把教场上的人员分成了25队,每队大约八九人,然后一个个进行了身份登记和家庭背景调查。一个半小时后,他就完成了233人的登记,然后又花了半个小时进行了分类整理。
在他整理资料的时候,林信义则拿着几人的资料对着重新集合起来的绿营官兵们说道:“我们是受湖广总督府委派的,前来西藏保卫西藏人民的入藏部队。按理说,各位的军饷和我军无关,但是我认为,大家既然都在保卫西藏人民,那么自然就应当一视同仁。
所以,今天我把各位召集起来,就是想要问一问大家,你们是否愿意加入入藏部队保卫西藏人民。如果愿意的话,那么我就可以把各位登记在入藏部队的名下,然后按照入藏部队的名册给大家发军饷了。当然,以下几人,正在前线探查军情,因此,我认为他们就不需要再问了,我念一遍他们的名字,要是大家认为他们确实是在前线出差,那么我就先发他们的军饷…”
站在教场上的绿营官兵听着林信义的话,有些不大明白,但是看到几名出差的家属确实先发了一个月的军饷和一个月的战场补助,大家顿时就安静了不少,期待着轮到自己上去领钱了。
第190章 整军
张武正满怀期待的等着前面对他们讲话的军官叫自己上前领取军饷,这些新来的军官倒是比上面的军门讲道理多了,居然不打折扣的发军饷,还给战时补助,他想着这笔钱到手,倒是可以让家里吃上几顿饱饭了。
只是,这几位家属领取了军饷离开后,这位新来的军官却开始谈论他们入藏的意义,好不容易听完了对方的长篇大论,却又听到对方只让他们志愿加入入藏军,却不再提及发饷的事了,张武顿时泄了气。
有几位资格较老的绿营兵开始不满,大声的质问那位讲话的军官为何不发饷,但是他们很快就没脾气了。因为军官说他还没有拿到名册,所以无法核对他们的欠饷。
虽然大家都有些情绪,却也没把怒火往新来的军官身上撒,因为这位军官也说了,不是他不发军饷给大家,而是没有手续给大家发军饷,这显然就是他们上司的问题了。看着这位军官刚刚已经给几人发过军饷了,大家自然不会觉得他是在蒙骗自己。
一些在外面没有营生的士兵倒是很干脆,直接回话要加入入藏军,这些人很快就被叫到另一边去登记,大约有五六十人的样子。剩下的人则想要就此散去,回去做自己的营生去,不了却被外委把总刘康拦住了,这下大家的怨气总算有了一个发泄的目标。
张武激动的走到了前面,对着刘康质问道,“凭什么不让我们出营?不发军饷,难道还不许我们做其他营生养活自己吗?”
跟在他身后的绿营兵纷纷附和了张武,也都痛骂起了刘康,认为他和上面的军门老爷穿一条裤子,就是见不得大家好。
刘康自觉自己过去对人也算不错了,虽然没有给大家带来什么好处,可却也真没有和上官、同僚去欺压这些士兵,但是他们却把怨恨都发泄到了自己身上,这令他颇受打击。
自1857年驻藏大臣衙门搬去拉萨城后,这里的军队其实就已经向平民化发展了,大家看起来更像是街坊而不是军人。当然,因为所处地方的特殊性,在城市之外可没有什么汉人,因此大家都比较团结,哪怕只是平民,也比内地要尚武的多,因此军官只能靠人情而不是什么军令来控制士兵,因为这些军官大多已经失去了军事上的能力,不过是挂着官职的商人罢了。
游击刘文通、李福林,都司马全骥,都是拉萨颇有名气的商号的股东,他们甚至利用自己的军职给自己的生意行以方便。这样的军官自然是不能对士兵们讲什么军令的,再加上克扣和欠饷等侵害士兵利益之事,使得士兵素来对上面的官长甚为不忿,因此这些官长平素也不会来兵营,唯恐被士兵索要欠饷。
这些游击、都司、千总和营中将士之间的沟通,大多是通过把总和外委,因为这些人还住在札什城内,至少和这些士兵平日里是有交集的,劝说一下还是能够施加一定的影响力的。
刘康只好把目光转向了一侧,他被迫出这个头也是出于无奈,但他也决没有为这些新来的军人卖命的理由。事实上,要不是因为听说朝廷对驻藏大臣有泰在对英作战中的表现不满,派了他们这些新军入藏抗英,他才不会这么卖力的靠拢这些新军。他担心的就是,这些新军会强行把他们组织起来送去战场,那可真不是闹着玩的。
在刘康的求救目光下,林信义慢慢的走了过来,向这些围在兵营门口的绿营士兵询问究竟。了解他们想要离开军营的请求,林信义随手指了一名站在最前面的士兵问道:“你现在要离开军营做什么?”
被林信义点到的正是张武,站在人群最前面的他,想不被人注意到也不可能,张武只好对着林信义说道:“我是和师傅请假出来的,既然没有军饷领,自然就要回去做工啊。”
林信义接着问道:“我就是想问你,为什么要回去做工?”
张武有些不解的说道:“因为,不做工,师傅不会发工钱啊。”
林信义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注视了围在面前的绿营兵一眼,然后便说道:“奥,你们从老板手上拿工钱的时候还记得要干活,那么你们领军饷,是凭的什么领的?”
刚刚还群情激奋的士兵们,这下倒是安静了不少,不过也还有人不服气的说道:“可是朝廷也没有按时发饷啊?我们要是不出去做其他营生,早就被饿死了。”
林信义伸手示意士兵们安静下来,然后向他们问道:“那么,是不是只要朝廷按时发饷了,你们就安心在营中训练了?”
一部分年轻士兵倒是立刻回答了他,但是另外一群士兵则保持了沉默。林信义于是又说道:“我刚刚说过来,我们入藏军今后必然会按时发军饷的,现在不过是名册没有拿到,所以没法发军饷而已。但是,你们现在还是军人吧?应当服从军令吧?假如你们真的不想当兵的话,那么就该按照正常程序请求退役,但是在批准之前,你们也依然还是军人。所以,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们觉得自己可以无视军令了?”
面对林信义的质问,一部分士兵有些退缩了,他们看向了其他人,想知道有没有谁出来带头。虽然这些绿营士兵要比普通平民团结,但是真要碰到大事件,也依然还是需要有人带头站出来呐喊的。只是,过去遇到这种大事,都是需要先私下联络好,然后再推举出领头人的,但是今次大家只顾着领取军饷,完全没预料到会被人用军令的名义关押在兵营内,自然也就没有做好闹事的准备。
在不清楚其他人会否跟随自己,再加上林信义一直有理有据的和大家说道理,就算是营中几个有声望的人员也不敢这么轻易的站出来和林信义打对台,毕竟这位可不仅仅有着新任帮办大臣的支持,还带了一支全副武装的新军,看起来就比他们这些绿营兵强多了。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士兵都畏缩了,比如张武这种家中确实困难的,他不能丢了外面的营生,那样全家就没活路了,因此他有些急眼的对着林信义说道:“可是朝廷的军饷现在还不知什么时候发,我要是停了营生,家里人就得饿死,不管如何,我都要出去。”
在张武的带领下,一些士兵也蠢蠢欲动,想要跟着张武一起冲出去,林信义断然下令把张武抓了起来,震慑住了剩下的士兵。看着林信义这么坚决,又看到周边围上来的新军士兵,终于还是有人胆怯了,他们劝说着同伴不要冲动,然后在新军士兵的监视下退回了教场。
在这个时候,刘康走到了林信义身边,犹豫了一下后,还是为张武求了情。听了刘康的解释之后,林信义于是向刘康说道:“像张武这样困难家庭还有几户?”
刘康想了想说道:“至少有十来户,比他们家稍好一些,但是同样困难的还有二三十户。”
林信义于是叫来了正在编组绿营兵的刘公,对着他吩咐道:“先整理出一个排,然后让他们跟着刘把总,再去购买一批粮食,给那些军营中的困难户家里送去。按人头送,至少保证每人一个月的口粮。”
刘康听着这话一时有些五味杂陈,他正发愣的时候,却又听到林信义对他说道:“去送粮食的时候,顺便问问他们家里还有什么其他困难,要是遇到麻烦可以直接来军营找我林信义。对于军人的家属,军队不会放任不管的…”
刘康答应了一声,看着正要转身离去的林信义,他忍不住出声问道:“可是,你们入藏不是来打仗的吗?为什么要管这些事情?”
林信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后说道:“不,我们是来保卫西藏人民的,军人的家属也是人民,他们的利益都保护不了,我们还怎么指望军人去保卫其他人的利益…”
另一边,张荫棠一行进入拉萨城后立刻受到了数千僧俗的夹道欢迎,虽然这里面有达赖鼓舞士气的因素在,不过拉萨藏人也确实把这位新来的帮办大臣当成了最后的希望了。因为大家都很清楚,光凭藏人自己是没法再挡住英军进入西藏了。
此时的达赖喇嘛居住在拉萨西面的夏宫罗布林卡,四大噶伦从城门接到张荫棠后立刻把他请去了罗布林卡,甚至都不愿意让张荫棠先去和有泰见上一面,由此可见达赖和有泰之间关系之恶劣。张荫棠也接受了吴禄贞的建议,先行前往了罗布林卡和达赖见面,以安对方之心。
有泰站在衙门大院南楼上,注视着护送张荫棠的大队人马前往西郊,一时心情也是恶劣异常。在他身边,一干大小官员也同样是心情忐忑,他们虽然围绕在有泰身边,但也真不知有泰能不能过得了这一关。
只是大家现在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因为在对英妥协一事上,可不仅仅是有泰这样一个刚入藏不久的旗人能决定的,这不仅是朝廷的意思,也是他们这些驻藏官员的看法。特别是驻藏军队,这几位武官只顾着做生意了,哪里还能顾得上治军呢,他们也是极力劝说有泰不要介入英人和藏人纠纷的主要力量。
但是,现在朝廷的风向突然转变了,就有些让他们不知所措了。不过像马全骥这样的武官还是有几分底气的,他不由骂骂咧咧的说道:“朝廷简直是不知边事之艰难,要是放几句狠话,英人就能退走,这种事情我们难道不会吗?不就是打不过才要示弱么。达赖年轻气盛,所以才激怒了英国人,朝廷怎么也开始不稳重了,我看西藏的事肯定好不了。老子大不了脱了这身官服不干了,谁爱干谁干去…”
第191章 第一天
对于马全骥的话,有泰左耳进右耳也就出去了,他虽然留恋驻藏大臣的位置,但也知道没有了朝廷的背书,他的大臣名号其实在藏人面前一文不值,这些土人才不会认他是不是旗人,他们只认大皇帝的命令。
所以当张荫棠进入拉萨城后,他的驻藏大臣身份就算终结了,他现在死活不肯同张荫棠交接,不过是觉得对方是个汉人,所以可以仗着自己旗人的身份拖延时间而已。他希望借用这种方式,逼迫张荫棠在奏章上为自己说几句好话,因为他真正麻烦的不是在西藏,而是在离开西藏之后。
至于说为了身边这些人和张荫棠打对台,他又不是真傻,会为了这些狐朋狗友把自己的性命也搭进去。给张荫棠制造一些麻烦,京中的满人亲贵知道了也不过说上几句闲话,而要是真的和张荫棠对着干,导致西藏局势糜烂,那么责任就到自己头上了。
而且现在西藏的局势已经糜烂了,他还有必要出这个头么?在他看来,张荫棠这个时候入藏,其实就是来背黑锅的,否则朝廷怎么会任命一个汉人作帮办大臣,而联豫这个正牌大臣则留在了打箭炉不肯动了,显然大家都觉得西藏的局势是救不回来了,不过是想着善后而已。
边上的大小官员见有泰死活不给一句话,也顿时都沉默了下去,没有了有泰出头,他们当然是不敢去对抗帮办大臣的,毕竟在西藏这样的地方,代表朝廷的大臣和帮办大臣才能维持驻藏衙门的威望,没有这种威望的加持,他们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张荫棠是中午时分进入的罗布林卡,但直到天色黄昏了也没见其出来。就在驻藏大臣衙门内的官员猜测着这位新任帮办大臣到底和达赖聊什么,聊了这么久,却听到有杂役过来汇报,札什城有马军门的下人前来寻找马军门,马全骥没好气的走了出去。
大家也并没有太关注这件事,他们的注意力现在都放在了帮办大臣和达赖的会面上了。但是很快马全骥就有些神情慌张的走了进来,对着有泰汇报道:“有大人不好了,张帮办派人去札什城收了绿营兵,现在正在点兵造册呢。”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