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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事情，都在稳步推进，就如同京师愈发寒冷的天气一般。

    转眼间，为期五天的培训便结束了。

    理所当然地，所有人都顺顺利利地通过了培训考选，无人被黜落

    春风拂过棋盘街，柳絮如雪飘飞。陈老吏坐在檐下，手中摩挲着一方旧砚正是路振飞临行前亲手送来的那方，与他当年乡试所得、如今供于案头的那一方并排而列。两砚相对，一新一旧，仿佛时光在此交汇。

    “人说青出于蓝，我倒觉得，是火种传到了更远的地方。”老人喃喃道，将新砚轻轻推至阳光里，墨池泛起微光。

    与此同时，紫禁城乾清宫东暖阁内，朱由检正展阅一份密报：新政观察使试点章程。此为路振飞归京后亲拟，内容详尽，条分缕析。其核心有三：一是“巡按异地化”，凡派驻省地之观察使，不得出自本地籍贯，以防勾连；二是“考成连坐制”，每名观察使下辖十名巡查员，一人失察，全组追责；三是“百姓评议权”，每月开放一日，任庶民当面质询官吏政绩，记录入档，作为升黜依据。

    “好一个让百姓说话。”皇帝轻笑，“朕的御史台，竟被你改成了讼堂”

    身旁司礼监秉笔太监低声劝道：“陛下，此举恐损朝廷威仪。若任愚民喧哗公堂，纲纪何存”

    “纲纪”朱由检抬眼，“若官贪财害命，兵吃空饷，粮仓鼠窃，这才是坏纲纪百姓不过是想活命罢了。路振飞教他们如何查账、识契、写诉状，这是在补天，不是拆屋。”

    说罢提笔朱批：“准奏。另加一条：凡阻挠百姓评议者，以欺隐论，革职永不叙用。”

    圣旨未出，风声已传。朝中旧臣人人自危，尤以户部尚书最为惶恐。其子曾在宝坻任仓大使，因克扣军粮被赵文彬揭发，虽经运作免罪，然此案卷宗已被纳入“东主培训教材”第七册，题曰诡寄田产与虚报仓储之关联辨析，成为全国新吏必读案例。

    于是暗流再起。

    某夜，锦衣卫北镇抚司突接密告，称“经世堂”私藏禁书，聚众讲学，图谋不轨。指挥使骆养性亲自点兵三十，夤夜围书院。岂料破门而入，只见数十学子伏案苦读，墙上挂图赫然是大明赋役黄册格式详解漕运损耗核算表灾荒年份税赋减免流程图等实务课件，无一句妄议朝政之语。

    更有学生见官兵闯入，非但不惧，反而起身拱手：“大人来得正好我等正有一疑案不解：某县令将三年灾情瞒报，致百姓不得蠲免，依问刑条例应如何定罪请大人示下。”

    骆养性瞠目结舌，竟无法作答。

    次日上朝，此事成为笑谈。倪元璐趁机进言：“陛下，今有奸人欲以文字狱阻新政推行，实乃怯于透明也。不如顺势而为，将经世堂升格为国子监附属实务院，列入正统学制，使寒门子弟皆可登科取仕。”

    朱由检沉吟片刻，点头应允。

    诏书下达当日，李幕僚正在授课，忽闻锣鼓喧天。抬头望去，只见礼部官员捧旨而来，身后跟着工部匠人，肩扛匾额金漆大字“实务院”三字熠熠生辉。

    学生们纷纷跪拜。李幕僚却未动，只缓缓合上手中讲义，望向南方。

    他知道，这一块匾，不只是挂在梁上，更是钉进了百年腐朽的体制之心。

    而在辽东，一场新的变革悄然展开。

    原副总兵刘世勋伏法后，朝廷任命登莱总兵袁继勋袁可立之侄为辽东提督。此人素重实务，痛恨浮文，甫一上任，便召见五十名由路振飞培训的新式账房吏员，下令全面接管各营军需系统。

    首月稽查结果令人震惊：过去一年，仅火器一项，申报采购红夷大炮十二门、鸟铳三千杆，实际入库不足三成，余者皆被将领变卖换银，或贿送蒙古部落换取马匹私用。更有甚者，以废铁铸炮壳，填充沙土冒充实心弹，名为备战，实则骗饷。

    袁继勋怒极，欲斩首数人以儆效尤。一名年轻吏员上前劝阻：“将军，杀易而建难。若不立制度，今日杀了此人，明日自有他人继之舞弊。”

    “那你有何策”

    那吏员取出一张图纸，乃仿“三印共管法”改良而成的“五阶验放制”：从兵器制造、验收、运输、储存到发放，每一环节设独立监察岗，互不知情，层层核验。任何一关发现问题，立即启动追责程序，并奖励举报者百两白银。

    袁继勋细看良久，拍案叫绝：“此法若行，贪者寸步难行即刻推行”

    自此，辽东军中风气为之一变。士兵领到的不再是朽烂弓弦和缺刃腰刀，而是崭新火绳枪与足额粮秣。边墙修缮工程亦引入“以工代赈”模式，招募流民六千余人，每日记工发饷，账目公开张贴于各堡门前。百姓手持铜牌，按号领粮，再无克扣。

    消息传回京城，朱由检召集群臣议事时笑道：“朕昨夜梦见长城之上，炊烟袅袅，士卒饱食，百姓耕田。醒来方知，原来是真事。”

    满朝默然。唯有兵部尚书低头不语其亲族三人牵涉辽东贪腐案，已被抄家下狱。

    此时，南方春汛将至。

    江西、湖广连降暴雨，江河泛滥，堤坝多处溃决。地方官照例上报“小灾”，请求减免赋税三成。户部依例核准，未起疑心。

    然而三日后，一封密信直抵都察院：

    “伪报灾情，实为大患。某府知府与豪绅勾结，故意毁堤泄洪，淹没贫户田地，而后低价收购，转手投献藩王庄园。现已有三百余户流离失所，死者十七人。百姓欲告无门，因县衙上下皆受其贿。”

    匿名投书，附地图一幅，标注溃口位置及银钱流向

    此信落于路振飞案头。

    他当即提笔拟奏，建议派遣两名“新政观察使”秘密南下，会同当地清廉官员彻查。同时启用“循环审计制”中的“飞检机制”：随机抽调浙江、福建两地未经涉案的新吏二十人，组成临时稽查队，伪装成商帮进入灾区，独立取证。

    七日内，证据齐备。

    原来所谓“天灾”，竟是人祸。那知府早与河道工头串通，在主堤薄弱处埋设木桩空洞，暴雨之际点燃火药炸毁支撑结构，造成自然崩塌假象。事后又伪造保甲册，谎称受灾农户“自愿卖地还债”，实则强夺田产。更有县丞亲自带队驱赶不肯迁离之家，纵犬咬伤老幼。

    路振飞将全部材料整理成册，附上百姓血书三封、现场照片由西洋传教士所摄、银钱账本复印件，连夜呈递御前。

    朱由检阅毕，震怒非常，当场摔碎茶盏：“这些人，披着官皮，干的却是豺狼之事传旨：即刻逮捕涉案官员二十八人，押赴灾区当众审判，允许百姓旁听作证另拨库银十万两，重建家园，免税五年”

    圣旨所至，民心沸腾。

    灾区百姓扶老携幼前往临时公堂，指认恶吏。有白发老妪拄拐而出，颤声道：“我儿死于洪水，棺材钱都被他们抢走今日能说出这句话，我不怕死了。”

    围观者无不落泪。

    两名观察使得令就地设立“灾后重建委员会”，成员半数由受灾村民推选产生，监督款项使用与工程进度。每月发布救灾财政公报，张贴于各村祠堂。又有经世堂派出的实习生协助登记户籍、核对损失，效率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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