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勃然大怒,却又强自按捺。
这不是简单的民怨,而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政治陷害。
孙承宗一家,我比谁都清楚。其长子战死辽东,次子现任宁远参将,三子在京城任翰林院编修,向来支持新政。孙家在保定原有田产二百亩,皆为祖传,并无额外占地,去年清丈时已登记在册,官府非但未征,反而因其家属功勋,每年减免赋税三成。
那么,这位“孙夫人”,是谁
我立即召来孙传庭:“查彻查此人身份,同时调取保定府所有相关文书,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
三日后,真相大白。
那老妇人并非孙承宗之妻,而是河南一妓,年近五十,因容貌酷似,被一江南富商重金收买,假扮“忠良遗孀”,由东林党门客亲自培训,教以孙家往事、宫廷礼仪,甚至让她背熟孙夫人早年诗作,只为博取同情,制造舆论。
幕后主使,竟是致仕在家的钱谦益门生浙江巡抚刘廷元。此人表面中立,实则暗通江南财阀,企图借“忠良蒙冤”之名,掀起新一轮清议浪潮,逼我废除新政。
我冷笑着看完供词,提笔写下三道旨意:
其一,老妇人虽为受骗,然冒充宗室眷属,扰乱朝纲,杖八十,流放云南;
其二,刘廷元削籍为民,家产抄没,本人押赴京师,交三法司会审;
其三,诏告天下:凡冒充忠烈之后、伪造冤情、蛊惑民心者,无论主使还是执行,一律凌迟,九族流放。
同时,我亲写一封信,派人快马送至孙家:“朕知卿家忠贞,不容奸人污蔑。已下旨追赠孙尚书太师衔,赐谥忠武,子孙三代免赋税,其保定田产立碑为记,永不得征用。望节哀顺变,安心为国效力。”
此信一出,军心大振。前线将士纷纷传言:“皇上不忘功臣之家,我们拼死也值得”
而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官员,也开始重新站队。
十二月,大雪封山。我下令在全国范围内举行“新政感恩祭”,凡推行新政有功之地,皆设坛祭祀殉难官吏、士兵、里正,由地方官主祭,百姓参与。我在京师亲自主持大典,率百官拜祭忠烈祠,宣读祭文,声泪俱下。
祭文中写道:“尔等或死于敌阵,或亡于奸手,或殒于灾荒,然尔魂不灭,志不堕。今日之太平,源于尔血;明日之昌盛,始于尔名。朕誓不负尔,天地共鉴”
百姓闻之,无不动容。许多村庄自发设立“新政碑”,刻上本地殉职者姓名,每逢初一十五,焚香祭拜。民间童谣也悄然流传:“新政官,不贪钱,夜里巡,白天田。不怕死,只为咱,皇帝爷,心最宽。”
人心,终于回来了。
除夕夜,我破例允许宫女太监齐聚乾清宫外,共食年夜饭。桌上虽无珍馐,却是热气腾腾的饺子、炖肉、白菜汤。我亲自走出殿门,为低时明、为每一个值守的太监宫女敬酒。
“你们跟着朕熬了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朕都记得。”我举杯道,“大明若能中兴,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功臣。”
众人跪地叩首,泪流满面。
那一夜,紫禁城灯火通明,爆竹声震天动地。百姓在街头舞龙舞狮,孩童嬉戏奔跑,喊着“皇上万岁”。我站在景山上,望着这座重生的京城,心中百感交集。
我知道,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江南尚未完全归心,西域吐鲁番蠢蠢欲动,西洋红毛夷已在澳门增兵,葡萄牙舰队游弋于南海,虎视眈眈。而国内,藩王虽敛迹,但宗室怨气未消;士林虽沉默,但笔杆仍在。
可我不怕了。
因为我已不再是那个初登大宝、孤立无援的少年天子。我有了高时明的刀,孙传庭的谋,卢象升的忠,袁崇焕的狠,也有了千千万万愿意相信我的百姓。
正月初一,我颁布壬午新政诏,宣布五项新策:
其一,设立“国子监实务院”,专授算学、农政、兵工、律法、外交五科,凡通过考核者,可直接授官,不拘出身;
其二,推行“户籍新政”,废除里甲制,建立“户帖档案”,全国联网,每户信息直达户部,杜绝隐瞒人口、逃避赋役;
其三,成立“海军提督府”,统筹沿海防务,建造福船、广船、蜈蚣船共三百艘,招募水手两万,年内完成第一次南洋巡航;
其四,开放“科举荐才制”,允许地方官、乡绅、书院推荐人才,经考核后入仕,打破科举垄断;
其五,启动“西疆屯田计划”,调遣退役老兵一万,携家带口迁居甘肃、宁夏,官府提供耕牛、种子、房屋,十年免税,世代守边。
五道诏书,如同五把利剑,直插旧秩序的心脏。
朝堂之上,再无人敢言“祖制不可违”。
我知道,有些人已经在暗中收拾行李,准备逃往江南、福建,甚至海外。但他们逃不掉。
因为这一次,大明的船,已经启航。
春回大地,冰雪消融。我再次打开潜龙录,翻到最后一页。魏学曾的名字已被划去,旁边写着“已除”。我提笔,在下方添了一行小字:
天下之大,岂止一魏
然后,我轻轻合上书,走向窗边。
阳光洒在乾清宫的金砖上,映出一片辉煌。
远处,京营新军正在校场操练,口号声震天动地;运河上,运粮船队络绎不绝,帆影点点;辽东的捷报每日不断,高时明已率军推进至松花江畔,准备筹建“北安府”,永久驻军。
我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
“老师,您说得对,历史总会押韵。但这一回,我改了韵脚。”
风穿过殿宇,仿佛回应。
我知道,这场变革,已经不可逆转。
大明,正在醒来。
而我,将继续执刀前行,直至天光大亮,万里河山,尽归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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