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那种司礼监红人都拖走了再这样下去,咱们谁都保不住”
“可他背后有皇帝撑腰,明旨密诏俱全,我们动不了他。”
“那就让他失民心”另一人阴笑,“我已经买通几个流民,在市井散布谣言,说袁崇焕要把辽东百姓全编成军户,子孙永不得脱籍。还说他私通建奴,要用红夷大炮轰开城门献城投降”
“不够。”第三人冷冷道,“要制造一场暴乱。找个机会,在军中煽动哗变,就说他克扣军饷,只顾养流民。只要兵刃出鞘,哪怕误伤他一根头发,朝廷也必派人来查,到时候自有办法让他滚蛋。”
话音未落,窗外一道黑影一闪而逝。
翌日,袁崇焕照常巡视工地。途经西市时,忽见一群士兵围聚争吵,为首者手持空饷票,怒吼:“说好今日发饷,为何又拖老子老婆孩子在家饿着,你们倒天天喝酒吃肉”
周围百姓渐渐聚集,气氛紧张。
亲兵欲上前驱散,袁崇焕抬手制止:“我去看看。”
他缓步走近,问道:“你是哪一部的”
“宁远右营第三哨”士兵红着眼,“我们三个月没见饷银了上个月说袁大人来了就会发,结果呢流民都有饭吃,我们打仗的反倒饿肚子”
袁崇焕不动怒,只问:“你的饷票呢”
士兵递上票据。袁崇焕接过一看,随即交给身后账吏:“核对编号,查发放记录。”
片刻后,账吏回报:“此票属实,应于昨日发放。但负责西库的典吏赵九皋称银两未到,暂未兑付。”
袁崇焕点头,当场下令:“打开西库,现场兑饷。所有持票官兵,一律凭票领取足额银两。若有短缺,由监管官赔补。”
又对那士兵道:“你带头闹事,按律当罚。但念你确为讨饷,不予追究。从今日起,你调任饷务巡查队,专查各地兑饷情况,发现问题直接报我。”
士兵愣住,继而双膝跪地:“大人卑职错怪您了”
人群爆发出掌声。
而躲在暗处的煽动者面色铁青,悄然退去。
当晚,郑八俊带来惊人消息:“查到了。今日闹饷事件,主谋是原监军李凤奎之侄李维栋,勾结库吏赵九皋,故意扣留银两,再唆使士兵哗变。他们计划在混乱中纵火焚烧粮仓,嫁祸新政,制造民变假象。”
“可惜啊。”袁崇焕冷笑道,“他们忘了,真正的士兵,要的是饷银,不是口号。”
他提笔写下三道命令:
一、逮捕李维栋、赵九皋,连夜审讯,追查幕后主使,刑部直送京师;
二、公布真相,张贴告全军书,阐明饷银来源、发放流程、监督机制;
三、设立“士兵申诉台”,每日午时开放一个时辰,任何士卒皆可当面质询长官,由巡按院当场裁决。
七日后,沈廷扬终于传来捷报:粮船突破旅顺封锁,安全抵达宁远港。原来孙肇兴持信入宫,朱由检当场震怒,下旨斥责山东巡抚“妄阻国策”,并派锦衣卫缇骑随船护航,吓得崔呈秀连夜撤回水师。
十万石粮食入库那一日,全城百姓自发前来围观。孩子们围着粮袋奔跑欢呼,老农捧起一把麦粒老泪纵横。袁崇焕站在码头上,亲手打开第一袋米,倒入锅中煮成粥,分赐流民。
他对身旁卫建安说:“你看,人心是最简单的东西。你给他一口饭,他就信你三分;你给他一条活路,他愿为你赴死。”
然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酝酿。
第十日深夜,黄孙茂急奔中军帐:“大人我们在兵部查到两名主事传递情报的事,有了突破他们使用的并非明文,而是用诗经诗句对应密码,经破译,近三个月共送出七份情报,内容包括:宁远炮位分布、新兵训练周期、粮道运输路线、甚至您每日作息时间。”
帐内一片死寂。
“终于动手了。”袁崇焕反而笑了,“努尔哈赤现在一定很开心,以为他掌握了我的一切。”
“要不要切断这条线”卫建安问。
“不。”袁崇焕眸光如刀,“让他们继续传。但我们要改写内容。”
他起身走到舆图前,用朱笔在宁远城南画了个圈:“告诉他们,下一批军粮将于十五日后经此道运入,由三千精兵护送,我会亲往迎接。”
“可那是条死路”卫建安惊道,“两侧高山,极易伏击”
“正是如此。”袁崇焕嘴角微扬,“所以我不会去。我会派一支假车队,装满草垛木箱,打着我的旗号南行。而真正的粮队,今夜就出发,走滨海小道,直抵锦州。”
他又下令:“命孙元化在南线布置少量火炮,做出防御姿态;刘策带主力埋伏于东岭峡谷,待敌军深入,四面合围。”
“您是想引蛇出洞”
“不。”袁崇焕摇头,“我是要斩蛇头。”
三天后,探马飞报:后金左翼贝勒阿敏亲率骑兵八千,夜袭宁远南道,中伏,被歼两千余人,阿敏负伤溃逃。而真正粮队早已安全入库。
与此同时,沈阳方面急召两名兵部主事联络人一名叫贾德旺的锦衣卫叛卒结果此人刚出城便遭暗杀,尸体挂在城门,胸前插着一张纸条:“卖国者,死。”
袁崇焕在月报中写道:“本月共清除内奸七人,瓦解阴谋三次,缴获密信十一封。辽东之患,七分在内,三分在外。今外敌受挫,内鬼动摇,新政根基初稳。”
朱由检阅报,久久不语,终在御批中写下八个字:“孤忠砥柱,国之长城。”
冬月初一,第一场雪落下辽东大地。
袁崇焕登上宁远城头,望着银装素裹的山河,对身边卫建安说:“你知道为什么我能赢吗”
卫建安摇头。
“因为我从来不靠奇迹。”他轻声道,“我只相信准备、速度和狠劲。他们贪懒慢,我备速狠。他们藏在暗处,我偏要把真相晒在阳光下。他们想让我死于阴谋,我偏要活得光明磊落。”
他转身下令:“发布辽东义务教育试行令:凡七岁以上男童,无论军户民户,皆须入学识字算术,每月考核,优秀者奖粮一石,补助家用。教师由新政吏员兼任,每人每月加薪三钱。”
“这会不会太超前”
“不会。”袁崇焕望向远处炊烟,“今天识字的孩子,明天就是会算账的屯长,后天就是懂火器的炮手。十年之后,辽东将不再需要我这样的经略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该怎么守这片土地。”
风雪中,一座新建的学堂亮起了灯火。十几个孩童挤在窗边,跟着老师朗读:“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袁崇焕静静听着,忽然觉得胸口一阵暖意。
他知道,这场战争还远未结束。高第的余党仍在南京密谋反扑,宫中那位“高公公”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后金正在重整旗鼓,明年开春必将大举南下。
但他不怕。
因为他已种下一颗种子。
在这片曾被鲜血浸透、被腐败蛀空的土地上,终于有人开始相信:
这天下,还能变好。
而这信念本身,便是最锋利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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