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崇焕将话说完，心中也不禁微微忐忑。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他清楚，自己方才呈上的，是一份冒险的、激进的、甚至可以说是“不合时宜”的方略。

    但形势似乎过于恶劣了，已容不得他瞻前顾后，必是要赌上这一赌。

    在

    车队抵达宁远城外三里处，天色已近黄昏。秋风卷着沙尘掠过原野，远处城墙在暮色中如铁铸般沉默矗立。袁崇焕勒马停步，凝视这座他曾以孤军死守的城池，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那是旧日血战的记忆，也是今日重临的使命。

    “传令：全队扎营于城南五里坡，不得扰民。”他声音低沉却清晰，“我先带亲卫入城，接防印信。”

    卫建安欲言又止：“大人，今非昔比，城中局势未明，恐有伏兵”

    “正因如此，才要我亲自去。”袁崇焕翻下马背，摘去披风，只穿一件青布直裰，腰佩尚方剑，“我要让他们看见，我不是来夺权的钦差，是来做事的经略。”

    夜色渐浓时，宁远知府周延儒率文武官员迎出东门。他面白微须，举止恭敬却不掩疏离：“卑职等恭迎大帅。城中已备下接风宴席，请大人入城歇息。”

    袁崇焕脚步未停：“不必。今晚我在营中宿，明日辰时开衙理事。你等回去准备三件事：第一，明日卯时前将全城粮仓账册、军械清单、屯田图籍送至中军帐；第二，召集所有在职千总以上军官，不论轮值与否，一律到点名台报到；第三，关闭城内所有私设赌坊、酒肆夜市，自明日起实行宵禁，违者以通敌论处。”

    周延儒脸色微变：“这恐惊扰百姓。”

    “百姓早已被惊扰够了。”袁崇焕冷冷道，“我听说你府衙后院养着两班戏子，日日唱曲助兴而城外流民露宿荒野，饿死者日有数人。你说，谁更该被惊扰”

    众人噤声，只得拱手领命而去。

    当夜，袁崇焕在营帐中与核心幕僚密议。黄孙茂带来最新情报：“锦州王承禄虽已被杀，但其部下两名游击将军张岱臣与胡守仁，并非真心归附。他们斩首献降，实为争夺兵权。现各率本部驻扎锦州南北两营，互不往来，暗中扩招流寇充数，虚报兵力已达五千。”

    “五千”卫建安冷笑，“宁远守军满编不过八千，他们一个叛将余党竟敢报五千吃空饷吃到天上了。”

    “不止。”郑八俊翻开手中册页，“我派去查账的吏员发现，宁远库房近三年上报损耗火药三万斤，可据工坊记录，实际领用仅一万两千。其余一万八千斤去向不明。另查得每月有三十辆无牌马车从西门出城，押运废料，但守门军卒皆由一名叫赵九皋的把总统管，此人系高第旧部。”

    袁崇焕听着，指尖轻敲案角，忽然问：“孙元化那边如何”

    “炮营改建顺利。”卫建安答，“红夷大炮测距仪已安装完毕，试射精度提升四成。但他提了一个请求需招募精通算学的本地少年二十人，组建观测学徒团，教授三角测量与弹道推演。”

    “准。”袁崇焕毫不犹豫，“每人每月发饷银二两，供食宿，三年期满授九品技官职衔。告诉孙元化，我要的不只是会放炮的人，是要能自己造炮、改炮、算炮的人。”

    话音刚落，帐外亲兵急报：“宁远参将刘策求见称有紧急军情”

    “让他进来。”

    刘策年约四十，甲胄齐整，神色焦急：“大人卑职本不愿多言，但实在忍无可忍方才接到哨骑回报，北岭十里外发现小股后金游骑活动，约百余人，似在试探防线。按例应立即调兵布防，可周知府以未得上官许可为由，拒不开库发箭支火药说是怕误伤平民，引发恐慌”

    袁崇焕缓缓起身：“所以你现在是来问我，能不能让敌人打进来再发武器”

    “卑职不敢”刘策跪地，“卑职只是只想守住这城”

    袁崇焕盯着他良久，忽然转身对卫建安下令：“拟令：即刻起，宁远城防事务移交辽东新政指挥部直辖。凡遇敌情，前线将领有权直接调动兵力、开启军械库，事后补报备案。违令阻挠者，以通敌罪论处”

    又对刘策道：“你即刻回营，带本部兵马进驻北岭要隘，设伏警戒。记住，若敌进五里，无需请示，自行反击。”

    “是”刘策叩首而出，步伐坚定。

    次日清晨，点名台前肃立三百余名军官。袁崇焕身披黑甲，立于高台之上，身后悬挂一幅巨幅辽东军政改制纲要。他不开口，先命人将昨夜整理的虚额兵员名录贪墨账目对照表私卖军资证据卷宗一一陈列于台前长桌。

    “你们当中，有人当了十年军官，手下兵马三千，可实地核查仅存八百七十人。”他终于开口，声如寒铁，“有人上报每年修缮城墙耗银五千两，可砖石价格比市价高三倍，而城墙裂缝至今未补。有人每月领取战马饲料三百石，可军厩之中，活马不足五十匹。”

    台下鸦雀无声。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是被迫同流合污。”袁崇焕语气稍缓，“监军克扣，上司索贿，你不给钱，就拿不到粮饷，甚至会被诬陷罢官。所以我不会一夜之间清算所有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但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主动交出贪墨所得、退还虚冒款项、揭发上级罪行者，免予追究。逾期不报，一旦查实，无论职位高低，一律革职下狱，家产抄没，子孙三代不得仕宦”

    说完，他抬手一挥：“现在，开始点名。念到名字者，上前领取新制军籍卡，按指纹、量身高、录面貌。拒绝登记或伪造信息者，当场拘押”

    点名持续整整一日。六十七名军官中，有十九人当场弃职逃走，三人试图贿赂登记吏员被当场拿下。另有十一人主动坦白曾参与吃空饷，退还赃银共计四千余两。

    第三日午时，袁崇焕升堂议事。李觉斯呈上锦州屯田试点报告：“已清查废弃田亩六万三千亩，登记返乡流民一千七百户。按三年免税，五年分成政策分配土地，每户授田三十亩，配发种子、农具及口粮三个月。另设互助组十支，由老兵带队垦荒。”

    “很好。”袁崇焕点头，“告诉他们，只要肯干，五年后每户可拥有自己的田契，永不加赋。”

    徐尔一则汇报城墙修复进展：“采用石灰水泥混合配方，进度加快三成。预计两个月内可完成宁远四门主墙加固。另建议在东城墙增设望塔楼五座，间距五百步，便于火炮协同。”

    “准。”袁崇焕批阅文书，忽然抬头问，“沈廷扬呢海路粮道何时开通”

    “回大人。”一名年轻属官代答，“沈大人三日前已率船队自天津出发，共商船三十二艘，载米麦十万石、豆粕两万包、药材五百箱。预计七日后抵宁远港。但”他犹豫片刻，“途经旅顺时，遭不明水师拦截，对方打出山东巡抚标旗，声称奉旨稽查走私船只。”

    “山东巡抚”卫建安皱眉，“那是魏忠贤余党崔呈秀的人分明是故意刁难”

    袁崇焕冷笑：“好啊，连海运都要掐。看来有些人真以为，边关生死，不过是他们党争的棋子。”

    他当即提笔写信一封，密封后交与快马：“送往京师，呈孙肇兴亲启。内容只有一句：津海粮船受阻旅顺，持此信者代表本官，准其面奏陛下。”

    又下令：“命黄孙茂调两名细作，混入旅顺水师，查明带队将领姓名、后台关系、收贿记录。我要让天下知道，是谁在饿死辽东将士。”

    与此同时，宁远城内暗流涌动。夜深人静时，一家名为“醉仙居”的茶馆密室中，五名男子围坐低语。

    “袁崇焕这是要掀桌子”一人咬牙切齿，“短短三天，逼走十九员将领，抄了六个粮仓，还把李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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