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疏批改完后,王体乾与田尔耕行礼退下,朱由检则对高时明点了点头。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高时明立刻会意,一挥手,两个小太监便推着一架巨大的紫檀木日程屏风,稳稳地立在了皇帝面前。
屏风上,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写满
雪后初霁,京城的天空泛出一种冷冽的青灰。郑士毅回到府中时,靴底沾着泥雪,在堂前留下一串湿痕。他没有唤人清扫,只命仆从备热水沐浴,随后独自走入书房,将门反锁。
烛火摇曳,映得四壁书架上的典籍如同列阵将士,静默守候。他从柜底取出一只檀木匣,打开后,里面是一叠未曾呈报的案卷抄件、几张沿途绘制的地图,还有一枚铜钱那是他在武昌城外那艘空船甲板上拾到的,上面刻着“天启七年,米脂李记”六字。他轻轻摩挲铜钱边缘,仿佛能触到那个少年族弟掌心的温度。
他知道,自己已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这一夜,他伏案疾书,将所有暗中查访所得整理成册:自北直隶至湖广一线,“影子”所行十余事,桩桩有据;百姓口述、驿丞记录、仓廪存档,皆一一对照核实。更附上一份新政施行弊病疏,详陈“凭证苛细、监察过密、执法无情”三大症结,并引东林先贤语录为证:“法立而无教化,则民畏而不怀;令行而缺仁信,则政严而不久。”
写罢,他吹灭蜡烛,躺于榻上,却久久不能入眠。窗外月光如霜,洒在庭院枯枝之上,恍若刀锋交错。他想起白日堂上那少年坚定的眼神,想起老妇手中紧攥的剑形布巾,想起江边孤舟上那柄插在船头的铁剑这些画面在他脑中交织成网,越收越紧,直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忽然坐起,低声自语:“若天下皆伪,真者反罪;若善行非法,义举成祸那这法,还是为民设的吗”
次日清晨,他未上朝,也未赴衙门点卯,而是遣人送去一封告病帖,称风寒侵体,需闭门调养。实则闭户不出,命心腹家奴连夜誊抄昨夜所撰文稿,分作三份:一份藏于夹墙暗格,一份交予老仆送往江南书院,最后一份,则用油纸层层包裹,托付给一名曾在东厂服役、如今退隐市井的旧部,命其若三月内不见自己露面,便设法递入宫中,投至御前。
那人跪地叩首,颤声道:“大人此举,九死一生。”
郑士毅淡然一笑:“我非求生,只求无愧。”
三日后,宫中果然传来旨意:着郑士毅即刻入见,乾清宫召对。
消息传出,满城侧目。近来凡被召入乾清宫者,或升或贬,无不牵动朝局。而郑士毅此前奏章虽未遭斥责,但“所见甚实”四字早已在权宦之间传为警示之语。众人皆知,这是皇帝最后一次容忍异声。
是日上午,郑士毅整冠束带,穿戴整齐,临行前特意换上了当年初任御史时的青袍。家人惶恐相送,妻儿垂泪,他 лnшь轻抚幼子头顶,低声道:“记住,做人要像竹子,风再大,腰可弯,根不移。”
进宫途中,雪融路滑,轿辇缓行。他掀开帘角,望见街市萧条,百姓缩颈疾走,偶有乞儿蜷卧屋檐下,气息微弱。一名老妪抱着孙儿跪于路口,高呼“钦差大人救我”,却被巡街番子推搡倒地。他心头一震,正欲吩咐停轿,却又缓缓放下帘幕。
他知道,今日之行,不是为了救一人,而是为了问一个理。
乾清宫内,暖阁熏香袅袅。皇帝端坐龙案之后,面容清瘦,眼神深邃,手中正翻阅一本奏折正是他那道新政施行弊病疏的副本。
殿内无他人侍立,唯有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垂手立于侧后,神色莫测。
“臣郑士毅,叩见陛下。”他跪地行礼,声音沉稳。
“起来吧。”皇帝语气平静,却不带温度,“你可知朕为何单独召你”
“臣愚钝,愿听圣训。”
“你写了这么多,无非是说:新政虽好,手段太狠;执法虽严,少了人情。”皇帝将奏折轻轻搁下,“你还说,那些假冒钦差之人,虽违法度,却合道义。是不是”
“正是。”郑士毅抬头,目光坦然,“法者,所以安民,非以困民。若百姓因畏法而不敢行善,因守信而招杀身之祸,则法已失其本意。”
“大胆”王体乾骤然喝道,“此言岂非动摇国本朝廷律令,岂容你以人情二字轻议”
皇帝抬手制止,盯着郑士毅:“你说他们行的是善事,可曾想过,一旦人人皆可自称奉旨,天下岂不大乱”
“臣以为不然。”郑士毅从容答道,“百姓并非不知真假,而是不愿分辨。他们认的不是钦差二字,而是谁真正为他们开仓放粮、拆税除霸。今日朝廷若能把这些事做好,何须惧怕有人冒名若做不好,纵使诛尽天下假钦差,也堵不住民心之渴。”
殿内一时寂静,连香炉轻烟都似凝滞。
良久,皇帝缓缓开口:“你舅舅当年也是这般说话的。”
“他是臣启蒙之师。”
“他死了。”皇帝声音低沉,“死在岭南瘴疠之地,无人送终,半卷孟子陪葬。”
“但他留下的民为贵三字,至今仍在人心。”
皇帝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有决断:“你可知李鸿基为何变质”
“因为他孤身一人,手握重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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