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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神迹的对抗
递上耀光璀璨的熔炉结晶之余,信使也带来了塞弗拉相当眼熟的东西那些黑色长矛。是的,智者之墓。当时也是个疯狂的战场,蛇行者们身披古老腐朽的甲胄,高悬在血肉之墙上抛掷长矛,呼啸而过的声浪好似雷鸣,每一次打击都是从天而降的毁灭。
食尸者工匠锻造的铁矛质地坚韧无比,亦拥有惊人的锋锐,蛇行者虚实交错的身体又会为其赋予惊人的动能。两者追溯源头,都绝非世俗的手段,结合起来却是物质层面的打击,不得不说,在这布满法术反制的区域有些奇效。
倘若当年索莱尔没把始祖们的卵藏在智者之墓,这支族裔一定会在历史中留下极度血腥的痕迹。仅在智者之墓中,蛇行者之祖就借着交媾吃掉了其他所有始祖,若是没有在墓中受限,她又会吃掉多少野兽人始祖,造就出怎样的血脉?
其实阿婕赫也带着吞噬万物的印记,当年菲瑞尔丝带走的如果不是那条母狼,也不知她和蛇行者之祖最后会是谁吃掉谁。
当然了,不管当年蛇行者之祖会造就什么,都不会比现在威胁更大。老米拉瓦,蛇行者之祖,还有阿婕赫,他们在智者之墓分食了真龙,最后会诞生怎样的威胁谁都说不准。
由于遍布法术反制的手段,神殿突破上城的势头受阻,部分骑士和修士迅速退回下城解救世俗军队。很多迷失域逐渐解体,却又在菲瑞尔丝的法咒中重组,维持着诡异的平衡。整个下城的世界都在不断破碎和重组,就像一个变幻莫测的机械匣子,匣子分为成百上千支离破碎的方格,每个方格都在上演不一样死亡和杀戮。
敌方的骑士和修士似乎得到了神选者的支持,开始有效对抗渎神的法咒,驱散黑暗的迷失域。与此同时,城内的异端教派也在着手支援。虽然隐修士对渎神的祸根女巫愤怒不已,但看在情势危急的份上,大司祭竟然神情庄严地高声宣布,说她乃是蒙受感召的古老神使。
也不知道他私底下捏着鼻子的手捏得到底有多重。
得到城内的异端教派支援以后,菲瑞尔丝窃取来的神迹仿佛银行家大肆洗钱,黑钱迅速转化,成了来历正当的钱财。
迷失之神希耶尔的神迹一经转手洗白,用起来就更加肆无忌惮了。匣子里一处方格被大神殿的人手和佣兵占据,方格内的城内守军完全死绝,于是菲瑞尔丝直接张开五指,将其如废纸般捏成团揉碎。
带来迷失域的黑色漩涡迅速解体,往上合拢,人群顿时如废纸团上的皮虫子一样被压瘪揉碎,血肉涂抹得到处都是。很多人都只余下一片漩涡状的黑色痕迹,成了破碎迷失域的一部分。
局势恶化之后,熔炉之光开始分散,降下一系列耀光直指支离破碎的迷失域,守护神殿人手的同时对抗那些黑暗的漩涡。整座城市都在颤抖,发出大锤敲击铁砧的回响。交战的人们都能看到光与暗彼此交错,仿佛白天与黑夜的循环往复加快了成百上千倍,巨大的阴影在每一处街巷上摇曳不定。
“我有神殿支持,”菲瑞尔丝喃喃自语,“我比当年还要不怕你们,神选的老东西。”她掌握的黑暗继续渗透城市,越来越密集的漩涡已经冲破地面往上升起,开始占据夜空。塞弗拉忽然觉得自己才像是邪恶的一方。
希耶尔黑暗的一面从神代渗出,借着神选者开启的门扉涌入现实,积攒得越来越多,逐渐渗透了每一个可以渗透的缝隙。
恍惚之中,塞弗拉觉得不止是空间结构在扭曲和迷失了,建筑本身也带上了一股诡异的张力,那些墙壁、天顶和地上的砖石都在蠢蠢欲动。
神选者开启神代的门扉,这本是对自家神殿百利而无一害的决定,但现在乃是教派正统之争,只要双方同受诸神青睐,洞开的门扉就不会偏心任何一边,会给一切祈祷的信众赋予同等的神迹。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大神殿和神选者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但他们又不得不搬。
一切起初还是静止不动,希耶尔黑暗的一面似乎在等待,但塞弗拉知道这是在蓄势。接着更加恐怖的响声传出,并非雷鸣那般震耳欲聋,响彻人心,而是一系列撕心裂肺的刺耳摩擦。
从神代渗入的黑暗漩涡已经完全融入现实,唤醒了本是死物的环境,特兰提斯下城的城墙、高塔、街道、屋邸、工坊和工事都开始弯曲撕裂,化作恐怖的尖牙和利爪,令位居其中的军队高声惊呼。塔楼就像砖石结构的黑色巨蛇,带着磅礴的巨力往前砸落,来回甩动。城墙就像蠕动的蛆虫外皮,弯曲倾颓,甩出暴雨一样的砖石。街道不断裂开巨大的地缝,吞下群聚的士兵,合拢之后喷洒出涌泉一样的血雾。
神迹的对抗进一步升级了。异端教派给予菲瑞尔丝越来越多的支持,意图迫使神选者尚未抵达熔炉祭坛就投入力量。如此一来,受到凭依的躯体就会加剧损坏。
果然在黑暗的城市深处浮现出剧烈的耀光,就像有轮太阳在地上升起。道道强光汇聚起来化作白炽的光束,扫过一整片城区,它们涌上城墙,漫过街道,穿透屋邸,照亮了所有阴霾密布的角落驱散了黑暗,并将士兵们包裹其中,化作耀光闪烁的神佑使徒。
光与影的变化快得惊人,塞弗拉都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前一个心跳的时候,太阳还在城中照耀万物,下个心跳的时候,黑夜又会从每一个缝隙中迅速渗出,目睹此情此景的人应该比见了鬼还要震惊。
活化的高塔扭曲变形,随后又在光束中碎裂炸开,拦腰的部分都化作焦黑的灰烬飘飞四散,余下的部分则在浓烟中倾倒,跌入街巷之中。大片大片的烟云在城市每一个方向升起,城市不断活化,像笼罩着幽影一样扭曲变形,又在强光中破碎崩解,残骸砸落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塞弗拉即使从上城看去,这场景也无法形容,置身在下城则更难想象。神选者开启的门扉似乎更大了,修士们高声吟诵的祷文几乎要压过崩塌的巨响,更多士兵笼罩着耀光向前推进。
这时,一根神庙立柱大小的黑色尖矛飞速掠过,猛然扎进指向上城的坦途,带着一连串耀光闪烁的士兵贯入一栋屋邸,整个房子瞬间四分五裂,建筑残骸和人体碎片一起抛向四面八方。很多碎甲胄和残肢抛在半空中的时候还笼罩着耀光,——受到神佑的人体残肢,这一幕颇有些黑色幽默。
蛇行者全身笼罩着神圣白炽的盔甲漂浮在天空中,背后巨大的羽翼竟也透着强光,像是耀光构成的圣洁幻影。信徒们完全不知道她是谁,攻城者纷纷退避,简直是大白天见了鬼,守城者则都开始高声欢呼,说神的使者已经抵达,和他们同在。
黑暗的尖矛投出之后,又是一支璀璨的光矛从她展开的双手中缓缓浮现,兼具光辉的圣洁和磅礴的威严。
这条妖艳的毒蛇竟是整座城里看着最具威严的神使,塞弗拉已经能想象出历史会怎么诉说这一幕了,除了荒唐就是荒唐,她想不到其他任何描述。
第690章好吧,主公
虽然海之女满心惋惜不舍,塞萨尔还是坚持自己的决定。他无视飞渊船在深海的价值和历史意义,命令船只一路前行突破重围,径直往前撞去。两船相撞,此事在战场中看似并不起眼,声势却极为惊人,如同当初食尸者巨巢撞向要塞城墙,发出轰鸣。
刹那间周围泛起一阵涟漪,弯曲膨胀,扩散开来。冲击之下周遭雨幕都消失不见,形成一片巨大的真空。
船只坚不可摧的底部裂开豁口,依稀可辨的雨声转瞬间回潮,化作恐怖的咆哮。雷霆笼罩之下,冰冷的空气侵入了如墓穴一样阴森的船舱,而飞渊船的撞角已经深入了前方那艘飞渊船的船舱,几乎要将其贯穿。
塞萨尔知道,神代气息的源头就在这艘飞渊船深处,只要将其熄灭,海啸和雷霆自会散去。他赌的是海中战事焦灼无比,有赫尔加斯特的神选者米拉瓦做威慑,希加拉的神选者不敢把自己的凭依放到特兰提斯,因此,在这船中最多也不过是些大神殿的祭司和骑士。
至于让飞渊船全力相撞,他只能说,真正的海中族裔还是太过在乎飞渊船了。他们没法像他一样不到生死关头就让两船相撞,双方均受严重损坏。
这是认知的区别,船只轻而易举突破阵线的时候,塞萨尔就知道海妖王庭的贵胄不想拿飞渊船当消耗品阻拦自己。此前莽撞的年轻贵胄或许是唯一有可能这么做的人,但是,他已经死了,没法再做一次莽撞的决定。
塞萨尔弯腰走出舱室,从死亡归来的潜蜥已经沿着裂隙涌入敌船,还活着的潜蜥夹杂其中,接受死者的庇佑紧随其后。他穿过裂口,穿过两船交错之处,没有受到任何妨碍,就像在海中漫步。
站在另一处船舱中时,他忽然意识到,倘若他完全成为神选者,那他受困神代就是必然之事。为了影响人世,神选者们总是得有一个非其莫属的凭依——让塞弗拉当他的凭依,怕是会让她起杀心,当时距离他最近的阿婕赫极有可能成为她之外的获选者。
然后她就当真再无自由可言了。
这时候,塞萨尔也不免明白了一些过去难解的困惑,为何崇高的权柄会改变如此多的事情,会让人无法挽回的离去,难道不能想些办法做出弥补,让一些事情得以挽回吗?是的,他确实可以想尽办法去弥补,但弥补是对已经造成的罪孽做出补偿,罪孽则总是会发生,伴随着掌握权力的路途变得罄竹难书。
有些人既不想承受那些罪孽,也不想得到他的弥补。
“人们渴望的事情并不相同,可以一同前行的路途也并不相同。”海之女对他说,“虽然我们相见不久,但我对你说的话都是认真的。”
随后,信使的声音也传入塞萨尔耳中,在狂暴的战场中清朗无比,如同神鸟鸣唱从沸腾的深渊中飘出。
“我们已经多少次共商大计了,先知?又有多少罪孽在我们的沉默中悄然发生,而我们决定遵照彼此的决定让它们发生?我相信你一定知道每一份见不得光的事情,我把它们都呈给了你,问你愿意承担哪些,而且,当然,我会承担其中每一份。你觉得这路途可能和始祖那条路共存吗?”
“你总是在告诉我我们犯了多少罪孽。”塞萨尔说,“说实话我和你谈话,都会觉得你手上沾满血腥却心怀善念,相反很多人行了不少善举,我觉得却觉得他们并非善类。”
“这世界并非一场善恶之争,还有别的意义。”信使往前挥了下手,破裂的船舱缓缓撕开,“我心里的善念也用不到什么善举上,只能让我知道自己在散布恐怖罢了。正因为我们面对的绝非善恶之争,我才会如此行事,如此要求你。”
“先知是做这种事的吗?”
“那我叫你主公吧,正好对应那位主母。”信使若无其事地说,“我对神选者的造就算不上完全洞悉,但我对过去的历史熟知于心,有些事靠揣摩也能揣摩得出。阿纳力克,萨加洛斯,猩红之境,熔炉祭坛,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接近它们,就像在书写看不见的祷文,这成千上万的人和野兽则将其进一步铭刻。事情到了这一步,你和真正的神选者也只差前往神代了,接着,那两位神选者”
“他们打算把神代的碎片嵌入人世,好让自己真实的存在降临于此。”塞萨尔说,“从这场面就能猜得出了。如果神代断绝无法避免,这就是最好的法子。”
“是的,他们想要把神代的碎片嵌入人世,特兰提斯的熔炉祭坛就是个绝佳的锚点。你只要去碎片中走一遭,你就和他们几乎没有区别了。也许会有一点区别,但是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你的心思是我见过的人里最深沉的。”塞萨尔说,“你有几张面具?”
“你非要问吗?”
“先知是不能问,但我觉得主公可以问。你可别告诉我这只是个称呼。”
“只要你愿意,当然可以。”
信使伸手一拂就揭去了人类的面孔,似乎还感到一阵轻松。露出的脸当然不是人脸,是一只发须灰白的老鼠,眼珠众多,就像她的同族。接着她再次伸手拂去,那张食尸者的面孔也随之消失,露出一片血雾涌动的虚空,仿佛黑色兜帽下藏着另一个世界的门扉——这就是进阶到一定地步的施法者。
“我确实没想过面具之下还有另一张面具,”塞萨尔说,“你戴了一张食尸者的面具,假装你还和自己的同族一样,又戴了一张人类的面具,假装你还和人类一样,难怪你装人装的这么习惯。现在我们之间不再有虚假和欺骗,——我希望没有,所以,我想触碰你真正的面孔。”
信使本来还在跟着他的脚步深入飞渊船,显得颇为专注,很明显是对神代的气息有些想法。听了这话,她又无奈起来。“我好像知道你想干什么,你认真的吗?”
“我都站在这地方了,我还能不认真吗?”
“好吧,主公,”信使说,“现在你握住了这份权力,所以我发誓,我们之间不再有虚假和期盼。摸摸看吧,用你的手指触碰这片虚空。”
塞萨尔还没做好准备,信使就抓住他的手,抚上那片血雾涌动的虚空。但她刚想趁他不备把手甩开,他的血就从指尖渗了出来,血雾凝聚起来,透着血色的冰肌玉肤自行显化,沿着灵魂的轮廓和思想的形状勾勒出面容,快得她完全来不及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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