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理解吗?比希耶尔的信徒还理解?塞弗拉还以为菲瑞尔丝过去声称希耶尔是迷失恶魔只是说说。
第681章神选者的造就
锁链层层束缚,飞渊船坠入漩涡,无可挣扎地沉入水底。塞萨尔沿着咆哮的大漩涡往下坠落,水声震耳欲聋,河底遍布船只残骸和残肢断臂。它们随着翻卷的漩涡到处飞转,好似在刮一场猩红色的暴风雪。
作为战场来说,这一幕确实比满地血泊尸骸更叫人惊骇。
在他看来,置身于众目睽睽的水域中行使道途并不可行,最好的法子乃是深入飞渊船,在船只中曲折幽深的廊道里行使道途,可以保证有心者无从察觉。在那之后,借由海之女和海中族裔无形的联系,他就可以将其传至所有海中族裔灵魂深处。
此时第一艘飞渊船已陷入围困,意味着交战的转折点已经出现。潜蜥族群响应召唤,在水底隧洞之间迅速穿梭,不多时就已群聚再此,将船只层层包裹。远远看去,他们就像水底的蝗灾,汇聚成群分成多股,忽而绞在一起聚拢成群,忽而分散开来漫天飞舞,也难怪海上的水手将其当作噩兆。
听命海妖王庭的族裔涌出飞渊船与潜蜥交战,很快就用血和残尸浸染了水域,尸块卷向远方任由鱼群吞食,血迹也逐渐扩散遮蔽了视线,其中的一切都看不清晰。碎裂分解的鳞片和甲壳亦像暴风雪一样到处飘荡,每在水中前行十来米,都要穿过成千上万的残骸。
在他们两侧,钩腕鱼人沿着剑鱼群开出的道路朝一片混乱的战场中心冲去,支援潜蜥攻破飞渊船的防守。闪电柱和黑色锁链就像群山的帷幕贯穿水底,遮天蔽日。
在塞萨尔身前身后都已经看不见战场,只能看到浑浊的血污和残碎的尸块包裹着闪电和锁链,浸染了越来越多的水域。有时候塞萨尔觉得自己不在水中,而在遍布云蔼的天际,周遭的战场都是一系列猩红色的云团。
又一道象征着熔炉的锁链被地狱般的景象吞没,骤然断裂开来,但人鱼氏族的祭司已经指使几百名士兵响应法咒,将若干闪电柱从底部崩解,好似玻璃片片破碎。
围绕着神迹发生的争斗愈演愈烈,但是他们布下的锁链有限,从云中落下的闪电却源源不绝。若不做出改变,这将会是注定的死局。
塞萨尔遁入潜蜥交战的血色水域,见得身周浑浊一片,于是切开体肤放出血来。待到他体内鲜血融入这片血色,他立刻往前穿梭疾行。水声越发震耳欲聋,他的皮肤和鳞片汲取着无穷无尽的鲜血,伤口亦像馈赠一样流出自己的血,悄然流入群聚的潜蜥群落中。
血水经过的水域,潜蜥躯体都浮现出猩红色纹路,刻在他们的身躯上好似锯齿状的烙印。海之女对他们诉说着、低语者着不清晰的词句,于是这些受到双重感召的族裔越发狂暴了。他们彼此群聚交织,如同风暴一样飞速穿梭,快得完全无法分辨,蝗灾都不够形容,更像是融成了一团活着的黏油。
混乱之中,塞萨尔忽然听到了颂歌,笼罩着狂热和恐怖,此起彼伏从潜蜥群落中传出。这声响经由海之女的感召传至他耳中,然后又传至某个无法描述的领域,闻之震耳欲聋,就像地震的轰鸣声,却只有他和海之女可以听闻。这是在对阿纳力克高呼祈祷。
有那么片刻,他觉得自己真成了阿纳力克的先知,而海之女就是把先知的感召传给羊群的圣徒追随者。为了使得羊群拥有杀戮的勇气,两者似乎缺一不可。这种感觉既令人沉醉又令他戒备,但现在不是戒备的时候,对战事有利的,他就必须利用。
塞萨尔汲取着水域中源源不绝的鲜血,自己的鲜血也流经更为广袤的水域。潜蜥族裔几近狂暴,每一次颂歌更为高昂地响在他心中,都标志着受感召的野兽人无法抵挡的推进。从飞渊船中涌出的抵抗力量挣扎了片刻,就像微弱的烛火一样被扑灭了。
当然,这只是一小片水域,如果他想在更大的领域之中影响战况,就得更接近阿纳力克道途所在。
狗子对他絮絮叨叨了这么久,他都在保持克制,谨慎维持道途的进程,如今为了这场战争,他竟走到这种地步。仔细想来,实在是命途难测。他也不曾想到,本该和阿纳力克全然无关的人鱼,竟会成为为他接受祈祷和传达感召的使者。
击溃飞渊船的守卫后,塞萨尔藏匿于潜蜥群落冲入船中,亦有不少萨满用法咒保护着族群战士。船内当然和森里斯河那条飞渊船一样,拥有远比看起来更加广袤的空间,并被黑曜石一样的墙壁切分成一系列复杂的廊道。
潜蜥族群迅速散开,涌入每条长廊,且均沐浴在法咒洒下的刺眼光辉中。部分舱室满溢着海水,部分舱室海水淹没至腰,部分舱室完全隔断了海水,只有些许潮气笼罩。潜蜥自然是在所有环境都行动自如,他们走过地面,穿过水流,和藏身在船只内部的所有敌人彼此厮杀,用双方尸体铺出了一条亡魂之路。
船只深处传来了法咒对抗的声响,剧烈的轰鸣声意味着狭窄空间内的毁灭也会加剧。一连串磅礴的声浪卷过走廊,前方疾行的士兵都被扫过,鲜血飞溅迸出,洒满了墙壁和天顶。鲜活的血肉也被染上猩红色的巨浪吞没,在冲击中分崩离析,化作到处翻飞的碎片。
一时间整个飞渊船都响彻了海妖的尖叫声,唯有海之女抬手挡在他身前,令他顶着磅礴的声浪在其中前行,越过到处翻卷的鲜血和残肢。
在混乱和死亡之中,塞萨尔距离飞渊船的核心越来越近,倘若今次战胜,这船队里至少有一艘会是他的战利品,可以载着他抵达很多过去无法想象的地方。
“请对你的追随者们再次发声感召,阿纳力克的先知。”海之女对他说,“占领的脚步必须加快了。”
塞萨尔没什么时间犹疑了。他必须在地狱般的景象中前行,并把自己放在其中最深层。他能感觉到愈演愈烈的赞颂,能够听到每一声狂热的呼唤,就连融入他体肤的鲜血都带着虔诚的味道。
他们每一个声音都在和阿纳力克的道途彼此呼应,经由海之女的传递变得无比清晰,每一个词,也都带着他们血与灵魂的分量。而他逐渐升起的道途,也会经由海之女的感召传入每个野兽人灵魂深处。
这份感召和他们汲取的先知之血彼此融汇,然后,又会再次反馈到他心中,和他的灵魂彼此呼应。
他在这种反馈中体会到了什么?完满,还有迷醉,好像他头一次体认到真神先知真正的含义。自己的血就像圣餐一样,而他每献出一份血交予涌入飞渊船的潜蜥们,他就能得到千百倍的弥补。他像是在一刻不停地流血,却永远不会流干。
还有这些祈祷带给他的补偿毫无疑问,法兰人法师的错误在于,他们把阿纳力克的道途当成了个体性的行为,在过去千余年里反复实验,因此引起的灾难、诅咒和死亡数不胜数。
但是,这份力量其实和群体的信仰密切相关,特别是那些蒙受阿纳力克意志而生的野兽人。
许多会让人意识饱受创伤的道途诅咒萦绕在塞萨尔灵魂深处。长久以来,它们都靠戴安娜的封印维持稳定。现如今,它们就像缕缕烟尘一样,随着更多海中族裔在大战中死去,被他们的死亡一并带走了。
塞萨尔发现这些死者灵魂中萦绕着自己道途的诅咒,血肉中也渗着自己的血,就像他们的一切都在他手指尖萦绕。他感觉他和他们之间存在着无法言说的联系,就像提着木偶的丝线,——这难道是神选者窃取死者灵魂的方式?
“这的确是。”海之女低声说,“某种意义上,你和诸神的受选者是相似的。但因为阿纳力克的特殊性,很难说你们之间的区别有多惊人。”
“我会事后再做怀疑的。”塞萨尔抬起手来,往外挥出。空气中现出一道血红色的残痕,就像萦绕的迷雾,然后有大片血雾从中涌出,如同来自猩红之境本身。
他感觉那些萦绕在他指尖的死者被他抛了出去,说明他的感觉并非错觉,而是真实的洞察。从汹涌的血雾中发出声响,刚刚死去不久的潜蜥从中挣扎着涌出,好像从水井里钻出的藤蔓。
起初他们还小得如同木偶,拥挤在一起从血雾坠入飞渊船中。不过一眨眼间,他们就疯狂生长,变得和自己生前毫无差异,只是身体覆满猩红之境的血雾。死者们挥舞着臂膀往前飞扑,好似流动的鲜血一样朝着飞渊船深处席卷而去。
“神选者都是由成千上万的信众造就出的。”海之女说,“你自己也许没有意识到,你在特兰提斯城解开法术的桎梏,在地底的食尸者氏族接受崇拜,就已经给自己造出了第一段阶梯。”
“法兰人看到这景象会诅咒我的。”塞萨尔说。
“但是潜蜥族群会更加敬仰你,”海之女又说,“那些从你手中唤起的死者,也都会被他们视为血战的英魂,蒙受真神赐予于是重返战场。若你带着他们占领飞渊船,让他们在船上为你作战,那些听从海妖王庭的海生野兽人看到这一幕,即使不会当场背叛,也会陷入极大动摇。”
这件事和信使有多大关系,塞萨尔是不知道,不过不用想也能推断出,必定关系不浅。最近他在食尸者氏族是待的太久了,而那家伙做任何决定都不可能是出于随性,长期保持的行为则更是深思熟虑。
不久前塞萨尔还听她说,他把阿纳力克的道途都虚掷在女人和漫无边际的迷思上,说完之后就叹口气,若有所思地端详了他一阵。如果他当真一不小心在这道途上走远了,她——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当初莱戈修斯说笑一样要给他戴上的王冠。他意识到,有时候王冠给的太刻意了,反而会让人产生戒备心。与其相反,像那只做什么事都波澜不惊的母老鼠一样站在他身边,听从他的吩咐,不时提出一些见地,反而会让人发现不了自己细微的变化。
作者有话说:
作者的话:经典重要剧情卡文
第682章牺牲和献祭
“你难道没有预见到这一景象吗?”海之女问他。
“那些预言太过破碎了。”塞萨尔说,“我只能猜测。”
“噢,我明白了,”她说,“你太擅长演绎了,塞萨尔,你身上的虚像比真实还要多。哪怕你自己预见未来,你也看不透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她说得还真没错。
塞弗拉的骨头都在震荡,神殿修士合唱的颂歌持续了好长时间,到现在都还未停止。骑士们好似铁铸的洪流向前推进,全身都笼罩着颂歌的光辉,声音传到此处还是磅礴至极,让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跟着嗡嗡作响。
从蛇行者手中的帷幕看去,骑士们好像踏破了虚与实的界限。空间结构已经扭曲至此,他们跨出的步伐却能坚决落在熔炉之眼刻下的坦途上,完全无视了迷失域的束缚。这一幕很难描述,好像特兰提斯城还是它本来的面目,一丝一毫都未改变一样。
“狂热者真叫人厌恶。”从天花板上吊下来的毒蛇低声评价,蛇信咝咝作响,“他们只要主观相信自己下一步会落在自己相信的地方就行了,完全无视了我精妙的法术设计。”
塞弗拉觉得两边的诡异之处都很难形容,不过,很显然,神殿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应对之策。这么长久的会议不完全是在挥霍时间。
此时世俗军队还在迷失域中彼此厮杀,从青蛇手中的舞台看去,好似两批小人偶陷入一座微缩迷宫中。他们一侧受到野兽人指引到处穿梭,另一侧受到神殿骑士指引逐渐聚拢,每次相遇都是一场血战。
敌我双方本就受到信仰、恐惧和狂热多种因素鼓动,不少人完全相信自己已经受到诸神庇佑,加上迷失域中无处可逃,几乎每一次交战,都会战至其中一方完全死伤殆尽。
仅从表面来说,这意味着敌我双方世俗军队已经陷入鏖战,无从他顾,随着神殿骑士往上城稳步推进,接下来将是世俗之上的正式冲突。然而在更深层次的意义上,塞弗拉完全感觉得到熔炉祭坛的变化,战死在特兰提斯的每一个信众,他们心中的坚决和狂热都像一堆煤炭落入熊熊燃烧的熔炉之中。
既定的牺牲愈演愈烈,熔炉之火也愈发旺盛。尽管一切都在她预想之中,但这一幕还是相当残酷,完全出自塞萨尔之手。这一切令她想到了一些不该想的东西杀意?为什么是杀意?她最初是为什么想杀掉塞萨尔来着?
冬夜忽然从缝隙中钻了出来,就像一阵迷雾。
“亚尔兰蒂当年切分灵魂的时候,确实把一些她认为不必要的情绪分到了你那边。”冬夜的声音毫无生气,“虽然从当年的经历来看,是你在残忍地杀害他,但你的残杀充满了自我伤害和自我毁灭的欲望,是无法承受这世界的疯狂之后产生的痛苦。塞萨尔却完全相反,受尽了伤害却对一切甘之若饴,永远都在接受,永远都在体会,永远都在微笑。”
菲瑞尔丝侧了下脸,视线都有些恍惚,她似乎对这话感触深刻。
“我知道。”塞弗拉说。
“他拥有惊人的知识,知道世间的一切事物该是怎样。他也拥有一套衡量世间万物的尺规,明了何为对错,何为公正,何为道德戒律。”说到这里,冬夜停顿片刻,“但他只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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