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安娜时不时就会为一些别人无法理解的事情钻牛角尖。”塞萨尔说,“那你为什么不直接为难我呢,阿雅?我觉得你很擅长这个。”
“我当然可以强迫你和为难你,但这很没意思。”阿尔蒂尼雅莞尔一笑,“我喜欢琢磨一些细微的感受,把尺度放在为难和不为难,放在过分和不过分之间。有些事情多一分就会太极端,少一分又太保守,唯有在这个尺度上才最值得品味。”
塞萨尔觉得她说的远不止是米拉瓦一事,还有他们俩的事。
米拉瓦是显而易见的情绪偏激,时不时就会把激情和思考混淆,然后变得易碎又易怒,思绪浮想联翩,冲动行事也不过脑子。他这位皇女殿下看着不明显,比起米拉瓦来还要更夸张,她把激情当成她的呼吸和心跳,会用思考来达成她满足激情的愿望。她的途径和手段是十足理性的,目的却充满了激情和感性。
“我就不追问太深了。”他想了想说,“年轻的米拉瓦在做什么,你现在心里有数吗?”
“你不追问我也要说,”她笑得更灿烂了,“放在你身上,就是多一分会让你恼火,少一分又会让你态度死板。唯有在这个微妙的节点上,你才能既无奈又情绪微妙。”
“这是军营。”塞萨尔表达无奈。
“我知道,”阿尔蒂尼雅说,“至于米拉瓦,如今把说他是颠覆者似乎不太光彩。那么就是失落王朝的皇帝,还有追逐战争的神选骑士吧。但他确实在参与本来和他无关的战争,他甚至是挑起了本来不会发生的战争。就在希加拉的领域中。
“是米拉瓦挑起的战争吗?”塞萨尔皱了下眉,“也许那边本来就矛盾激烈吧。”
“的确矛盾激烈。”皇女温和地笑了笑,刚才她笑得很灿烂,好似来自灵魂深处,如今一说到战争之事,就换上了往常温文尔雅的面具式的微笑。
“但米拉瓦把隐藏的矛盾直接挑到了明面上。”塞萨尔说。
“矛盾一直存在,和这片土地上的库纳人还有法兰人一样古老的海妖,还有那些野兽人的海中分支族裔,就在它们双方之间。人们都知道,千年以前,是那些海生野兽人头一个逃离种族之战,逃入深海,逃过了灭亡之灾。因此它们至今也在当海妖们的奴隶。这千年以来它们暂时是相安无事,但”
“米拉瓦支持了海生野兽人?”
“海生野兽人都畏惧神选者皇帝米拉瓦的威名。”阿尔蒂尼雅解释说,“当初它们也是因此逃离的,有古老的恐惧站出来支持它们,头顶上的恐惧和压迫似乎也不那么值得恐惧了。再加上海妖族裔也有许多分支,其中不乏想借海生野兽人复兴氏族的,经过相互串连,战争就此形成。”
“这争端一挑起来,可就永无休止了。”塞萨尔咋舌说。
“战争本来就永无休止。”皇女说,“既然捉摸不透的古代皇帝有了战争的需要,那么,他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敌人,他的盟友就是我们的盟友。虽然我和他没有共同的目标,但有一个节点间接达成关系,双方互通有无,交换条件,就能解决很多难解的麻烦。”
“你最好动用你自信的口才自己去谈,”塞萨尔说,“我也不想为难他。”
阿尔蒂尼雅点头,挽着他经过一系列营帐。因为士兵们都聚在一起,趁着战争尚未正式来临纵酒高呼,这地方多少也有些乱。不少人往他们这边看来,也有不少人面色不解,不过没人敢来搭话,侧面证明他这位皇女很擅长在军中建立权威。
塞萨尔看着这喧哗的正午宴会,心想,也不知道他们现今的祥和气氛可以维持多久。特兰提斯城外的军队刚抵达时,也是蛮不在乎,自认为可以轻易摧毁叛乱工人的防线,如今已经在连绵暴雨和日复一日的失败中压抑到了极点。
迄今为止的天象和异兆,几乎都被解读为灾难的预兆,最近甚至发生了不少逃兵和雇佣兵炸营事件。此事既因为失魂的野兽频繁袭击,也因为他把某些贵族军官提供劣质银币的消息放了出去。
远处传来阵阵欢呼声,他们来到这处营地边上,登上一处刚搭建不久的木头哨塔。倚着哨塔栏杆放眼眺望,就能看到远方更多密密麻麻的营帐和到处矗立的哨塔,整个广阔的军营遍布了他的视野。
这处营地其实也是中心营地,刚才的士兵也都是贵族手底下的骑士,比起纵酒狂欢更是像是在举行骑士宴席。更外侧的营地要更乱,乱得多,不止是毫无规范可言的雇佣兵,还有很多走卒小贩往来兜售货物,甚至有许多打听到开战就连忙凑过来找营生的妓女团伙。
找个树林就开始呻吟的士兵,喝多了正在斗殴的醉汉,拿着自称来自大神殿的小药丸给人兜售的可疑修士,还有抱着小孩大喊丈夫去哪鬼混的雇佣兵妻子。
塞萨尔远望着这些人,感觉又是一个流动城镇,不过规模比他以前呆过的流动城镇要大得多,也许可以称为流浪城市了。士兵们都情绪高涨,因为这次上头出手很阔绰,他们手里一阔绰,各种随军行动的商贩也就多了起来。再加上塞萨尔和阿尔蒂尼雅有过抵挡帝国军队的事迹,他们更是信心充沛,充沛到很多人都吹嘘了起来,大吼着说这次必定拿满功勋。
“现在你要问我该怎么请求你吗,我尊敬的塞萨尔老师?”他的皇女殿下发问说。
“跟我去一趟特兰提斯如何?也许你和米拉瓦可以在那边会面。”塞萨尔侧脸看她,“还有,虽然用不了多久,但我希望你去熔炉祭坛看看。当时你身处那轮红日中,我觉得你和熔炉之火多少也有一些相似。”
“说实话,你的回答不符合我的期待。”阿尔蒂尼雅蹙了下眉毛,“去特兰提斯那边倒是没什么,毕竟最近还在行军当中,如今我也完全适应传送咒带来的不适了。不过”她皱起眉,侧脸看向远方的群山,塞萨尔也跟着举目远望。
“不过?”他随口发问。
就在这时,有条皮带从后面缠了过来,勒住了他的脖子。塞萨尔想回头看去,她那只戴着长手套的手却掩住了他的眼睛,他一时什么都看不到,而且他觉得这家伙越来越大胆了。因为,哨塔能遮挡视线的外围木板只勉强够得到胸膛。
“你得好好想想,为什么你越严肃死板的时候,我就越想表达我的冒犯。”皇女拉低了他的身子,在他身后耳语说道,“当然,你主动来找我也没什么意思,老师,你虽然擅长情爱之事,有时候却太小心我觉得这种事情不该做得这么小心,你觉得呢?”
第650章哨塔上的幽会
“因为我会划出条线,不让情爱之事越过这条线染黑其它事情。”塞萨尔说。
“当真?”阿尔蒂尼雅反问说,“要我帮你回忆过去吗,塞萨尔老师?”
“几乎是。”他只好承认。
她笑了,“呵,我就知道我一指出这点,你的表情就会很奇妙。看样子,你也知道自己有时候不受理性约束,会把你自己设下的要求扔到一边去,是这样吧?”
“所以我说几乎是。”
“那么我想对你认识地更深入一些,老师,你约束自己的界限是在哪儿?你审慎地考虑事态变化和冲动行事的界限又在哪儿?也许是灵魂切分造就的缺陷吧,你的多变和难以揣测一直都让我兴致盎然。”
皇女殿下穿着军官制服,虽说紧紧包裹着两胸,贴住他的背时触感仍然明显。当然,她的身段确实完美,从环着脖颈的圆衣领往下,黑亮的皮革和她雪白的肌肤完美贴合,镂金花纹修身无比,勾勒出的腰身曲线也玲珑细致。她的上衣齐腰,下身的裤装包裹着饱满的臀部,若不套上金属裙甲和金属胸甲,披挂披风,只怕看了容易让人脑子不灵光。
“好吧,你揣测到了什么?”塞萨尔说,他感觉她把自己往后拽得更用力了,几乎是靠在了她怀里。
“当然是你这虚无缥缈的态度,我的好老师。除了洞察和窥探他人的思想,把你的灵魂往四面八方延伸出去,到处侵入其他人的灵魂,你还有什么坚持的?”
“坚持特兰提斯的崇高事业?”他摊开手。
阿尔蒂尼雅把他的眼睛捂得更紧了,皮带也拽得更用力。
“不,”她否认说,“我曾经觉得你从北方前往南方,是因为你真正在乎那边的事业。可是最近我发现,哪怕你付出性命支持特兰提斯,也不过是你的灵魂几乎就要陷堕深渊,需要一个立足点。因此,你才在特兰提斯开展你的事业。如果没有人胁迫,我相信你抛弃南方就和抛下北方一样轻松简单,是这样吗?”
“有位名叫卡莲修士的人这么谴责过我。”塞萨尔承认说,“为了找寻阿婕赫失去的踪影,就抛下特兰提斯和我在特兰提斯成就的一切。这事听起来匪夷所思,但对我似乎很寻常。”
“看来我摸索到了一些东西。”阿尔蒂尼雅对他轻声耳语说,“我经常在想,为什么我对你这么执着,以我的性格不该如此才对。并非因为师生情谊,而是因为你看起来不惜性命的拯救、付出和牺牲背后有股诡异难测的味道。我每次想探寻你却总是无功而返,特别是你分明拯救了我,我却发现这件事背后没有它该有的东西。”
塞萨尔觉得她很偏执,比他还偏执,找他当老师可能还放大了她心里的偏执。换个正常人当老师,她说不定会好一些不,她在赫安里亚宫廷的老师已经被她自己一剑劈死了,这事也不好说。
“拯救和牺牲就一定要充满意义和信念吗?”他无奈反问。
“不一定要有。”阿尔蒂尼雅承认说,“但我当时的确真心实意对你不,我得好好想想自己受了多大的冒犯。我发现莱斯莉都比你好理解,倒不如说,你反而像是比她更古老的白魇。要不然,你为什么能把虚无缥缈的白魇抓在自己手中?”
“我抓了莱斯莉吗?”
“流浪骑士莱斯莉几乎已经是我的幕僚了。”她说,“我不觉得这是因为我的人格魅力。”
“好吧,”塞萨尔说,“希望她没有说我的坏话。我只是宣布我信仰她而已,但她看起来很希望当这个神。”
阿尔蒂尼雅轻呼了口气,“莱斯莉最近在跟我打赌,赌你会什么时候丢下特兰提斯去干其它事情,去拯救其它你忽然想拯救的东西。就像你丢下北方的战事去了南方一样。”她补充说。
“赌什么?”
她手指微微动了下,“赌一个月份额的糖渍橘子。”
“你告诉她我一定会坚持到守城结束,接下来的一个月她就不能吃任何糖渍橘子了。“塞萨尔说。
“所以等守城结束了,你还是有这么做的可能?”
“我只是发现有件事值得做,于是就决定去做。这很难理解吗?”
“同时也忘了你还有没做完的事情。”阿尔蒂尼雅指出。
“这得感谢卡莲修士训斥我。”塞萨尔说,“不然我可能已经在探索帝国北方的大森林,找一条狼的足迹了。”
“意味着当初你还在北方的时候,我其实应该训斥你?或者用锁链栓住你的脖子,像戴安娜一样叫你不听话的大狗?我不想这么冒犯我敬爱的老师。”
“我最近已经够真心实意了,不管是南方还是北方,每一件事我都深思熟虑!”塞萨尔辩解说。
“很好,塞萨尔老师。”阿尔蒂尼雅说,“你这次对北方战事的支持,和你转交给我的谋划,每一件事我都真心实意感激你。但我先提醒你,仅仅这样其实很死板乏味,和我每一个忠心的臣子一样,用册封和奖赏就能应付过去。我想抓住的是你灵魂中那些抓不住的东西,想到我都快要疯了。”
“这”
“有时候,我觉得我像是追逐梦中幻影的猎人,明明都和你发生了关系,却还是觉得什么都没发生。”她低声说。
“梦中的幻影不是那么好抓的。”塞萨尔提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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