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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节(第2页/共2页)

木碗里,往桌子上一摆就是一顿饭。

    他在这往嘴里塞东西,问卡莲修士究竟从士兵们那儿获知了什么。

    “我虽然会给你饭吃,但我没有答应你当间谍。”她拒绝道。

    “你需要更可信的理由吗?”塞萨尔问,“还是说,你觉得一些话说了会让你或其他人惹上麻烦?”

    “人们在恐慌中经历的事情,事后回忆起来会掺杂很多虚构的情节,如果讲给别人听,还会掺杂更多。为了弥补内心,为了避免自责,修改,回避,美化和选择性叙述都很寻常。我只是听取他们自己想讲的故事,不是在审问任何人。即使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也只有一些互相矛盾的故事而已。”

    塞萨尔点点头。她给出的解释确实很有说服力。“那你们的训导有要求你不得和其他人讲故事吗?”

    “这确实没有。但我为什么要给你讲士兵们的故事?”

    “因为我想请你帮个忙,倾听我的故事,而我在给别人讲述故事的时候,也希望别人讲一些故事给我听。”

    “不,你为什么要”

    “我也是个深陷困境的可怜人,被迫要接受守卫下诺依恩的职责。我也有很多想讲却不能讲的故事。你能听士兵们讲述故事,为什么不能听我讲述故事呢?”

    卡莲头一回把眉毛蹙了起来,明显是受了困扰。她很想拒绝他,但他另辟蹊径的发言她完全没法找到拒绝的话头。

    “我确实从没见过像你一样会说话的人,塞萨尔大人。”她说。

    “那么,你能答应我用士兵们的故事交换我的故事吗,修士?”

    “你一个人的故事,又能换来多少士兵们的故事?”

    塞萨尔面带很轻的微笑。“我这么说吧,夜里做梦的时候,我会梦到很多奇异的人和事。现在已经到冬天了,人们在漫长的冬夜里围炉而坐,免不了要说些什么排忧解闷。如果我和谁一起烤火,度过慢慢长夜,我每晚都可以讲述一个人们从未听闻过的故事,直到某天我老去病死在床上,这些故事才会结束。”

    “随时随地对刚见面的人说情话是你的习惯?”

    他耸耸肩。“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吃野菜粥,啃只有盐味的硬面包吗?”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塞萨尔又舀了勺野菜粥,说:“我认为无度的自我规训,会带来很大害处,比无度的享受危害更大。任何好的东西,无论苦涩的,还是甜腻的,都该尝试一点。因为没有什么是天生带着罪恶的,如果不曾体会就遗弃掉,那很明显是不对的。”

    “你是教徒?”卡莲问道,看起来她以为他会顺着刚才发言讲些没用的情话,但他却对经文训导做了解读,“不,是神学家?”

    “我既不是教徒,也不是神学家,但这不影响我认识和理解你们的经文训导。”塞萨尔说,“如果你对我的看法有意见,你就提出来,如果没有,那我想我们可以开始交换各自的故事了。”

    卡莲在小腹前紧握双手,十指用力扣在了一起。虽然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情绪已经很明显了。“我还不识字,也不懂怎么解读经文。”她说,“如果你想说,那就说吧,我会用我有限的见识给出评价,看你究竟是不是在糊弄我。”

    第一个故事结束了,从神殿外进来的佣兵队长靠在墙上,双手垂落,盯着窗外的院落。卡莲在椅子上安静无声,最后是塞萨尔自己打破了沉默。

    “如果你觉得这故事不错,卡莲修士,那我请你回答塞希雅队长一个她所需要的故事。”

    塞希雅本来有些神情恍惚,闻言迅速表现了她该有的职责操守和素质,应声说道,“我需要和那个随军法师有关的消息。细节的真假我会自己判断,我只想要第一手情报,——法师是怎么死的,又为什么会死的这么突然。”

    “你讲故事的技巧是比士兵们,诺依恩没有任何人比得上。”卡莲忽然说,“但你的故事不比我以前听过的那些朴素的故事更好。”

    “这是我知道的故事里最平庸的一个。”塞萨尔回说道。

    “最平庸”塞希雅吃了一惊,“为什么?你不是要拿它们换情报吗?”

    “没错,我确实想拿我的故事和她换情报。”塞萨尔说着转向卡莲,“但我同样不想让你在今后失望,浪费你哪怕一次倾听的时间,修士。要是我讲述这么一个平庸的故事都能让你满意,得到你可行的评价,那么我就能确定,我今后都不会给你讲述不合你心意的故事,也不会让你失望哪怕一次了。”

    第60章野兽人和恶魔之子

    “你说的永远都很动听,塞萨尔大人。”卡莲修士说,“我当了这么久修士,却比不上你更擅长安抚人心。不过,我还是会按你讲的故事本身做评价,而不是那些你声称自己知道却没有讲出的东西。”

    塞萨尔点点头。“这当然全看你的意思,修士。”他道,“如果你觉得今天的故事不好,我会明天继续过来,如果你觉得明天的故事不好,我后天也会继续过来,直到你觉得哪个故事合你的意为止。”

    “意思是这样就可以结束了?”她问道。

    “这样我就可以每天过来一趟,从你这儿获得几个士兵们的故事了。”

    “士兵们的故事并没有多少,两三天时间就可以讲完了。”

    “你只看到了现在,”塞萨尔朝正殿里满地的伤患瞥了一眼,“但在围城结束以前,伤者死者都会源源不断,送到这座神殿的病患也会源源不断。你接手了这地方,那在它的使命结束以前,你也就一并承担了它的义务。除非”

    “除非怎样?”

    “除非你想提前放弃它。”他说。

    “如果这儿拆的只剩下一片废墟,那我就在这照看废墟。吃惯了野菜粥的人也不需要更多维生的东西。”卡莲无动于衷地答道,“不过看起来我说这句话反而合了你的意。”

    塞萨尔很想说就她这个处境,她放弃这儿是合他的意,她不放弃这儿,照样也能合他的意,办法多得是。他不是没有更有效率的办法,只是他在绕过她的心理防线这事上感到了趣味,所以才用她的方式和她对话而已。

    “那么你的评价是怎样?”他问道。

    “尽管是个平庸的故事,但靠你讲故事的技巧,它变得比它本身更好了,而且我过去从未听过类似的故事。”她说,“总之你赢了,就是这样。”

    “现在轮到你给我们讲随军法师的故事了。”塞萨尔说。

    “我会讲,但我事先声明,士兵们的故事里有太多荒诞的色彩,有些并不比萨苏莱人大军骑着马从矿道里杀进城更可信。具体孰真孰假,还请你们自行分辨。”卡莲最终说。

    故事是从保护随军法师的士兵们那儿听来的,综合了多方讲述,为了当它只是个故事,直到离开神殿,塞萨尔也没和塞希雅讨论它的实际意义。可能是出于愧疚,也可能是出于教义,格兰利没和他们一同动身离开,他带着很多侍从和仆人在神殿的正殿继续帮忙,甚至准备打个地铺和病人一起过夜。

    一支由搬运工和矿工组成的民兵队伍充当警卫,跟着他们俩回营地。虽然不是没有更好的士兵,但从其他军官手下的士兵对他的意见来看,塞萨尔更愿意相信这批他自己捞出来的人。塞希雅训了他们这么久,总不至于干不来守城、治安和警卫的任务。

    狗子混在队伍里很不起眼,就是个裹着棉衣看不清面目的矮个子火枪手。为了提防那些无影无形的刺客,塞萨尔到哪都会让狗子混在人群里跟着。

    已经是夜晚了,虽然一整天都是在枯燥乏味的对话中度过的,就神殿的事情跟财政官扯皮,在塞希雅的建议和跟随下检查军需物资的账簿,查看现有多少炮弹、火炮和火药。上午和中午的谈话结束了,下午又要去配合大祭司的演讲,在广场上安抚焦躁不安的上诺依恩民众。

    刚刚完成对付伯爵亲信的麻烦,又陷入更大规模的富商和小贵族们闹事的麻烦,而他干了快一个月的职务,还包括应付下诺依恩最近频频暴乱的贫民们的麻烦。他确实把这些事干的得心应手,情报官卡纳迪说他天生擅长权术和地方治理,犹如蜘蛛在网中行走,但他本人觉得,他自己才是困在蜘蛛网里的苍蝇。

    总得来说,塞萨尔很不喜欢干这事,这一整天他唯一的好心情来自希耶尔的神殿。看那个修士心里不满却说不出的样子很值得回味,以后也能当个故事讲给其他人听。

    他们来到引入上诺依恩的水渠边,“所以野兽人的故事可信吗,老师?”塞萨尔问道,“长着惨白狼首的恐怖身影从河底扑出,一眨眼间,躲在军阵里的法师就消失不见了。”

    夜晚的上诺依恩很寂静,不像下诺依恩一样因为矿坑轮班,夜里有时比白天还吵。油灯的亮光吸引来一群白天鹅,它们从城堡那边的漆黑水面游了过来,往这边伸长脖子张望。塞萨尔倚着栏杆,捻了点碎面包扔过去,接着就见到它们无声无息地划破水面,凑到碎面包前啄食起来。

    “你没听过野兽人的事情?”塞希雅问道。

    塞萨尔当然听过,但有些事情听过和完全知道不是一回事。“我只知道他们给北方帝国当了快一千年的奴隶,近些年发起了起义。”他说,“你见过他们吗?”

    “我以前见过野兽人,”塞希雅说,“但我所见的只是最南方的先头部队,在更北方森林和帝国主力僵持的我从没见过。就我所在的那支军队的经历,野兽人是一群特别敏捷、特别壮硕的类人蛮族,身体畸形,兽颅扭曲,对暴力行为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饥渴。”她停下来,给塞萨尔一些时间体会这句话的含义,然后才说,“无论是男人、女人、老人、儿童或者还算完好的尸体,等他们过境之后,都会变成一些支离破碎的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东西。”

    “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塞萨尔问。听着就像是长相比较可怖的蛮族。

    “和火炮阵地还有火枪齐射相比,他们没什么特别之处。”

    塞萨尔点点头,“所以这种袭击可能发生吗?”

    “我的个人经历是不可能,”塞希雅答道,“随军法师不止是会待在士兵们的保护下,自己也会上一堆名头多到让你听了头晕的法咒。有些是预兆性质的法咒,有些是藏匿身形的法咒,还有些是触发性的抵抗法咒。只要有敌人靠近他们,意图进行击杀,引发的声势会非常剧烈,有时候在几百米外都能清楚看到。”

    “但在卡莲修士的故事里,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他就消失了。你觉得这事有什么可能?”

    塞希雅摇摇头。“我不清楚那个随军法师的水平,想来不会太高。可就算如此,连防护性的法咒都没有也太荒唐了。”

    “总有什么理由。”塞萨尔回忆着卡莲修士的故事,“如果没法在随军法师上找理由,就在长着惨白狼首的恐怖身影上找理由。”

    “我是听过一些更北方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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