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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节(第2页/共2页)

办事的雇佣兵来当这个英雄更合适,——这样更能安抚民心,也能更好地压制暴乱。”

    “那好,既然你说指挥权,那有人提到过借着已经查明的情况用更多兵力摧毁营地吗?”

    “已经没办法了。”卡纳迪说,“跟其它理由无关,就是城内的局势不支持干这事。伤残的士兵挤满了医院和神殿,有些甚至是地方贵族和富商的孩子。要是再来一场败仗,哪怕只是多死些人,局势都会失控。到时候守城还没开始,我们就得先出兵镇压暴乱了。”

    “你意思是我们就在这等着围城,所谓的指挥就是想办法守到草原人开春回去?”塞萨尔说,“粮食怎么办?装备物资呢?还有你们的港口运输会怎样?”

    “港口是草原人唯一没法干涉的地方。”

    “意思是会有行商闻风过来到港口天价出售粮食,而以你们和王室的矛盾,这事根本不会有人管。如果你们用了军事手段,行商就再也不会来港口卖粮了。”

    “城内的粮食足以撑到春季。”卡纳迪看起来并不在意。

    “我看是勒紧裤腰带才能撑到春季吧,”塞萨尔说,“我建议你们先趁乱把粮食物资都征收了,控制在你们手里分多个仓库分批放好,最好再找一些隐秘的存放点,——你们城堡地下那么宽广,防守那么严密,难道就不能让那些孽怪挤一挤腾点地方放粮食?”

    卡纳迪似乎受了惊。“你说让它们挤一挤”

    塞萨尔皱起眉毛。“拜托,就我醒来的那地方,一个和人类体型差不多的无貌者住着那么大的厅堂,有栖身的室内水池,有好几尊巨型雕像,还有个大型祭台,把水放掉再把环境弄干燥点能保存多少粮食?这事你们自己不知道?就这个时间点,我觉得哪里的粮仓都有可能失火,只有城堡地下最适合当仓库。”

    城堡地下那群孽怪可比塞萨尔的生活条件好多了,别说狗坑的小房间,就算上诺依恩的旅馆都比不上无貌者住的地下厅堂。

    “我会试着和塞恩讨论这事。”卡纳迪最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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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我以为,诺依恩这么容易起骚乱,你指望他们节衣缩食还能跟你们一起抵御外敌,这事一点都不现实。只有给他们讲明白诺依恩粮食充裕、物资丰富,生意也能照常做,各种面包房和饭馆都能像平日一样摆满食物,人们才能放下心。真让人们觉得粮食不够了,那但凡有人唆使几句,冲出去打劫商铺和邻居的事情就会不断发生。”

    “也许你也该担心点自己的生命安危了。”卡纳迪点头说,“以往你还能藏匿身份,让你的佣兵老师出面征召和训练士兵,但在演讲发生之后,你拿过来的身份就会彻底揭露在众人眼中了。”

    这帮人还惦记着让他直面意图谋杀自己的刺客。

    “我本来该住在旅馆,和神殿的人待在一起。”塞萨尔指出。

    卡纳迪看起来并不在意。“你拿取这个身份的时候,就该意识到它背后的重担。要我想,你接受了这样的道途,未必不是命中注定。始终躲着危险,你就永远也用不到它。唯独你遭遇生死之间的抉择时,你才能发现它给予你的启示。”

    “没人想遭遇生死之间的抉择。我宁可在旅馆里待到围城结束。”

    “确实没人想,但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在生死之间做出抉择。”卡纳迪似乎在微笑,“当初你挣脱束缚,从一个祭品的身份走到此处,这之间的抉择和挣扎我没见识到。正因如此,接下来的事情我很期待,还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塞萨尔发现此人也有他的病态之处。他像欣赏戏剧一样欣赏其他人挣扎受难的过程,从他们的抉择剖析他们的人格并且以此为乐。从卡纳迪的发言来看,他并不在意挣扎受难的人是谁,可以是他的阶下囚,可以是他的敌人,可以是陌生人,甚至可以是他的同胞兄弟阿斯克里德亦或是他欣赏的人。

    至于这病态是他天生的,还是某种神秘仪式引发的冲动,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你是真觉得我会跟你们走上差不多的道路,当上所谓的追随真神的同胞兄弟?”塞萨尔问他。

    “我还能怎么想呢?”卡纳迪反问道,“要是你没有接受道途,那你再有远见卓识又有什么用呢?我们只相信同类,这才是最重要的条件。”

    上诺依恩其实有一所欢愉神殿,但从大神殿来的骑士和司祭都没住进去,理由很简单,这所神殿是埃因派主持的。这一分支教派相信人们真正的欢愉来自己他们的内心,因此应该杜绝外界的享受,如此才能发掘内心的灵性取得满足。

    正因如此,这座城殿可以祈祷,可以祭拜,可以接受病患,唯独不能让人正常休息。据说主持住的房间只有张简陋的木床,坐上去都嫌硌屁股。

    所谓的埃因派,听起来就是用另一种路子诠释希耶尔的苦修派。虽然在欢愉女神这个神职下诞生了苦修派让塞萨尔觉得难以理喻,但人们想怎么诠释宗教经典,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神殿中庭立着两排圆柱,中央有眼泉不停喷水,可以给祈祷的人洗手。刚走到中庭尽头外,塞萨尔就看到了分到神殿里接受治疗的士兵,正殿外还挤着一群家属,神情焦躁难耐。

    塞萨尔知道为什么把这么多士兵分给神殿了,——如果分给世俗的医疗所,这些焦躁难耐的人一定会借机生事,唯有沟通各个神殿才能转交这堆烫手山芋,希耶尔的神殿也理所当然地接手了一批。

    一个埃因派的修士手里拿着一杆秤,正在称量药物粉末,从大神殿来的骑士和侍从都在给修士帮忙。看的出来,这边极度缺乏人手,也许是因为在下诺依恩干私活的主持和骑士都被白魇杀了。就算白魇没杀了他们,大神殿也会把人押走。

    由于主持和骑士们都死了,这里的侍从和仆人也就都散了,只有个可怜的年轻修士来这儿不久,名叫卡莲,还待在神殿勉强维持它的存续。有些人认为她已经疯了,另一些人认为她是个圣徒,因为她已经有好几年一直在母亲的坟墓旁边祈祷了。本来是个虚弱的女人带年少的女儿过来祈祷,希望她能痊愈,后来母亲病重,就换成了女儿为母亲祈祷。

    如今那女人早已死了,女儿也成了修士,但她仍然跟以前一样,照旧在坟墓旁边祈祷。坟头已经长满了杂草却未见修剪,只有她板着看不出情绪的脸在这每晚跪着。最近主持和骑士都死了,侍从和仆人们也都散了,这个修士还是在正殿靠给信徒治病勉强维持存续。

    塞萨尔跟着大神殿的骑士格里加一起进入正殿,他发现格里加对待绝大多数人都善于言辞,态度开明,有什么话都能说,唯有在埃因派的修士面前他只板着脸,几乎是一言不发地擦身而过,连视线都未曾交错。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埃因派的修士,”格里加说,“我都理解不了为什么希耶尔的追随者里会有他们。我们主持各地的节日庆典,保护艺术家和诗人,探寻如何得到最美好的生命体验,但这些修士却觉得我们在破坏人们的灵性,宁可睡在最硌人的硬木板床上啃掺了木屑的面包。”

    “听起来至少是无害的。”塞萨尔耸耸肩。

    第58章我只是顺路

    不久前还能骑马作战的士兵,如今在神庙的大殿,已经成了些瘸子、瞎子、断了条胳膊的残废、衰弱的病患、拄着拐棍才能走的青年人,有些人看起来并未真正作战过,已经吓成了精神痴呆。病人们普遍面色苍白,表情麻木,走在其中可以听到一阵阵悲痛的叹息声,或者低沉苦痛的呻吟声。

    神庙内部燃着火盆,给人感觉温暖而气闷,就像待在地窖里,到处都弥漫着神香的气味和病患们浓厚的呼吸气味。修士称量分发着磨成粉的药物,从大神殿来的侍从们帮忙把药粉涂抹在病患鲜血淋漓的伤处,长时间由绷带敷着。等过了一天一夜,修士才会来替换绷带和药物。

    结合塞希雅当时的自述,塞萨尔觉得这些药粉是一种经过提取的简易抗生素。一些神殿掌握了具体的霉菌种类和培养方式,于是有效避免了伤者的感染死亡,逐渐也就加强了神殿在医治伤患上的权威,远非世俗医馆可比。

    很多人都会在接受治疗时不断祈祷,因为他们觉得这样才能更好地医治病痛,免受死亡。如果有谁未能逃过死亡,通常会被认为祈祷不够虔诚,未能得到神祇的恩惠。

    有些病人自己祈祷也不足够,家属也会在身旁不停虔心祈祷,有几个人从来这里就没有和一个人说过一句话,仅仅重复着说,请给予怜悯、请给予眼泪、请给予拯救。低沉嘶哑的嗡嗡声汇聚在一起,让人觉得心烦意乱。

    走过侧殿时,塞萨尔看到一间靠墙角落住所。若非格里加说它是修士的住所,他还以为是个收容贫民病患的地方。

    此处门开着,房间很小,看着也很狭窄,几乎像是小孩子住的。没有任何奢侈品,只是透着股贫寒的气味,看不到地毯,看不到神庙常见的银质器具,地也是普通的石板地,陈设只有对木头桌椅和一张硬木床,几只廉价的陶罐。

    和他在狗坑住过的贫民窟相比,这儿唯一的区别就是很洁净,每个物件都打理的很好,像是新布置的。

    “你闯进别人的屋子巡视,是想把它也当成财产收回吗?”塞萨尔听到毫无感情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如果你们想,直接把我划为罪人就好。反正只要这座神殿待过,都有参与下诺依恩那事的嫌疑。”

    “我只是顺路,修士。”他说。

    “我知道你只是顺路,但和财政官谈妥征收这座勉强维持了一个多月的神殿,最终靠的还是你,塞萨尔·博尔吉亚大人。”

    这声音就像精细雕琢过的玻璃,精细归精细,却是片什么都看不到的完全透明的玻璃。

    “你看过上午的演说了。”塞萨尔回过神来。

    “早在旁听演说之前就听说了。人们都知道你有高超的社交天赋,仿佛天生的素质,言谈举止不管在任何时候和任何场合都恰到好处,十分得体,哪怕站在成千骚动不安的民众面前也一样。当时只有大祭司一个人像你一样镇定。”还没等塞萨尔接话,那人又毫无波澜地接了一句,“而且,撒起谎来也十分自然。”

    塞萨尔反应过来了,士兵们还没来得及统一口风,最早接触过负伤士兵的人,自然有可能知道真相的一部分。说到底,如今的英雄和罪人都是按政治需要编造出的名头,事情的经过,也是为了安抚民众添油加醋杜撰出的演绎。

    他回过身去,发现一个比菲尔丝也年长不了多少的人无声无息站在门口。只见她肤色苍白,头发更白,纤细得仿佛是一碰就会碎,眼睛是明亮的琥珀色,但是冷漠透明得过分,比起人眼来,更像是枚真正的琥珀。

    她所穿的衣服很普通,一件深蓝色教士长袍,衣领是带波状花纹的白色锦绸,虽然身后是挤满了病患、弥漫着痛苦和绝望的场所,但这人却像人偶似的毫无波澜。

    塞萨尔来这之前就听格里加说过,不是每个埃因派的人都能完全履行埃因派的教义,所谓的爱所有的人,也要躲避所有的人,其实已经接近隐修者和苦行僧了,在这之后还有对生活方式的严格控制。诺依恩的神殿祭司不仅没有完全做到,竟然还倒向了开设欢愉之间。

    在没能参与欢愉之间运作的神殿人员里,只有一个名叫卡莲的年轻修士没有走开。她不仅没有走开,还坚持拿着埃因派的教导过她自己的生活,与大神殿来的骑士和侍从们格格不入。

    据说卡莲修士过着如教义所言的避开所有人的孤单生活,大家笑的时候,她若有所思,大家痛苦的时候,她也一言不发,任何人都不了解她悲伤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她高兴的是什么。抵触埃因派的格里加是个正统的希耶尔信徒,认为她是个可怜人,本来有走出儿时内心痛苦的机会,却被从小灌输了埃因派的言论,宛如喝了毒酒,把一切都封死在心里。

    但是他们年老的大祭司却怀着怜悯,始终没有强行驱逐她,就这么放任这个病态的孩子坚持维护人手已经散尽的神殿,希望某天她可以自己放弃。

    塞萨尔知道这个年老的大祭司性情奇特,也听说过他庇护那些写诗攥书讽刺王室的诗人的事迹。很多时候,他做事都是不管实际利益、甚至是不顾后果的。毕竟,财政官阻止他们征收上诺依恩神殿的理由之一,就是神殿还有修士在,不能算是废弃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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