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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2页/共2页)


    古斯一噎。确实。任何时代,任何地区,酒税对当局来说都是一笔大收入,更别提这好处还能直接进自己口袋。不过具体——

    【现在酒税是多少?】

    “一加仑酒,加上税,够买另一加仑的酒。”亚瑟舔了舔牙齿。“该死。你提醒我了,邪祟……过去这些天了,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再喝上一口?”

    古斯默默调转镜头。

    【这取决于你对我说了多少实话,甜心。你当时如何对待的唐斯?】

    亚瑟不善地盯回来。

    “你想听什么?我跟他说过两句,没动手。满意了?”

    古斯叹口气。这算什么?这破事本该规避掉——

    【并不。亚瑟,这是我的疏忽。我的错。我没有早告诉你传染的事,导致你冒了不必要的风险……】

    “呵。”亚瑟喉咙间滚出声低沉的笑。“找唐斯是我自己犯蠢。用不着你……行了,就告诉我什么时候能喝酒?”

    相当明显的掩饰。古斯放缓语气:【那你当时干了些什么?】

    这回亚瑟沉默得久了些。

    “我就……听着他在大街上叨叨什么给孤儿筹钱。没人理他。后来……施特劳斯凑过去了。”

    “那账簿精想放高利贷。我就去把唐斯拽开,警告他,要是欠了钱还不上,那得跟我打交道。”

    “结果,那痨鬼哭起来了,说些什么孩子们等着他救命。我就……给了他根烟,由着他唠叨了会。”男人烦躁地挠挠下巴。“操。我也好久没抽烟了。”

    古斯叹了第二口气。

    跟原剧情的因催债而染病不一样,甚至能说在做好事。但病菌可从不管好坏善恶:【我第一回问你时,你怎么不把话说全?】

    亚瑟收紧下颌:“现在你听全了。”

    【是。】古斯注视他。【甜心,这可比‘聊几句、借了火’复杂得多。你们构成了很标准的近距离接触。】

    【不过,事情还没那么糟。半年到两年内,九成的原发性感染者有机会自然痊愈。所以,甜心,不能喝酒,别想碰烟。我会一直盯着你——】

    亚瑟顿时嗤笑。

    “‘会’盯着我。”他重复,“什么时候不是你他*的盯着我?我画个该死的仙人掌你都指指点点,我洗个澡你他*还要吹口哨,你个混账玩意从来就没消停过——”

    古斯当场又吹了声流氓哨:【但你习惯了,不是么?】

    亚瑟的手指危险地敲了敲枪套。

    “少废话,小子。”他做了个驱赶手势,“赶紧告诉我,你看中了哪块地方。”

    【呃……】

    古斯赶紧回忆过亚瑟的教学:让马匹愿意喝水、让枪管不生锈、最好还能让自己看见敌人的火把先于他们看见营地的烟——【看那片空地?】

    “哪片?”

    【东北方向,有树围着,地势挺好?】

    “那叫做水松,小子。最爱和落羽杉搭伙。底下那些是铁兰草。觉着适合做窗帘是吧?鳄鱼也这么想。它们晚上一准来找你问好。”

    【真可怕,摩根先生,你可得救救我——】

    “再废话,明晚你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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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转悠。”

    【好吧好吧。那么,再边上一点,有棵歪脖子树——我是说,柳树,好像。】

    亚瑟站起身,皱眉打量了会:“地太潮,马会陷进去。”

    【比上一个好?】

    “强不了多少。除非你那驱虫巫术能一直管用,不然蚊子能把你活吞了。”

    这可能得感谢游戏开发团队没有闲到做蚊子……古斯识相地继续找:【我们左边不远,那个缓坡?】

    “离兽径太近。”亚瑟抬起手臂。“注意看,那些树和草乱七八糟的,是野兽压过去的。再看前面——人走的路是直的,又宽又平。”

    【那么靠近人的地方……?】

    “这是黑沼泽。小子。离得太近,要么跟幽灵作伴,要么就是遇上跟我们一样想避开条子的人。”

    【我感觉你对哪都不满意。】古斯嘀咕,【甜心,我没辙了,来点提示?】

    “想活着过沼泽,就得靠这些技巧,伙计。”亚瑟哼笑,“记好,要能看见火把,却不被火把照到;要挨着水,但得提防那些该死的爬行动物来挨着你……”

    铁箍车轮碾过一片丛生香蒲,月色已至,潮气更重。镜头中的一切都像蒙起了雾,选露营地的难度也相应变得更大。古斯越转镜头越绝望,正想着要不要径自把锅扣给亚瑟的选路品味,车架突然传来两记闷响。亚瑟的指节叩在马车挡板上——

    “抬头。”

    【……啊?】

    “不是那边。”亚瑟闷笑,像是才出门就追到了蹄印。“邪祟,往天边看。”

    不知多少码外,深浅不一的棕、黑与绿豁然开裂,铁路桥的深灰铆钉结构刺下来,仿佛一枚被沼泽含在齿间的锈蚀胸针。在这片到处是泥的鬼地方跋涉这么久,终于见着些规整的人造物件,古斯简直热泪盈眶:

    【啊,我亲爱的文明世界——】

    “想不想干一票?”

    【……】

    “……”

    【亚瑟,你想抢火车?】古斯默默转回来:【一个人?】

    亚瑟翻了个白眼。

    “别犯蠢,小子。上回想一个人干票大的是个瓦伦丁的醉鬼。那白痴缺了枪手,缺了炸药,最后就剩一地碎肉……昨天莱莫恩的抢火车都来了十个,现在咱们有哪样?”

    【呃,一辆能横在铁轨上的私酿酒马车?】

    “太矮。太轻。火车能把它撞成木片。”亚瑟干脆地否定,继续驱车,胳膊指前:“那边。瞧见那几根水松了么?大小能放马车,地面发黑,说明不会积水。”

    扪心自问,古斯只觉得哪哪都黑,而亚瑟选中的地点跟自己先前那几个比也看不出多少差别。但不用继续写作业就是好。趁亚瑟跳下马车,古斯再开大地图——

    古斯:【……?】

    古斯退出所有地图,回到自由视角,再重启。

    【呃……亚瑟?甜心?】

    “说。”

    【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一间奇怪小屋?】

    正在捡柴火的亚瑟闻言直起身。

    “那间鬼屋就在附近?”

    【我也不确定是不是鬼屋……】

    “……”

    【……】

    “多远?”亚瑟问。

    【你想去看?】

    “来都来了。”亚瑟耸耸肩,继续干活:“天亮透后出发。先说好,看见不对头的就跑。”

    这是个合理的选择,古斯没什么意见。亚瑟利用马车里的防水布搭了个铺位,还搬出几箱酒作为碰着万一时的掩体。防蚊防虫这点游戏系统自带,有背包加成,晚餐也荤素齐全。

    火光穿透夜雾,亚瑟合拢日记——今天这家伙没写,只是画,画的还是身上的六角警徽。要是没有下午的学习,古斯会选择揪住这点调戏他,再就奖学金支付问题进行一番探讨。但一整个下午,学成那样……古斯决定悄悄地、若无其事地:

    【睡吗,甜心?】古斯语调平稳地问,【明天还有活。】

    “唔。”亚瑟不置可否。“过来。邪祟。”

    古斯谨慎地让镜头平移半寸:【过多来?】

    亚瑟没吭声,喉结却动了动。突然间他扭过头,篝火几乎给那双蓝眼淬出鎏金裂痕:“今天……车没散架。”

    【呃。】古斯尴尬道,【应该的?】

    “马也没瘸。”亚瑟继续说。

    【呃呵呵,我真棒。】

    “你还……凑合。”

    古斯:【……】

    古斯:?!

    夜雾仿佛有了黏稠质感。某种直觉驱使古斯猛地凑近,而亚瑟也正好脱下手套,站起了身。他没开死神之眼,古斯看着那双带枪茧的手缓缓划过空气,隔空勾勒出自己轮廓:额角、鼻梁、下颚线,最后停在唇齿交界。亚瑟的指尖在模拟触碰时微微蜷曲,仿佛真能穿透虚空,撷往意识本身。

    “今天表现不错,小子。”亚瑟的呼吸喷吐在夜间的潮气里,声音绷得很紧,“值得一点……奖励。”

    男人毫无预兆地探身,古斯火速深入现实。但晚了半秒——昏黄滤镜自另一头开启。亚瑟的奖励精准地略过他的唇角,啪地印在他的侧脸。

    噼啪。

    火堆中一声爆裂,亚瑟的嘴唇飞快撤离。这个纯结又克制的颊吻比任何调情都致命。古斯追着想再要一个,但亚瑟已三步并作两步退回了铺盖里。

    “睡觉。”亚瑟闷声砸来一句,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还是说你们邪祟也需要摇篮曲?”

    【摩根老师,你想唱,我不会介意的。】

    “……”

    【没有曲……那来个晚安吻?】

    亚瑟一言不发地背过身。完全的装模作样。古斯憋着笑,眼睁睁地望着这家伙卷成个倔强的茧。

    明天还要决定敲不敲那神秘小屋的门。古斯不打算继续骚扰。渐渐地,亚瑟那头的睡意缠绕过来,篝火跃动的金边也晕染成潮湿光斑。古斯微笑着,准备退往熟悉的冰冷虚空——

    古斯:【……】

    古斯:【…………】

    什么情况。好像退不回去了。

    44  ? 显影

    ◎“我会慢慢来。”◎

    课本曾举例, 回归虚空的感觉当如鱼回大海。

    要让对重力的眷恋消散,意识与记忆彻底舒展,无尽的辽阔中连形体也渐渐化开——但此刻, 过不了,化不动。

    没有熟悉的脱离感, 意识像被某种粘稠的蜂蜜黏在现实,蜂蜜的源头正窝在篝火边呼呼大睡。那声音是某种从喉管里挤出来的含混咕噜, 像是在梦里解决现实被强迫戒酒的渴意, 也像张悄然漫开的网,将他困在虚空边缘。

    古斯屏蔽听觉,再次尝试后退, 这次将他推回的却是气味:土腥, 马膻,沼泽地的酸败, 私酿酒的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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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醇香,草木呼吸的甜涩, 混合着篝火堆里时隐时现的木脂焦香……

    当然,还有亚瑟。

    罗兹镇旅馆残存的皂角香正从羊毛毯里偷溜, 挟着枪油、火药、皮革和一点汗味。像暴雨前的铸铁, 像咬开野薄荷根茎的刹那——于是, 古斯记起,自己终究不是什么鱼, 虚空也永远不会重新将他收纳。

    “……你他*是在闻我?”

    含混的咕哝裹着热气溢出,亚瑟的睫毛突然掀起一线,一点蓝芒反着火光与月光, 几乎能割破这片黑暗:

    “睡。明天有活……”

    和神情间惯性凑出的威胁不同, 最后的单词音节浑浊地消失在唇齿间, 半阖的眼皮随之垂落。亚瑟根本没醒全,呼吸在短暂收紧后重新变得绵长。但那薄毯下的两条长腿艰难地斜支起来,马靴跟蹬地,腰肢挪动,堪称极不情愿地让出了点小小的空间。

    现在这家伙半个身子都在铺盖外了。

    【我觉得我们以后得自己做张床。】古斯诚实地评价。

    亚瑟没应声,露在毯外的左臂却往空着的位置捞了一把,一副要把他卷走的模样。篝火将熄未熄的光里,古斯看见自己雾状的躯体正被对方体温蒸出一圈淡金的轮廓。

    ……那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碰到困难睡大觉?

    古斯毫不客气地挤进那方窄地,仿佛这就是世间唯一的归处。

    次日,汽笛声撕裂黑沼泽的黎明。

    这玩意的穿透力强过世间所有闹钟。第一声尚在不知多少里外吞食铁轨,第二声已刺穿晨雾刺进脑仁。古斯痛苦地咒骂一声,本能地想要揪过一个枕头护住睡意,指尖却陷进一片温热的起伏。

    “……该死的破铁皮。”

    亚瑟闭着眼诅咒,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睡意:“还有你,邪祟。别跟头发躁公鹿似的乱拱。”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伸出胳膊——“老实睡你的。”

    床都主动这么说了,古斯便愉快地把这抱枕扒回被窝:“我很高兴我们达成一——嗯?”

    斥力。

    并不如完全是意识体时那么直接,但依然存在。古斯睁开眼,撞进一双同样困倦的眼瞳。下一秒,这片弥着水光的蓝骤然大睁。亚瑟猛地半撑起身,羊毛毯滑落腰际。

    为防夜间意外,亚瑟是穿着衬衫和马甲睡的。又出于舒适考虑,那些纽扣一路开到底。于是晨光里一道慷慨深沟,荒野锤炼出的肌肉腾腾地蒸出热气。

    古斯吹了声口哨。

    “早上好,亲爱的摩根先生。我算理解了你怎么上的通缉,你的身材可比淘金热还火辣。”

    “滚蛋。”

    亚瑟当即啐出一口,蓝眼睛却死死盯过来,整个人也像上了发条——肩绷着,右胳膊微屈,左手撑地,两条盘起来确实很有力的腿似乎在毛毯下蓄势,连带那些漂亮的腹肌跟着收缩,仿佛是想用目光给他上膛。

    但这家伙又没有真的动作,只是维持着这个攻击前兆似的姿态,仿佛一头犹豫要进攻还是逃跑的野兽。古斯趁机往毛毯的凹陷挤进个膝盖……

    ……亚瑟微微后仰,却依然没有真往后退。

    “我以为在做梦。”他嘶声说着,嗓音沙哑。

    古斯把膝盖又往前蹭了蹭:“要确认我是真的么?”

    亚瑟没吭声。也不动弹。这家伙要是真不乐意,早就已经踹过来了。然而现在,他就维持着这个凝固的模样,像打算把自己当成一尊雕像。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古斯心安理得地凑过去,啃上那张紧抿的嘴——

    亚瑟喉头吞咽,躯体更僵,右手也动了——不是推拒。那只满是枪茧的手试探地环过来,在接触时一顿,在落到实处时好奇地一摸。

    “你真是个鬼魂。”他评价,错开脑袋,又试探地抓了抓,喉咙里挤出声低笑。

    “你这鬼东西摸着倒是实打实……怎么看着就像团鬼火。”

    “说得我好像该带你去找点宝藏?”古斯也笑,趁机叼住那只染上绯红的耳朵。亚瑟闷哼一声,本能后仰。可他本来就坐着,这一下,带着古斯,他们一起倒在铺盖里。

    晨雾里,毛毯未散的暖意缠绕过来,那件本来就没扣好的衬衫也彻底敞开。古斯顺着领口的弧度往下品尝,但才到喉结,一只满是枪茧的手先抵过来。这倒是明确的拒绝了。古斯抬眼,另一只也跟着抵上他的肩。

    “——见鬼。不行。”亚瑟喘息着,力道不大,却相当坚决:“我说了这该死的病——操!”

    古斯毫不客气地咬下一口。

    “异烟肼。我还记得它的分子式。”

    “——说点人能听懂的。”

    “制药。甜心。”古斯抵着他的唇齿低语,“我需要橡胶手套,通风橱,煤焦油,在圣丹尼斯的化工商店……唔?”

    古斯暂停亲吻,饶有兴致地审视亚瑟——每念出个陌生的专业词汇,男人的呼吸就似乎随之更紧一分:

    “怎么,甜心,这些词烫着你了?”

    “你他*就像在念咒。”亚瑟冷笑着反击,声音却暗哑得毫无威慑力。古斯试探着想继续往下,那股拒绝却更坚定,那张散着胡茬的脸也浮出抹不自在:

    “东西……不太够。”

    古斯动作一滞。那药瓶里具体还有多少他没怎么关注,但包里似乎还有些可作替代的——

    亚瑟支起身,扳正他的脸。晨光里,那双锐利的晶蓝双眼危险地眯着,像头正在研判局势的山狮。

    “省着点用。”亚瑟声音紧绷,那只被火药与缰绳重塑过的手轻柔地摩过他的下巴,硫磺、马鞍油与草木汁液混合的气息钻入鼻端——“还要进城。”

    这是个邀请,同时也是个要求。发出邀请的那方神态强硬,刨除姿态和颊边那点温度,完全能说是个威胁。古斯挑起眉。

    “好啊。”他侧过头,亲吻这头野兽的前爪,温和地笑起来:

    “我会慢慢来。”

    ……

    古斯很好地实践了自己的许诺。

    亚瑟估算得很对。多年的西部生活让他善于忍耐,也擅长计算——关于枪管何时过热,弹仓深处的子弹能支撑几次,以及当前的状态还能维持多久。

    但这位身价七千五百克黄金的要犯却不大熟悉被表扬,被赞美。他能顶着乱飞的弹片前冲,能在暴风雨中稳稳控住缰绳,简简单单的“你很好看”却能轻松激出从牙缝里挤出的闭嘴。

    误差在越来越亮的光线中发酵。很快,古斯又在实践中再度确认,亚瑟相当惯于执行明确的指令,“抓紧”和“打开”这样的要求总能得到干脆利落的回应。可一在执行间隙掺入肯定,添加鼓励,那双蓝眼便会开始躲闪,附赠一阵警觉似的收紧。仿佛一头未经驯化的野物,在沉溺的边缘徒劳地绷紧神经。

    日光漫过篝火。

    余烬在微风里消散,亚瑟披着毛毯靠在马车边,皱眉确定需要新添的东西:

    盖毯得换成双人尺寸,但混账睡觉不老实,大概还是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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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实的单人毯更实在;食物倒还够吃,但万一混账也要吃,那绝对是个挑剔鬼,得额外多备些;衬衫衣裤都得有多余的,不过,混账力气虽大,看着摸着却似乎比自己瘦些——

    亚瑟抬头,视线掠过营地,正巧看见青年搬下马车里的燕麦。阳光穿透那道身形,轮廓朦胧,像水洗过的画作。

    “小子,先让马喝水——不是沼泽里的脏水。”他下意识提醒,“桶在马车右轮后头。”

    “知道了,亲爱的摩根老师。”青年拖长声调应着,倒是干脆地去拿水桶。转身的瞬间,光线穿透他的肩,往潮湿的草地上投下一片溶解的影。那影子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被风扰乱的水面,却又实实在在地印在地上。

    亚瑟看得入了神,不自觉翻过账本,笔尖追着那道介于实体与雾气之间的轮廓,这种光影效果他还从没画过——

    亚瑟砰地合上日记本,霍地站起身——

    “……该死。”

    “怎么了?”古斯回过头,正见视野中小地图上方,亚瑟的三个状态标同时一闪,代表核心值的图标处泛起几道不适的褶皱。

    但男人已经抖落毛毯,大步走过来。半敞的领口里,先前留下的印记若隐若现。古斯心虚地站直,顺带茫然地环顾过一周:

    地图在,周围既没敌对的红点,也没表示事件的灰点;背包和键位先前试过,依然起效,自己也不过是从能乱转的无形镜头变成了受限魂体……可能也不叫做魂体。不过这还挺好,隔着屏幕时亚瑟的套索能套着幽灵,穿过来后那双满是枪茧的手能环上自己的背——

    亚瑟的手掌又按上他的肩。

    老练猎手的力道,简直是在检查受潮的火药袋。古斯夸张地嗷出一声,换来那只手更重地钳住。

    跟头巡视地盘的大猫似的,亚瑟紧贴着他,转过一圈:

    “所以,那些杂碎的命真有点用。”

    “当然,多亏你。”古斯歪头,“多谢了甜心?”

    “闭嘴,小子。”亚瑟烦躁地嗤声,暗金的浓眉拧成结:“我们还得进城。但你这样,跟把通缉令贴脸上有什么区别?”

    45  ? 文明

    ◎“要是你想回那种地方去……”◎

    虽然以写实著称, 可《荒野大镖客2》里其实存在幽灵。

    还有幽灵列车,吸血鬼,UFO等等一系列彩蛋——而其中这些, 玩家能用枪去打,能用套索去捆, 甚至还能从它们身上搜刮出现金和值钱的东西。

    古斯举起手,阳光从半透明的肢体穿下, 像是穿过冰层或融化重组的玻璃。影子也被折散, 干脆就是些光斑——除开这项,单论外观,几乎就是游戏同款半透明发光鬼魂。

    但现实体验, 自己又能确切地碰到亚瑟, 感知到亚瑟的温度、颤抖和紧绷。

    “得给你搞些像样的穿的。”亚瑟在嘀咕,那双蓝眼睛目不转睛地盯过来。“你这样活像刚从监狱逃出来。达奇见了你, 准得问你是不是把袖子啃了充饥。”

    又是达奇。古斯克制着翻白眼冲动:“怎么,甜心, 准备好把我介绍给他了?”

    亚瑟却不吭声了,古斯几乎能听到那双蓝眼睛后的脑子加速运转的声响。半晌, 亚瑟惊醒似的眨眨眼。

    “我得想想。”他咕哝, “还有, 小子,做了人就管好你的嘴。”

    “现在起, 有别人在不准这么叫,把你那双下流的爪子也收好——”

    古斯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私下里可以继续。”他总结着, 惯性先摸上那截紧实的腰, “奇怪, 怎么感觉待遇反倒有点降……”

    亚瑟一言不发地瞪着他。

    古斯老老实实地收回爪子。

    亚瑟哼笑一声,反倒伸过了手,拇指勾上他的领口,又好奇地扒拉几下:“这料子倒是软和……但连个口袋都没做?你从来不用装子弹?”

    “这是睡衣,甜心,”古斯解释,“不需要口袋——”

    他忽然一顿,低下头,拉起自己身上的短袖T恤。阳光底下,它也是半透明的,泛着珍珠白的光晕。

    如果要凑启动资金的话……

    古斯灵机一动:“亚瑟,在你们这,一件会发光的衣服能卖多少?”

    男人一声嗤笑。

    “少打这个主意,小子,我还不至于让你去卖衣服。”他摇着头,手也松开:“过来。这边还有些帆布,得把你这身鬼火遮严实了。”

    亚瑟往马车走,古斯却不死心:“这跟至不至于没关系甜心。一些神棍可巴不得见到个发光神迹,咱们完全可以包装一下去诓他们,你不知道他们有多肥——”

    他一边说,一边扯着自己的后领,飞快把T恤衫脱下。但布料离开躯体的瞬间,一阵灼目的辉晕闪烁,像是水珠落进沸油,转眼就消散在空气里。

    古斯的指节茫然地抓了抓:“呃……”

    亚瑟挑起眉。

    “看来你那天才生意就这么完了。”他慢悠悠地说,“还是说,你打算亲自充当这个神迹,圣·奥古斯图斯大人?”

    “见鬼,闭嘴,这一点也不科——一点也不神秘学啊?”古斯大惑不解,又往空气里捞了捞:“这到底什么原理?明明我能留在你里——”

    一块帆布糊向他的脸。

    ……

    这趟前往圣丹尼斯的旅程纯属临时起意。而自从和古斯共享起游戏背包,亚瑟虽然嘴上仍警惕着邪门货色,身体却早已诚实地接纳了这款邪门的便捷。

    毕竟,当食物可以储存,子弹约等于无限,野外采集和猎获的物资不必再担心腐坏变质,进趟房间摸到衣箱就能换上干净衣物,即便自律如亚瑟·摩根,也难免被养得散漫——手头除了必需的武器、惯性留下的一人份给养,其它能不带就不带。

    而游戏背包又细分出三个区域:马鞍包,营地箱子,亚瑟身上的斜挎包。

    多余的衣物和武器全在前两项。私酿酒马车里只有些保护货物和伪装用的东西。他们搜罗半天,最终,古斯以头顶麻袋、腰扎麻绳、身披帆布的造型完成伪装,活生生一个刚从货船底舱爬出来的偷渡客。

    亚瑟抱着手臂,上下打量,大声嘲笑。

    “好歹挡住了。先坐我边上,进了城就躺后边装死,免得让人以为我在抛尸。”

    “呵。真风趣。”古斯冷哼。“要是被发现,我就一不做二不休,先灭了那蠢货的口,再去把银行给抢了。”

    亚瑟鼻腔里滚出半声短促的笑,头顶的帽子摘下,啪地扣在他头上:

    “你要真想干点什么,等哪天我带你去。现在安分点,先去看看那屋子里有什么你能用的。”

    古斯:“呃……”

    坏了。这家伙好像当真了。该怎么向一个1899年的悍匪解释,自己嘴里的抢银行通常只是玩笑话……

    不过,反正有亚瑟在,抢一抢,好像也是个不错的约会项目……

    古斯纠结地扭过头,但私酒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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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已经晃晃悠悠,碾着软泥往前开跑。太阳已升得老高,最后几缕沼雾缠在秃柏树的瘤节间,被阳光烫得蜷缩成珠。更远处,几只长腿的鹭科鸟类被车轮声惊起,扑腾着翅膀消失在沼泽深处。

    哪怕古斯再不愿意,也必须承认,没了自己拖累,亚瑟驾车的本事确实能发挥得更好。马车在泥泞的沼地里几乎飞驰。穿过一道铁路桥,再往里斜去一阵,一座不起眼的木屋便在前方显出。

    它显然已经在这片潮湿的土地上伫立了好些日子,整体泛绿,偶见发黑。模样和游戏建模相差不大,甚至能说更破败些。古斯去摸亚瑟的望远镜,亚瑟的手肘倒先拐过来。

    “就是个烂屋子。”亚瑟压低声音,马车依然保持着速度,“看着像块发霉的硬饼干……你确定这真是个鬼屋?”

    古斯更纠结了。

    “不是那种吓唬小孩的鬼屋,亚瑟。是那种,怎么说呢——一种有点讲规矩的神秘存在。理论上,进去还能给你免费算命一卦,内容可能跟你的命运……嘿,你等等!”

    亚瑟大步流星,沼泽地的软泥在他马靴底下嘎吱作响。古斯才跳下马车,男人已在门前站定,一手叩上门板,另一手拇指无声地顶开左轮击锤。

    没人应答。

    亚瑟眯起眼睛,又敲了一次,力道比先前更重,响得像往铁皮桶里扔哑弹。古斯咒骂一声,拎起酒瓶赶上,还没过门廊,亚瑟却已经推开了那扇没上锁的门。

    屋内光线昏暗,发霉纸张与融化蜡烛的气味相混,不过倒能看清是个简单的单间布局:暗红的窗帘,横在窗前的木桌,几本摊开的厚重皮面书,散落各处的蜡烛。角落里孤零零地立着个衣帽架,一顶黑色高礼帽歪歪斜斜地挂在最上端。

    还真和穿越前见的布景差不多。

    “怪。”亚瑟压低声音嘀咕,左轮手槍始终没有放下,“这儿明明没人,但我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看。”

    古斯干笑,抢在亚瑟戳向书本前截住那只爪子,塞进匆忙拎来的私酿。

    游戏里,这间屋子里画像中的动物,将昭示当前存档中亚瑟最后的命运。进屋前,古斯有过犹豫,有过好奇,也有过紧张——

    眼前墙壁空空如也。不光没有那些关于亚瑟的预言,那幅只有亚瑟死后,玩家操作约翰重访此处才能看全的屋主肖像,同样不见踪影。蜡烛仍在跳动,仿佛那位神秘存在刚离开不久。

    但这反倒是最好的结果。

    最好别去赌这是不是没加载出来。

    哪怕一开始,古斯还真想看看这地方会显现什么。

    谁能不心痒呢?要是这屋子真有点什么,要是它真能预示点命运……那画会画出什么?是鹿,是狼,还是传说中因经费不够而砍掉的鹰和秃鹫?

    可气氛不太对。

    这里的空虚不是缺失,更像某种压抑。某种机制,某条法则,已经在运行,只等有人踩中它设下的阈。

    也许是他,也许是亚瑟。

    古斯盯着空空的墙,忽然意识到:

    我不需要它给我看未来了。

    我不是来打探“亚瑟会成为什么”的。

    我已经知道我要做什么。预言也好、命运也好,都不如我亲自去改写它。

    古斯深吸一口气,向那衣架看了一眼。

    神秘学的地盘,能上的也只有更古老更神秘的东西。他曾在那本奇怪的选拔教材里读到过它——存在于神话时代,古文明与蛮荒之间的习俗,一条比法律更早、比契约更旧的规矩:

    宾客法则。

    “敬古老的规矩。敬那些懂得守望边界的存在。作为过路人,我们带来礼物。”古斯抬高声音,将自己的酒瓶重重磕在亚瑟瓶口,顺势把亚瑟的枪管一并压下:

    “这两瓶酒,献给门槛的主人。”

    亚瑟的眉毛扬了起来,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言语和仪式感到莫名其妙,但还是任由他拽着带着,把私酿放去了该放的位置。

    烛火仍在明灭摇曳,房间依旧安安静静。古斯抓着亚瑟就往外走。这家伙倒也相当配合,既没开口问,也没去碰任何东西,连脚步都放得很轻。

    走到门边时,古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忽然一愣。

    角落里,那个挂着礼帽的衣帽架不见了,一面一尘不染的穿衣镜取而代之。

    镜中倒映的根本不是他们当前所在的木屋。

    仍是关着的窗,拉着的帘,但烛火的颜色变了——幽蓝、冷寂,像烧尽前的灯油。不远处隐约浮现画框的一角,某种树脂燃烧的腥甜气息正从镜面渗出来。

    ——回应到了。

    不是言语,不是手势,而是它的方式。

    古斯眯起眼,按上亚瑟的背。男人步伐一滞,手已去摁枪。古斯拽住他,再拉住。

    “在红河两岸,远在拓荒者的篝火还没烧开的时候……”

    古斯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清晰,“拿着酒囊的客人能走进任何部族的营地,就像带着盐的旅人能在迦南地得到保护。”

    “我们带来了酒水,并非子弹。所有传统,所有古老法则为证——这个世界,献上酒水的客人受到庇护。这是比枪和法典更古老的规矩。”

    镜中烛焰倏然熄灭,那点未成形的预兆如这年代被曝光的胶片般褪去。画框隐退,帘幕归位,衣帽架立在墙角,礼帽耷拉着,仿佛那面镜子从未存在。

    古斯没有再看。他转身,直接推门。

    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灼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亚瑟一言不发,只是一把钳住古斯的胳膊,闷头往马车走。这家伙腿长步子大,力道大得像打劫。等亲眼看着那座木屋在颠簸中化作一个模糊的影子,男人才长出一口气,皱眉回望过来:

    “你是在跟谁谈买卖?”

    “一种超自然实体,甜心。不用管祂。”古斯笑眯眯地,反扣住亚瑟的手,“蛮荒在退潮,未来终究属于钢铁、电磁……还有,两个聪明人选的同一条路。”

    亚瑟的脑袋迅速扭回去了。

    “我在驾车呢,小子。”他咬着重音,哼出一声,“我是没你聪明,但我清楚得很,什么世道都只认两样东西,要么是能掀头盖骨的铅弹,要么是能塞进钱袋的金子。”

    “至于其他那些……比枪和金子更古老的玩意儿?”他冷笑,“早晚他*拖人进棺材。”

    这倒是个和警告混着的劝告了。古斯低笑:“放心,我亲爱的,就是打声招呼,不会再有别的了——总得让本地势力知道,你戴着我的戒指。”

    亚瑟不置可否。

    “呵,‘招呼’,‘戒指’……前面路还行,要是你闲得慌,就滚到后面去,把酒给数了。”

    “这还用数吗?”

    “一瓶好的至少一块。有你一半。”

    古斯:“……”

    古斯回头望望,决定先把这笔装进口袋。

    私酒马车正在放缓,古斯撑住篷布木架,才落到货仓,前方的亚瑟却又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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