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长安，吹动太学檐角的铜铃，叮咚如雨。那块刻着“子不类父？爱你老爹，玄武门见！”的石碑前，已不见初时的喧哗与讥讽，取而代之的是每日清晨总有学子肃立诵读，声如潮涌。有童子执笔临摹碑文，墨迹未干便被争相传抄；有戍边归来的老兵拄杖静听，泪落无声。这八个字，早已不是挑衅，而成了一个时代的胎记，烙在人心深处。
而在陇西边境，黄沙漫卷的戈壁之上，一座新筑的土城拔地而起。城门无匾，唯有一行粗犷刻痕：“此地无名，因人而立。”城中百姓皆为归降的匈奴部众，如今已改牧为耕，引渠灌田，牛犁翻土，孩童入塾识字。他们不再称王侯，只以“屯长”“渠正”“教头”相称。一名年迈的左贤王后裔，今为“桑田令”，日日教族人种桑养蚕，手茧厚如树皮。有人问他为何甘为农夫，他指着东方说：“汉人有位老人，赤脚修渠，死后万人跪送。我们若也能留下一道水、一棵树、一本书，死亦无憾。”
消息传至洛阳，一位曾贬斥新政为“乱政”的老御史闻之，竟焚毁自己所著《正统论》，闭门三日不出。第四日清晨，他徒步百里至太学门前，跪地叩首，自请削籍为民，愿赴岭南教化蛮夷。主司怜其年迈，欲授虚职安养，他却怒道：“若还贪图安逸，我这一生岂不白读圣贤书？”遂携一箱典籍南下，途中染瘴而亡，遗体运回时，箱中书页已被雨水浸透，字迹模糊，唯《孟子?尽心上》一页尚存，上有朱批四字：“民为重，社稷次之。”
这一年春，巴郡盐井旁，萧承业立于新开凿的深井之畔，望着井口腾起的白雾出神。三年来，他推行“共营分红”，使千名苦工得以分利，家家户户建起新屋，村寨之间通了驿道，女子读书识账者逾三百人。昔日阴森压抑的盐场，如今孩童嬉戏，妇人织布，夜夜灯火不熄。有老工跪地泣告：“我三代为奴，今日方知人可抬头走路。”萧承业扶起老人，只说一句：“你们本就该站着活。”
然变革愈深，暗流愈烈。夏末，一场密谋悄然成形。几名失爵贵族暗中联络旧部，藏兵于终南山中，妄图趁秋祭之机挟持宗庙，逼迫朝廷废除施化制度，恢复世袭特权。主谋者乃前太尉之孙崔元度，此人少负才名，精通经义，却因拒绝下乡服役被黜出仕途名录。他愤而著《复古议》，痛陈“礼崩乐坏，贵贱倒置”，号召天下士族“共扶纲常”。一时间，竟有数十家族暗中响应，连宫中两名嫔妃也被查出私递金银接济叛党。
事发当夜，暴雨倾盆。密探急报枢密院，陈莫连夜召集周延年、萧承业等人议事。烛火摇曳中，周延年沉默良久，忽问：“他们打着‘复兴祖制’的旗号，可曾问过百姓，想要什么样的祖制？”萧承业冷笑：“他们要的不是祖制，是特权。是要让子孙永远不必低头，哪怕脚下踩的是别人的脊梁。”陈莫缓缓起身，取出一份名单：“这些人，大多出身显赫，受过最好教育，却从未真正见过民间疾苦。他们怕的不是改变，是失去优越感。”
次日黎明，皇帝亲赴玄武门阅兵。未等大军出动，周延年已率三百施化士先行进山。他们不披甲，不持刃，仅携铁锸、算册、医囊、种子袋，步行穿越泥泞山道。至第三日，于一处山谷遇叛军伏击。箭矢如蝗，周延年肩中一箭，仍立而不退。他命众人展开《水利十年图》，高声宣读各地治水成效，并将随身携带的《农政全书》投入火堆：“若你们不信新政能救人，那就烧了吧！但请记住，关中大旱那年，是谁开渠救命？交州饥荒之时，是谁运粮到村？”
叛军中有曾为灾民者，闻言怔然。一人突然扔下弓箭，跪地痛哭：“我娘饿死在逃荒路上……那时你们在哪？那些老爷们在哪？”刹那间，军心动摇。又有施化士当场展卷，朗读某县百姓联名上书：“愿以我儿代罪，只求留周大夫一条性命。”声未毕，已有数十人解甲归降。
崔元度被困崖顶，绝境之中仰天长叹：“我以为自己在守护秩序，原来只是在守护腐朽。”被捕后拒食三日，临终前索纸笔，写下遗书一封：“吾误读圣贤三十年，今始知‘仁’非高坐讲经，而是俯身扶弱。望后人勿效我执迷，当以天下苍生为念。”其书呈于朝堂，皇帝默然良久，命将其刻于太学东墙，与“子不类父”并列，题曰：“迷途之鉴”。
风波平息后，新政推进更速。朝廷正式设立“工爵”体系，首批授勋者五十人，皆为基层能吏：有发明“踏水车”提升灌溉效率的木匠，有主持“冬藏法”减少粮损的仓吏，有改良织机使布价减半的女工。授勋典礼上，皇帝亲执铁锸，象征性参与挖渠一刻钟，满手泥污，群臣无不动容。有老臣私语：“昔秦皇封禅泰山，今陛下执锸治水，何者更近天道？”无人应答，然答案已在风中。
与此同时，西域敦煌的壁画洞窟再度扩建。新绘一图：百余名不同服饰、肤色之人围坐一圈，共读一卷书，背景是长城之外广袤田野，渠网纵横，稻浪起伏。画中题记写道：“四海之内，皆有渴者；一渠之水，可润万心。今我辈不分胡汉，共事民生，始知大道无界。”此画完成后，竟有西域十余小国遣使来朝，自愿纳土归附，不求官爵，只求赐予《农政全书》与水利工匠。使者言：“我们不要战马，我们要水车；不要刀剑，我们要犁。”
又两年，岭南疫病流行，张昭率医队深入瘴林，以《备荒策》中“隔离防疫法”控制疫情，更创“草药轮换制”，避免药物枯竭。其女张婉年方十六，随父同行，日夜煎药送汤，累倒于村口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