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很快就到了孩子的满月日。
白隼一早就带回了苏家人和宣文晟托它送过来的各色礼物,将大山洞一角堆得满满当当的。
而后,它又衔着苏琯璋的回信飞出了这崖底。
宣槿妤下身撕裂的伤口也早就长好,恶露也在前些时日全然排干净,她如今也能抱着孩子在大山洞里稍稍转转了。
当然,只有苏琯璋外出管不到她时,她才会这么偷偷地抱孩子。
只短暂的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她也满足了。
苏琯璋说,月子里抱孩子会伤手。故而平日里都是他在抱女儿,只在她喂奶时可以圈一圈女儿的小身子。
可是日日看着这样一个小小团儿,还是她九月怀胎生下来的,她哪里忍得住不抱她。
孩子是在半个月大的时候完全挣开双眼的,如今已经全然褪去刚出生时的胎脂,红通通的肤色也逐渐变为婴儿特有的细嫩肌肤。
只瞧着还很幼嫩,宣槿妤抱着她时都不敢用力,生怕碰疼了她。
苏琯璋的感觉没有错,孩子的眉眼确实像他。
全然睁开眼睛时,眸中的淡然和她父亲如出一辙。
只她年纪还太小,那种淡然便不怎么明显。若非时刻观察着她的爹娘,也只会觉着这孩子眼神清透,日后定是个聪明孩子。
“像我不好吗?”听到宣槿妤抱怨时,苏琯璋这样问她。
宣槿妤用孩子的小手去打他,力道轻飘飘的。孩子以为是在跟她玩儿,嘴巴咧开,笑了。
“我可没说不好。”宣槿妤被孩子笑得心都化了,赶忙收回自己方才的话,假装她什么也没说过。
苏琯璋握住孩子的小手,“嗯。”他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
“女儿只是眉眼像我,鼻子、嘴巴、耳朵、轮廓等都像你的。”
苏琯璋感受着孩子紧握住他手指的力道,声音也放轻了不少,“槿妤,我们的岚姐儿,长大了定是个健康聪明的漂亮姑娘。”
他又低笑了声,“和她娘亲一样。”
宣槿妤抬眼瞪他,健康和漂亮她承认,可没人说过她聪明。连将她捧在掌心的外祖父都说她是懒得动脑子的笨蛋姑娘,白长了一张漂亮脸蛋。
他莫不是在使坏取笑她罢?为报复她方才说他是座冰冷玉雕、讨人嫌的事?
可是,苏琯璋却没笑她,只是很认真地和她对视,“外祖父只是说你懒得动脑子,没说你不聪明是不是?”
他特别会找角度思考问题,“我们从盛京城到这淮招县,槿妤在很多时候都展露了自己的聪明才智。”
“就前日夜里,我才说了恐有变故,你就猜出来有人要对我们动手了对不对?”他举例道。
其实宣槿妤不仅猜出来了是有人要对他们动手了,还猜出来了是谁要下手。
她眨眨眼,“这不是很明显的事?”
狗皇帝早就看他们一家不顺眼。若非如此,外祖父也不至于担心他暗中下手,放弃力争三司会审,而以金腰带换他们流放。
苏琯璋手里还抱着孩子,只空出一只手抚过她的脸颊,“所以我说槿妤聪明。”
他的眼神十分专注,看着她的样子像是要将她的样子刻在心间,又像是在表明他话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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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实意。
宣槿妤被他看得脸色绯红,臊的。
亏她还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怀疑他使坏,她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孩子打了个哈欠,一直睁着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
苏琯璋抱着女儿晃了几下,她便沉沉睡去。
这孩子尤其好带,且爱笑,只饿了尿了拉了才哼唧几声。乖得让夫妻二人都省了不少心,却也在担心她脾性这样好,日后被人欺负可怎么办。
苏琯璋将孩子放下,改将宣槿妤抱在怀中。
“我们槿妤还有很多优点。”他贴着她的耳朵,鼻息打在她敏感的耳廓上,惹得她直往他身上躲。
实在躲不了,她伸手捂住他的口鼻,不让他继续作弄她,嗔道:“我是有很多优点,你继续说,但不许这样闹我。”
苏琯璋亲了亲她的手,拉开,很快贴上她的唇,“嗯,我慢慢和你说。”
声音消失在她恢复了血色的唇瓣间。
想着昨日二人那个缠绵悱恻的吻,宣槿妤脸色又有些作烧。
她已经抱着孩子走了一圈,脸上的热度依旧没有散去,她便低头去看女儿。
小小的孩子躺在娘亲的臂弯里,十分安然,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着虚空。
宣槿妤知道,这样大的孩子还看不清远处的事务,顶多能看清抱着她的人。
“乖孩子,告诉娘亲,你在看什么呢?”宣槿妤忍不住亲了亲她粉嫩的小脸,而后便见她打了个呵欠,小手举在头顶,慢慢闭上了眼睛。
宣槿妤失笑,将她抱回床
上。
“真是只小猪崽。”她勾了勾已经睡着了的女儿的小鼻子。
外面的竹门被敲响。
是苏琯璋回来了。
因为担心直接推门吓到她和孩子,所以他每次回来时都会在外面小山洞的竹门上敲几下,给她作提醒。
“今日又偷偷抱女儿了?”苏琯璋推开大山洞的竹门,含笑看着坐在床沿的宣槿妤。
宣槿妤理不直气也壮,“苏琯璋,你冤枉我。”她瞪他,却没多少气势。
“嗯,是我冤枉了夫人。”苏琯璋用石壁凹陷出流出来的山泉水洗干净了手,抬脚朝她走来,“要我给你揉揉手臂吗?”他含笑问道。
他这么一问,宣槿妤也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双手手臂果真酸了。
她心虚地将手伸过去给他,任他熟练地按着。
自宣槿妤能够下床走动后,这样的对话就持续到了今日。二人一个耍赖,一个纵容,已经配合得十分默契了。
“白隼还没回来?”苏琯璋环视一圈,没看到玉爪的身影。
他出去时,竹门是被锁着;但近来白隼学会了啄门,宣槿妤听到它的叫声和啄门声是会去开门的。
想到白隼,宣槿妤脸上不自觉地便带了笑,“没有。”
她眸中的揶揄溢了出来,“想必三哥哥又给它喂了好吃的,它还舍不得回来。”
听她如此说,苏琯璋脸上也含了笑。
宣槿妤这么说是有原因的。
前些时日,因为频繁在崖底和淮招县城外的宅子里往来,一日白隼闹了脾气。
它将苏琯璋写的信扔给苏琯煜之后,便要展翅飞走,被眼疾手快的苏家世子抓住了翅膀。
“你要去哪儿?不再等等么?”
白隼伸头就去啄苏琯煜的手,还好他放手及时,不然手就得多几道口子了。
“脾气也太大了些。”旁观了整个过程的宣文晟感慨。
这些时日白隼任劳任怨、兢兢业业地往返送信送包裹,他们已经习惯了,不想却忘记了它仍是天上的凶禽、林中崖间的野物。
白隼翅膀扇起的风扑了宣文晟一脸,他呆滞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它高傲凶狠地睨他一眼,很快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这样的事又发生了一次。
白隼带来苏琯璋的信,却只愿意衔着厚厚的信封,不肯再抓住他们准备好的大包裹。
一群人才意识到原来白隼在闹脾气。
“是不是太重了,它不愿意?”许玉娘猜测。
慕哥儿一边吃着肉干一边插嘴,“小婶婶和小叔叔都喂它吃肉的。”
童言稚语当不得真,却惊醒了一群大人。
他们面面相觑,尴尬了好一会儿,才各自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也是哈!”宣文晟撑着笑,“没有白让隼干活儿不给酬劳的。”
他们也过于迟钝了些。
自那之后,白隼得了他们准备的各色好吃的,才又重新恢复了任劳任怨的“搬运伙计”模样,心甘情愿地抓着沉重的大包裹送到崖下。
交到苏琯璋手里时,它也照旧会得一顿生肉奖励。
可谓是两头通吃。
“刚认识它那会儿,它还半个月不吃东西。”苏琯璋笑,想起三舅兄在信上的抱怨,“哪知如今竟变成了这样。”
过于贪吃了些,和它凶禽的形象一点都不符。
说话间,被二人取笑的白隼已经到了外面的小山洞口。
“回来了。”苏琯璋对宣槿妤道。
宣槿妤若无其事地摸了摸女儿细软的胎发。
这就心虚了?苏琯璋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方才说他坏话的时候怎么就不见心虚呢?
一股浓烈的食物香气霸道地充盈了整个山洞。
白隼双爪抓着一只大竹筐掠进竹门。
宣槿妤已经分辨出其中最香甜带酸的一道香气,是属于猪脚姜的。她生下女儿的半个月后,许玉娘就亲手做了这道进补食材,托白隼送了来。
闻着这样浓郁的香气,又想到酸甜可口的猪脚,宣槿妤不自觉地摸了摸肚子。
噢,是到用午膳的时辰了。
她好像也饿了。
苏琯璋也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在被她瞪了一眼之后,摸了摸鼻子,起身去接白隼牢牢抓着的那只竹筐了。
第75章 第75章三哥不是你亲哥哥,你知……
“饿坏了罢?”苏琯璋将他早前做好的竹桌摆到床边,从竹筐里取出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一道道美食。
他们平日里会比这个时辰还要早一点吃午膳,只清早白隼送来的各色礼物中,夹带了母亲的一封信,说是他们会准备好今日的膳食,让他不用做饭。
是以,他回来时才会先去看白隼有没有回来。
“咦?山外下雪了?”宣槿妤已经瞧见了裹在竹筐最外层的稻草上,融化了一大半的雪花。
再看白隼,它埋着头,在吃苏琯璋方才出去给它找的肉,小脑袋上看不出有什么,可瞧着翅膀在微微发着光。
宣槿妤伸手一摸,发光的地方触手微凉。原来是雪水已经化了,只鸟类羽毛疏水,仅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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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沾了一丝水意。
苏琯璋回头看见这一幕,忙将她的手牵过来,合拢在掌心,运起内力给她暖着。
“冷不冷?”他问。
她才沾了一点凉意的手很快就变得暖烘烘的,宣槿妤挠了挠他的掌心,“有点热了。”
苏琯璋这才收回内力,又用自己的体温给她捂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去做自己方才没有完成的事。
竹筐外层裹了稻草,里层还包了一层小棉被,而每一道食物也都由棉袄包得紧实,打开时,宣槿妤看到每一道菜都还在冒着热气。
“母亲嫂嫂她们费心了。”宣槿妤揽住苏琯璋的腰,脸贴在上面,蹭了蹭。
她嫁了他,又多了许多真心实意对她好的亲人,真好!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主动过,苏琯璋身子本能地一僵,很快放松下来,任她抱着。
只宣槿妤已经察觉到了那瞬间,他身上传来的、隔着外袍也挡不住的滚烫热意。她松了手,若无其事地坐直了身子。
苏琯璋深吸口气。
槿妤饿了,要先顾着她的肚子。
他道了声:“稍等我片刻。”便很快走到放在床尾山壁那处的炉子旁,摸了摸其上铜壶的温度,提了起来。
给宣槿妤净过手,他才将所有棉袄拆开。
瓦罐里头猪脚姜的独特香气便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睡梦中的孩子努了努嘴,宣槿妤失笑地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儿,“小馋猫儿。”
女儿乖乖的,但贪吃。每次喝奶都像是缺了她几顿奶似的,狼吞虎咽的,可每次都将她掏空了。
宣槿妤咬下苏琯璋喂到嘴边的猪脚,软烂可口,颇得她意。
她得多吃些,不然孩子再大些,真怕奶水不够这小馋猫儿吃的。
宣槿妤将流连在女儿小脸的手收了回来,自己拿起了筷子,“不用喂我,你也一起吃。”她温声对苏琯璋道-
过了这座高峰,天气便一下子变得迥异起来。
十月里分明还是冬日,淮招县这头却清润温凉,一如他们当时在刑部死牢里谋划时所想。
只今年不似以往,一进入十一月,初一那夜就骤然降了温,而前几日也已经下起雪来了。
幸好孩子们和老夫人经过大半年的长途跋涉,身子骨都比以往健康许多,才没一下子病倒。
只为了稳妥,苏声、许玉娘和苏二婶三人商议一
番,便将他们拘在屋里,不许出门了。
孩子们面对伯祖父/伯祖母/祖母的威压,倒都不敢反抗,只一个个趴在窗前,开着一点门缝看雪。
他们的爹娘倒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们去了,也不说什么“当心冷风灌进屋里”的扫兴话。
甚至还应了他们的要求,在雪地里团了几个雪球,捧着回屋给他们玩一玩。虽说屋内烧着火盆,雪球便很快就化了,但亦没影响他们的好兴致。
倒是苏老夫人,前几日倒也听话,真就没有出门,一日三餐都由两个儿媳端过来和她一起吃。
长子、三位孙儿和三位孙媳也常过来陪她说话,她也不算无聊。
不过,因为今日是岚姐儿的满月日,苏老夫人惦记着这个自出生就没见过的小重孙女儿,倒是有些不乐意再待在屋里了。
“这大半年的流放之路我都走过来了。”她不满地看着挡在门口的长子长媳和二儿媳妇。
“怎么,下几场雪而已,我老婆子就会病倒?京中的雪可比这淮招县的雪大多了,也不见我往年生病。”苏老夫人道。
她这是生气了的表现。
她往日可从不自称“老婆子”的。
许玉娘和苏声夫妻俩面面相觑。
苏二婶低垂着眼,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僵持之中,许玉娘看了苏二婶一眼。
凭着相处了二十多近三十年的默契,苏二婶很快会意。她不动声色地小幅度偏了偏身子,挡住了苏声和苏老夫人的眼角余光。
许玉娘嘴角露出一抹笑,悄悄伸出手,在苏声身后使力,推了他一把。
妯娌二人若无其事地看着苏声猝不及防之下,往前走了一步,迎上了苏老夫人的怒目。
苏声毫无准备之下,被迫站在了生气的老母亲面前。他只讪笑了下,顶着她不善的目光,摸了摸鼻子。
“母亲别生气。今儿是岚姐儿满月的好日子,多笑笑,啊?”他干巴巴地哄着老人。
可是,往日十分好脾性的苏老夫人,在被困在屋中好几日之后,也没了之前的好脸。
见老母亲毫不买账,苏声毫不犹豫地开始出卖小儿子。“璋小子也真是的,给他送去的笔墨纸砚那样充足,竟连张孩子的小像都不送来。”
苏老夫人瞪他,“说的是你不给我出门的事,作甚要牵扯我的乖孙孙?”
只不过,苏声的话到底提醒了她。
“怎么连孩子的小像都不画一张送过来,白疼他了。”苏老夫人忍不住小声嘀咕道。
祸水东引成功。
苏声刚松了口气,腰间便传来一阵刺痛,他皱起眉。
许玉娘又狠狠拧了一圈,在苏老夫人看过来之前,才松了手。
仍是不解气,她借着苏二婶的遮挡,悄悄地又掐了他一把。
他这当人父亲的,竟拿儿子出来当挡箭牌,也是真够可以的。
苏声自知理亏,忍着腰间的痛,什么表情也不敢露出来。若被苏老夫人看出一点端倪,那等着他的,便是婆媳俩的联手了。
敲门声起,站在门边的苏二婶开了门。
“白隼又来了。”许萱娘快步从门外走进来,手中拿着一个信封。
一屋子的人都看向她。
许萱娘进门时带进来一股冷风,和一身的雪花,许玉娘忙拉着她到火盆边烤着去去寒意。
“不是说今日不传信了?”苏声问,有些担心,“可是出了什么事?”
许玉娘已经接过信封拆了开来。
一张小像落在她掌心。
孩子的小像。
才被苏声祸水东引,用来埋怨儿子的小像。
巴掌大的小像上,孩子睁着眼,正甜甜地笑着。
看着似是才褪去脸上的皱巴巴模样,都还没长开,却已经看得出来,她稚嫩的眉眼间和苏琯璋的相似。
但整体看上去,其实更像是宣槿妤的小翻版。才满月的小人儿,已经可以窥见日后的倾城之姿来。
许玉娘眼圈一红。
这是她的幼孙女儿,苏玉岚。
岚姐儿今日满月,她才得见她的画像,遑论抱抱她。
隔着几重山水,许玉娘心中五味杂陈;但很快,喜意便压过了其他的情绪。
苏老夫人早已被那小像上胖嘟嘟的小娃娃吸引,忙从许玉娘手里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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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捧在手里不住地看着,手微微发抖。
“这是岚姐儿。”她眼中滚下热泪,担心弄湿小像,她忙挪开。
其余人也忙凑上来看。
今日大家伙给孩子送过去的小衣裳、金锁之类的东西宣槿妤和苏琯璋都给孩子换上了,岚姐儿打了呵欠要睡时才脱下来的。
而小像上,正是岚姐儿穿着大红小衣裳的小模样。
苏家没有什么“红男绿女”的说法,每个孩子都同样重要。满月时,每个娃娃都是穿的大红衣裳,图个喜庆。
一群人围着那巴掌大的小像,看了许久,才不舍地移开目光。
“你这当人父亲的,竟拿儿子来说事。”
苏老夫人想起方才苏声暗中给苏琯璋上的眼药,“哼”了一声,“我是见了岚姐儿的小像,心情好,才不与你计较。”
她拍了苏声一掌,疼得他皱起眉,“下次你再编排我的璋小子,拿他当挡箭牌试试?”
这一巴掌足够响亮,许萱娘悄悄瞥了一眼公爹的面色,低着头,试图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而苏二婶则是别过头,忍着笑。
许玉娘却毫无掩饰地捂着嘴笑了。
若是有心人将宣槿妤对付苏琯璋的那一套用来对比,就会发现,原来宣槿妤很多动作,都是学的她这婆母。
若非让苏琯璋来作比较,便是宣槿妤和婆母亲近,早深得她真传,且青出于蓝。
毕竟,宣槿妤虽没有习过武,但一身神力是任何人都比不了的。
且她不似许玉娘那般爽朗大气,性子要娇气许多,便是掐人、取笑夫君这样的事,被她做出来,也总给人一种让人心怜的感觉。
甚至还会让人因此迁怒被她欺负的人。
苏琯璋就是这样,很多次都从“被欺负”的那个,被误会为“欺负”了人的那个,倒是得了好一通埋怨和责备,有苦难言。
而另一项手段,咬人,宣槿妤倒是喜欢。
但苏琯璋从未见过母亲咬过父亲,至少明面上没有。至于私底下有没有,他当人儿子的,也不会去窥探父母的隐私。
且他那样的性子,也很难生出探究的想法。
“小弟将岚姐儿的小像送来了是不是?”门再次被敲响,不待屋里的人去开,来人已经自己推门走了进来。
苏琯文风风火火地率先走了进来,身后跟了一串人。
苏琯煜和苏琯武走在最后,中间是一连串穿得严严实实的小萝卜头,一个个圆滚滚的,走路都险些走不稳。
常湄言和丁茜茜走在两旁,时不时扶一把、捞一下要摔的孩子。
“你这人,怎的进祖母房中也不等人开门就自己进来了?”
苏二婶盯着幼子苏琯武关了门,又去教训长子苏琯文,“怎的就那般急?学过的规矩都进狗肚子去了?”
苏琯文许久没有被母亲这样张口就骂,还真有些怀念。
他掏了掏有些发痒的耳朵,又去抱苏二婶,“母亲别气,儿子这就给祖母道歉。”
苏老夫人看穿了他的把戏,“得了,祖母看着你长大,还能不明白你心里的小九九?”
道歉是真,但更要紧的,是趁机看她手中岚姐儿的画像
罢?!
她方才可是还未见其人,就已经听闻其声了。
“来来来,”她招呼其余眼巴巴地盯着她手中小像的人,“都过来排队,从小到大排序,文小子你排你大哥身后。”
苏二婶笑出声来,拍了拍苏琯文的背,“去排队罢,小子。”
姜还是老的辣。
婆母这一招好啊!
这臭小子,都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性子还是这样风风火火说风就是雨的。
是得磨一磨才好。
“哇!”那头第一个看小像的慕哥儿叫了起来,“妹妹和小婶婶好像。”
他小心地摸了摸小像,又去对苏老夫人笑,“曾祖母,慕哥儿也当哥哥了。”他不是家中最小的那个孩子了。
苏老夫人搂着他的小身子,笑着附和,“是啊!我们慕哥儿也当哥哥了。”
雯姐儿是第二个看小像的人。
那日得知宣槿妤苏琯璋没事,她还得了一个小堂妹之后,那些阴影仿佛就从她心里被驱逐了出去。
常湄言观察了多日,只看到孩子恢复了往日的活泼,悬着的心便放下了大半。
“妹妹和小叔叔好像。”雯姐儿摸了摸小像上岚姐儿的眼睛,认真地对慕哥儿说道。
慕哥儿摇了摇头,“明明是和小婶婶好像。”
“小叔叔。”雯姐儿纠正。
“小婶婶。”慕哥儿坚持。
……
两个孩子就这么争论了起来,惹得后头的孩子们个个都围了过来,再顾不得排队了。
许玉娘、苏二婶互视一眼,笑着看孩子们吵作一团,各执一词。
再看苏老夫人,也早没了不能出门的不满;只乐呵呵地被孩子们围着,听着他们的要求,去当那个裁断的人。
“你们怎么知道送来的是岚姐儿的小像?”许玉娘问长子苏琯煜,有些纳闷。
分明长媳拿过来的时候,信封还是未开启的状态,她当是第一个看到孩子画像的人才是。
苏声猜测着接话,“宣家三兄那里应当也得了一张。”他说着幽怨地看了一眼妻子,还记得她方才将自己推出去独自面对母亲怒火的事。
岚姐儿的小像宣文晟确实也得了一张,若非他的炫耀,苏琯煜他们也不会这么快就知道。
只宣文晟炫耀完了就将小像塞回信封,往怀里一放就跑回院子里了。其他人看不到,抓心挠肝的,便都一窝蜂似的,过来追许萱娘方才手中的那封信。
苏老夫人的屋子热闹着,宣文晟屋子却十分清静。
岚姐儿的小像,宣文晟捧在手中看了许久。直到双眼朦胧,什么也看不清,才眨了眨酸涩的双眼,将眼泪拭去。
“肯定是槿妤提议的画小像,”宣文晟嘟哝道,鼻音很重,“妹夫才没有这样的自觉。”
这倒是冤枉了苏琯璋了。
给孩子画小像这件事,本就是苏琯璋主动去做的。
他画了三份,给苏家人和宣文晟各送去一份,他自己和宣槿妤留了一份。
想着每隔一个月,便给孩子画一张,好记录她从小到大的变化。日后孩子大了,也是一份珍贵的、独一无二的回忆。
带着父母对她的珍视,和满满的爱意。
不待小像画完,孩子已经困得闭上了双眼,窝在娘亲怀里睡得酣甜。
白隼送信去了,宣槿妤、苏琯璋夫妻俩围在孩子身边,看着她的睡颜,久久挪不开目光。
大盛不怎么讲究满月宴。
只好歹是女儿的第一个好日子,夫妻俩到底好好地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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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庆祝了一番。
嗯,所谓庆祝,便是将山外头亲人送来的饭菜,都吃了个精光。
夫妻俩被困在这崖底,也没什么好东西可以给女儿的。
不过,宣槿妤身上倒是有沾了佛性的东西;且经她半年多的佩戴,沾了她身上的温度和体息。
便是苏家二姐苏琯绵从佛寺求回来、托苏琯煜带过来的那枚平安符,和一串七宝玲珑佛坠。
孩子还很小,担心硌倒她,宣槿妤只将平安符压在孩子的小包被里。至于那条七宝佛坠,则挂在了小竹床上。
这段时日,苏琯璋给孩子打造了一张四周有围栏的小竹床,稍稍做得大了些。便是孩子长大了点,会爬了、可以站起来了,不仅能继续睡,还能阻止她滚落在地。
这勉强也算得上是他作为父亲,目前力所能及可以送给女儿满月的礼物了。
小竹床上方还撑起一个半圆的弧度,是用打磨得极为光滑的竹篾条,一根一根仔细围起来的。
日后若是蚊虫多了,还能用细细的绢纱铺在上头,相当于一床质地细密的蚊帐。
苏琯璋说,孩子可以视物的范围不大,所以宣槿妤将佛坠吊到那暂时用不上的半圆弧的竹篾条上。
挂完了一看,佛坠便像是一个不会发出声响的小铃铛,倒也增添了几分童趣。
孩子醒着时,若没人抱起她,她也能乖乖地盯着佛坠看个好半晌。实在等不到爹爹娘亲的抱抱时,才哼哼唧唧起来。
“越发像只小猪崽了。”苏琯璋点了点她的小鼻子,笑着对孩子娘亲说道。
宣槿妤掐了掐他那张胡说八道的嘴。
晚上睡前,夫妻俩都好好地抱了抱、亲了亲女儿。
“岚姐儿,”宣槿妤亲昵地用鼻尖轻轻地蹭着女儿挺拔的小鼻子,“日后爹爹娘亲可以这么叫你啦!”
盛京城中有习俗,孩子未满月时一般不叫名儿;只“孩子”“哥儿”“姐儿”“儿子”“女儿”地混叫着,因怕折了孩子的福寿。
满月之后,便可以称呼大名了。
生产前夜宣槿妤和苏琯璋商量好的小名儿,到底也没有给女儿用上。
一则孩子的大名变了,小名便不大合适;二则,大盛不似前朝,给孩子取名,什么大名、小名儿都取了,成年后也取了字。
大盛以武起家,并不看重这个。
只宣家文人世家,才会给孩子取个小名儿。但大盛建立后,到底也随了新朝,没有取字的习惯了。
岚,山中雾气。
他们将汇集了这灵秀山水的名字给了女儿,希望她日后也如这山水,福泽绵长。
翌日午后,宣槿妤在苏琯璋怀中醒来,便听他说,“槿妤,我有话和你说。”
他神情端肃,显然说的不是什么小事。
宣槿妤窝进他怀里,“你说。”若是他说的事让他害怕了,她就躲进他怀里。
她动作时,发尾扫过他胸膛,他闻到了略微陌生的清香。
宣槿妤昨日才被他伺候着濯洗过一头青丝,此时顺滑无比,还带着花露的味道。
他闻到的,便是花露的味道,和她清甜和暖的体香不大相同。
这山洞花草甚多,看来也可以自制适合她的花露。
苏琯璋揽住她,分心想着。
宣槿妤坐月子的时候,他也没闲着。
每日里照顾宣槿妤和孩子、外出寻找吃食之余,他还采了不少草药。
或是晾晒、或是炮制,此时外面小山洞不靠近水源的三面山壁上,用竹子搭建起来的架子里,全是些他处理妥当的草药。
其中两面山壁竹架子上,尽是些产后大人和小孩适用的药草。譬如补气血的、下奶的、治疗恶露不尽的……治小儿热症、黄疸、惊厥等的。
当然,这一月来,用得上的草药,也不过是补气血的几味而已。
驱蚊虫蛇鼠的药草也有不少,这段时日,连山洞外头爬过的窸窣声都少了不少。
制作花露,耗时不比制作草药的耗时长,也并不费力。他日后继续处理草药时,也不过顺手的事。
这想法只是在苏琯璋脑中一闪而过,被他记在心上。
眼下,他确实有顶顶重要的事情要和宣槿妤说。
苏琯璋一手揽住她,一手从挂在床头竹架子上的外袍上取出早前被他藏起来的,宣文晟写的那封信中信。
苏琯璋亲了亲她的额头,和她对视,“槿妤,三哥不是你亲哥哥,你知道吗?”
宣槿妤震惊地看着他。
他在说什么?
三哥哥不是她亲哥哥?
宣槿妤怀疑自己是否幻听了,或是他消息有误。可观苏琯璋神色,便知她没有听错,他也不是虚言,而是有确切的证据。
“这些是三哥给你的信,叮嘱我等你坐完月子再给你看。”苏琯璋将那信中信拆开,取出厚厚的一沓信纸。
信纸中还夹杂了几封未拆过的信封,只待宣槿妤亲手拆开。
这一个月他常依靠白隼玉爪和崖上的人通信,信的内容多数都和宣槿妤说了,唯独瞒了这件事。
苏琯璋凝视着她由红润转为苍白的脸,凑过
去亲了亲她的额头,“你先看信。”他心里有不忍,但她总是需要知道真相的。
宣槿妤拆开信封。
……
宣槿妤已经看完了所有的信,不知何时,她已经泪流满面。
苏琯璋轻柔地替她擦着眼泪。
“三哥哥不是我的嫡亲兄长,”宣槿妤忽然开口,“教我的女夫子竟是三哥哥的生母。”
她有些恍惚地说着,“十岁那年,女夫子在我面前自焚。她对我说,永远不要为男人动情。”
可是女夫子自己前后动了两次情,最后自焚,分明就是因为她放不下。
她回想着女夫子留给她的信,这信被宣文晟贴身藏了许多年,如今才给到该给的人看。
“女夫子本是官家小姐,只一日在自家庄子散心时遇上了一名年轻富商。”
宣槿妤和苏琯璋说着女夫子的故事。
官家小姐和年轻富商,二人一见钟情。只家中不满富商的商人身份,又不满意他的性情,觉着他非良配。
但闺中小姐一朝动情,哪里听得进家人的劝解。
她在富商的撺掇下,和他私奔了。
二人柔情蜜意地过了两年,家里人也终于松了口;要她回家,替她准备嫁妆,让二人名正言顺地成为夫妻。
官家小姐欣喜不已,带富商回京,准备回家待嫁。
但回京路上,富商遇到了一名贵人,那贵人多看了他妻子一眼。
当夜官家小姐就被送到了贵人的床上。
官家小姐醒来时有多崩溃绝望可想而知。
可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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