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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2页/共2页)

五言端午诗,令他背下吟出,那人亦背的磕磕巴巴,浪费了许多功夫,等此间事一了,别家的龙舟都已划出去好远了。

    陈家儿郎们卯足力气追赶,好在他们提前在家里的水湖上练过,此时听着鼓声的点子有条不紊的划动船桨,渐渐逼近了众舟。

    然而,有人是诚心参赛的,有人是纯属添乱的,已有两家的龙舟撞在了一起,龙舟侧倾人仰马翻,偏偏他们还在水里游着玩,既然夺冠无望,那不如放浪形骸,玩个痛快。

    陈家龙舟小心翼翼的避开这群摆烂的人,继续往前追。

    前面水道宽阔,有的龙舟不走寻常路已经横在赛道上,桨也乱了节奏乱划一气,你往左,他往右,你说前,他靠后,最后只得停留在原地打转,不得寸进。

    偏偏龙舟上的人还看到陈家的船过来了,纷纷举桨大笑道:“述古,你们吃不吃落汤鸡呀?”知州陈襄,字述古。

    骇得陈家郎君急急往一旁闪避,差点侧翻了,好在大家反应迅速,稳住了。

    陈家龙舟上每位执桨人皆累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反观船尾坐着的那个人浑身清清爽爽的,不见一点儿汗意,同伴讶异的看了他一眼,岂料他还解释上了,说什么他生性不爱出汗。

    陈家龙舟历尽千辛万苦,终于看到苏家龙舟所在了。

    相比于陈家郎君们的劳累狼狈,苏家人可快活的紧,还边划边唱的,轻松又肆意。

    辰哥儿在船头敲鼓,圆娘和十一娘坐在船尾两侧打镲击锣,咚咚锵咚咚锵的十分有节奏感。

    湖面水道逐渐变窄,十一娘不经意间扬眉一看,惊呼道:“快划,快划,后面的追上来了!!!”

    众人迅速往身后瞅了一眼,见是陈家的龙舟,不由惊出一身汗来,在鼓点的催促下齐心协力往前划,奈何碰到了一处暗礁,船不由自主的横了过来,将出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两方僵持不下,最后约定,作诗吧!

    苏迈与陈家大郎战的焦灼,其余诸人也各有胜负,再这么空耗下去,反而会便宜了后来人。

    于是,大家止言,由辰哥儿和陈云谏决一胜负,即兴作首关于端午节的七言绝句。

    辰哥儿略一思索后,吟道:“榴花乳燕各争新,角黍蒲觞次第陈。荐罢三闾还自笑,此生难作独醒人。”

    说罢,他朝陈云谏挥了挥手道:“承让了,十七郎。”

    陈云谏挎着小脸郁闷非常。

    苏家的龙舟缓缓调整方向后,避开暗礁,若离弦之箭窜了出去,陈家的龙舟紧随其后,咬得非常紧。

    十一娘坐在船尾一边击锣一边念损经:“翻!翻!翻!谁在后面谁翻!”

    陈云谏气不过,骂道:“小叛徒,别让我逮住你。”

    “有本事你来追啊!略略略!”她扭头给苏迈鼓劲道:“苏大哥,赶紧赶紧,你是最棒的!”

    见陈家的龙舟靠得近了,她还伸出小脚去踢一踢,陈襄是个疼女儿的,不敢靠的那么近,怕碰着她。

    好巧不巧的,坐在陈家船尾的那个桨手亦划的乱七八糟的,他的同伴不禁皱眉道:“哎,我说,你到底会不会划龙舟?”

    那人理直气壮道:“不会啊,我在学!”

    众人绝倒。

    在你追我赶的过程中,陈云谏求胜心切,鼓点越敲越急,越敲越急,陈家大郎不禁提醒道:“十七郎,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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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未落,龙舟触到了桥下的暗墩子,翻将过去,全舟人喜提落汤鸡!

    但他们领先后面的人许多,此时上船还能得第二!

    大家七零八落的爬了上来,寻桨继续划舟,再抬头看时,苏家龙舟已然夺魁。

    辰哥儿抱着彩头红纱彩金盝子,圆娘抱着菖蒲编织的天师驭虎,十一娘抱着葵、榴、艾叶、花朵制成的辟邪花束在对着众人挥手示意,好不快活!

    陈家龙舟停靠岸边,大家纷纷上岸,有衙门的公事拿了通草雕刻的天师驭虎来奖励亚军,一众人湿哒哒的拿着彩头憨笑。

    好巧不巧,叔寄带着金猊奴站在台下等兄长阿姊,金猊奴像是闻嗅到了熟悉气息,它抬起狗腿欢快的奔出去,在柳堤旁围着一个落汤鸡又跳又叫,还开心的往他身上扑,那人不胜热情,制止道:“金猊奴,坐。”

    他这一嗓子惹得陈家郎君引颈看去,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来。

    陈襄叉腰笑骂道:“好你个诡计多端的苏子瞻!!竟来我家龙舟上当细作,看我饶你不饶?”

    第34章

    苏轼拧干袍袖上的水渍,玩笑道:“这不是想给大家一个惊喜嘛。”

    陈家的小郎君们摆了摆手道:“只觉受惊非常。”

    陈家大郎扶额,脸不知为何有些发热,他难为情道:“您刚刚在龙舟上干嘛装作自己不会作诗?”

    苏轼理直气壮道:“之前诸公禁我吟诗,没道理我在苏家龙舟上不能作诗,到了陈家龙舟上倒会作诗了。”

    得嘞,百个也说不过他一个。

    陈襄似笑非笑道:“苏子瞻,你的斯文呢?”

    “这东西么,今日自己投湖了。”苏轼悠悠然答道,眼角眉梢都是促狭的笑意。

    其余龙舟上的人也渐渐上岸,认出了苏轼,朗笑道:“好啊你,我说诸公禁你在龙舟上作诗,你应的为何那般干脆,原来是将主意打到述古家的龙舟上了。”

    “你呀你,此举却是为甚?”

    “因为我想赢啊。”苏轼摸着狗头笑眯眯说道。

    陈襄捋须道:“你倒坦诚。”他心下却想:你想赢个灯台啊!就是爱捉弄人,爱玩罢了!

    苏轼顶着一张涂满花花绿绿油彩的脸,扬眉一笑道:“那是自然。”

    陈家六郎眨了眨眼,不怀好意的笑道:“既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他将手摆成喇叭状,高声冲外围的游人喊道:“大家快来看啊,苏子瞻在此,苏子瞻在此。”

    游人惊愕,纷纷引颈朝这边望,甚至有人翻过围栏,朝这边跑来。

    一阵风吹来,苏轼后脊一凉牵起狗就跑,偏偏狗子东看看西看看,看见什么都好奇,跑的十分潦草。

    眼看后面的人就要追上来了,苏轼一急之下,抱起金猊奴火速朝停驻画舫的地方狂奔。

    圆娘看着他毫不费力的扛起三十多斤的狗子夺路逃命,不觉摇了摇头,有些好笑,旁的不说,这体力谁见了不竖大拇指。

    叔寄坐在小板凳上给支持自家龙舟的游人们发放菖蒲香角,无意间瞥见抱狗子跑路的爹爹,他不由得张圆了嘴巴,欲言又止,欲止又言道:“爹爹,那狗会自己跑!”

    苏轼忙里偷闲回道:“它太墨迹!顾不上那么多了!”

    “苏公,你别跑啊!小人新做了一首词,敬请斧正。”

    “苏公,我得了一个细绢扇面,擎等着您来题词呢!上好的松烟墨我都备好了。”

    跟在苏轼身后的人七嘴八舌的说着,好在苏轼手长脚长,几个大跨步就越过栈桥,登上画舫。

    他啪的一声,合上画舫的门窗,吩咐艄公道:“老人家,快驾船离岸!”

    偏偏守船的艄公耳背,抬眸憨憨的问道:“什么?去哪儿买咸鸭蛋?早市才有卖咸鸭蛋的,这附近哪里有卖咸鸭蛋的?”

    苏轼闻言真的很想撞墙算了!

    朝云听到了岸上的动静,她推窗蕙质兰心的朝艄公比划了个撑船的动作,老艄公这才恍然大悟,忙解了绳索命水手们划桨驶离岸边。

    苏轼在画舫上掀开一道细小的窗缝,看着隔壁画舫上的朝云,诧异道:

    “你怎么在别家画舫上?”

    朝云简直要笑死了,她用丝帕捂嘴道:“是郎君您上错了画舫,那是陈家的画舫!”

    “啊?”他瞬间断弦了一瞬。

    一整船花红柳绿的歌姬围了过来,莺莺燕燕道:“苏公,快过来净净面~”

    “哎呀,怎么身子也是湿的?怕不是直接从水里游过来的吧?!”

    “嗯?这么着急见我等吗?”容貌最为娇艳的一位歌姬手执一把素面团扇道,“这上面怪素的慌,苏公您为我题几个字如何?我命人给您备水沐浴。”

    苏轼差点把脸笑僵了,忙道:“好说,好说,诸位佳人们饶命。”

    他接过诸葛笔,就着女娇娥展示的素扇面写道:“一扇清风洒面寒,应缘飞白在冰纨。坐知四海蒙膏泽,沐浴君主德似兰。”

    “嗳,好没意思,我等又不似你们男人需要建功立业的,题这种腔调作甚?不好,不好,再罚一首。”女娇娥命人取来新的扇面,继续罚苏轼写字。

    苏轼从善如流,并不见恼意,题笔又写:“轻汗微微透碧纨,明朝端午浴芳兰,流香涨腻满晴川。彩线轻缠红玉臂,小符斜挂绿云鬟,佳人相见一千年。”是即兴填了一首《浣溪沙》。

    女娇娥左看看右看看,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是了,我爱这首。”

    她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守门的女使打开门一看,笑道:“朝云姐姐来的真快呀,还怕我们吃了苏公不成?”

    “你们不吃他,我家夫人怕他陷在脂粉堆里爬不出来了。”朝云回道。

    “罢了,得了苏公两首题词也该放人了。”女娇娥笑着对苏轼说道,“也是朝云姐姐的面子大,换第二个人来我必不放你走的。”

    苏轼拱手,但笑不语。

    他牵着金猊奴,一身的水气,脸上还花花绿绿的,此时笑比不笑还狰狞吓人,众女子挥了挥手,允朝云将人赎走。

    等陈家郎君们划小舟追上画舫时,苏轼其人早已逃之夭夭,郎君们大为遗憾道:“怎地放走了人,好不容易逮到他一回。”

    一堆莺莺燕燕七嘴八舌道:“诗也罚了,字也罚了,人家来领,我们再也没有扣着人不放的道理。”

    念的人头晕!

    偏偏隔壁画舫里还传来一阵呕哑嘲哳的歌声:“山与歌眉敛,波同醉眼流。游人都上十三楼,不羡竹西歌吹、古扬州。菰黍连昌歜,琼彝倒玉舟。谁家水调唱歌头,声绕碧山飞去,晚云留。”

    词是好词,不过这歌声也太一言难尽了,别的画舫上的歌姬纷纷开窗笑道:“谁家宰鹅呢?!”

    苏轼闻言哈哈大笑道:“献丑了,回头请你们主君吃肉。”

    “啊!果然是苏公。”

    “苏公快歇歇歌喉吧,您填词累了半晌,唱曲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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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等分内之事。”

    一阵丝竹管弦声争先恐后的从各大画舫中倾泻而出,歌姬们手执红牙板,和着乐声唱起苏轼刚刚唱的那首词。

    各大画舫的主君们还在划小舟往自家画舫赶呢,听到众画舫的乐声如此整齐划一,跟排练过一样,不禁笑骂道:“我们尚且在水路上挣扎,苏子瞻倒是悠游自在,一定要上苏家画舫将他绑走。”

    岸边上,菖蒲香角分发完毕,日头也愈发毒了,苏迈撑了条小船,载着圆娘、辰哥儿、叔寄、陈十一娘、陈云谏找自家画舫。

    圆娘扶额,所有画舫外观都大差不差,偏偏此时还唱着同一首曲子,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叔寄问道:“这可怎么办?!”

    辰哥儿走到船头安慰众人道:“莫慌!”,他随之打了一声嘹亮的口哨,不消片刻,西湖深处画舫的船头露出了金猊奴那憨憨的狗头来,苏迈驾着小船向那处驶去。

    孩子们陆陆续续登上了画舫,因为苏家孩子多,画舫上并没有那许多的莺莺燕燕,只有朝云领着府中的几个女使在舫内支应,这也是陈襄喜欢把自己的一双小儿女往苏家送的缘故。

    此时苏轼早已沐浴完毕,身穿一袭水青色道袍在窗边晾头发,他面前的桌案上摆了许多造型奇特的角黍,见孩子们回来了,他剥了一个角黍塞到圆娘嘴里道:“快尝尝,司录参军家的角黍可是一绝。”

    圆娘笑道:“刚刚在外面,司录参军说要捉着师父去作诗,他还没逮住你吗?”

    苏轼轻笑道:“他没这本事,不然咱们吃这角黍可得去别家画舫里了。”

    辰哥儿自己拿了一个角黍,给陈十一娘和陈云谏一人递了一个角黍道:“这就是所有画舫同唱一曲的原因?”

    苏轼随意将头发拢了拢,松松垮垮系了根墨色发带道:“然也。”

    陈云谏情不自禁的竖起大拇指赞叹道:“高!实在是高!”

    几人正在舫间说笑,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人高声喊道:“苏子瞻,你开门!有种你开门!”

    圆娘瞥了门口一眼道:“这又是哪家的杀过来了?”

    辰哥儿透过纱窗瞄了一眼道:“这次是大家一起过来的。”

    苏轼闻言差点将口中的茶喷出来,他招呼砚青道:“领着孩子们去隔壁间暂避一下,别挤着了。”

    砚青刚想领命,却听闻啪嗒一声,船门被人挤开了,大家稀里哗啦往屋里冲,苏轼眼疾手快将圆娘和十一娘两个娇滴滴的小女娃护在身后,他给苏迈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照看弟弟妹妹们,自己伸手簪发束冠迎向前去。

    各家郎君身后都跟着书童,手中提着笔墨纸砚和食盒,显然觉得自家画舫不够有意思,非要找苏轼凑热闹。

    陈襄说:“我家女使们都得子瞻两个题扇,我们不能什么都没有吧?!”

    苏轼笑道:“好说,好说。”

    陈襄对自家大郎说道:“快,笔墨伺候起来。”

    司理参军王尔霏虽然不通诗赋,但写得一手好字,他促狭的眨了眨眼道:“我新近得了一支好笔,正好托子瞻帮忙润一润,沾沾子瞻的文气。”

    陈家大郎会意,笑道:“还有这等好事,世伯有此好物合该早拿出来给晚辈们开开眼。”

    王尔霏从善如流,命自家书童将笔取来,大家定睛一看,差点笑得喷饭,多损啊,那赫然是支不添黄鼠狼尾毛或山羊毛做笔柱的纯鸡毫笔,奇软无比,一不小心就能洇出一个墨猪来,等闲人压根不会控此笔。

    陈家大郎命人展开带来的细绢,亲自将鸡毫笔蘸了笔墨递到苏轼手中道:“苏公,请。”

    苏轼打量了笔端片刻,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众人催他道:“莫非公与此笔有前缘?”

    “那倒没有。”苏轼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只是在想到底是哪只鸡死的如此悲愤,非要变成一支笔来发牢骚。”

    听此妙语,众人绝倒。

    “莫要拖延功夫,速速作一首端午诗来才好。”众人催促道。

    苏轼抬眸对执绢卷四角的四名书童说道:“你们可要拿稳咯。”

    “快写,快写。”

    苏轼唇畔勾起淡淡笑意,提笔写道:“楚人悲屈原,千载意未歇。精魂飘何处,父老空哽咽。至今沧江上,投饭救饥渴。遗风成竞渡,哀叫楚山裂。屈原古壮士,就死意甚烈。世俗安得知,眷眷不忍决。……名声实无穷,富贵亦暂热。大夫知此理,所以持死节。”

    洋洋洒洒一百二十字的五言长诗一气呵成,笔墨飒沓,铁画银钩,肆意风流,诗意高古刚烈,令人拍案叫绝,全篇竟无一字粘连墨迹。

    “厉害,厉害,不愧是苏子瞻!如此控笔功力简直出神入化,炉火纯青啊!”

    陈襄笑道:“倒是这支鸡毫笔给了他启发。”

    苏轼吹了吹笔尖道:“如此好物,我的了!”

    王尔霏本来就是拿这笔来逗他的,此时亦不惜宝,割爱道:“此笔合该配你。”

    苏轼转身四处瞧了瞧,招呼道:“我徒呢?”

    圆娘在跟小伙伴们分五色水团吃,正吃得起劲呢,见师父叫她,忙站起身来说道:“师父,我在这儿呢。”说罢,她放下碗筷,嘚嘚嘚的跑了过去。

    苏轼将鸡毫笔插在她的髻发上说道:“此等好物,帮师父收着。”

    “好嘞!”圆娘挤出去,叫辰哥儿等

    人来看宝贝。

    几个孩子亦寻了笔墨来试鸡毫笔,什么嘛!!这是能写字的笔?!

    大家不约而同的朝苏轼刚刚写就的那首端午诗看去,敬佩之情油然而生,真绝了,他是怎么做到的?!

    圆娘暗暗记在心里,以后要好好跟师父请教了。

    诸君又缠着苏轼写了许多诗词,片刻歇息的功夫都不留给他。

    圆娘提声喊道:“师父,你饿不饿?”

    苏轼揉了揉腹部道:“饿啊,怎地不饿?”

    “我也饿了。”圆娘扯谎道,她刚刚才吃了一碗五色水团,哪里会饿?!只是担心师父会累着,毕竟站在那儿写了半晌了。

    苏轼闻言搁笔道:“先写到这里吧,用膳,用膳,用完膳再说,饿得手都没力气了。”

    诸君皆带了吃食来,大家拼了一张长长的桌案,做成流水席的模样。

    苏轼招呼圆娘等一众小辈道:“快来吃饭!”

    圆娘凑上前去,却是呆住了,真真是山珍海味,煎炒烹炸焖炖炙蒸,五花八门,各式各样,什么都有啊!

    这么一看,她还真饿了!

    第35章

    席间,大家轮番灌苏轼雄黄酒,说到底看看他是什么妖精变的。

    苏轼的酒量只有一杯,饮完便支颐昏昏欲睡,圆娘端起桌案上的一碗燕窝粥,递到他嘴边,苏轼摇摇头道:“别灌了,真的喝不下了,我略歇歇就给你写,一个也跑不了。”

    圆娘哭笑不得,提醒道:“师父,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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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轼勉力掀开一道眼缝,见是圆娘端着一碗燕窝粥在看着他,他睁开双眸,顺势接过燕窝粥用羹匙轻轻搅了搅,春温一笑道:“还得是乖徒贴心,你们干坐着也是无聊,玩占花令吗?”

    圆娘迷蒙的眨了眨眼,显然不知这是什么游戏?

    苏轼继续解释道:“掷骰子抽签,很好玩的,待会儿我命人取竹签筒来,让辰儿带着你玩。”

    圆娘点点头,招手将辰哥儿叫来,二人蹦蹦跳跳的跟着砚青去取占花令用的竹签筒。

    陈云谏见他们抱来签筒纳闷道:“咱们也不喝酒,还玩这个吗?”

    辰哥儿道:“刚刚吃了五色水团子,这会儿谁也不饿,权当游戏消食了。”

    大家一致同意,席间不仅有圆娘、辰哥儿、叔寄、陈云谏、陈十一娘,还有其他官宦人家的小娘子小郎君,数来数去总计有十三个人呢,十分热闹。

    万幸苏家租的画舫足够宽敞,大人们以苏轼为焦点凑在一堆吟诗写字,小孩则以圆娘和辰哥儿为中心玩占花令。

    为了方便游戏,辰哥儿又命自己的书童浣墨另抬了一张桌子来,将主桌上的菜肴分了些,小孩子们猫到角落里自己玩自己的,主客都是不满十岁的小豆丁们,大的如辰哥儿陈云谏,也才刚刚启蒙读书,小的如叔寄等人也才刚刚记事,所以占花令不会太难,不然小孩子们理解不了。

    辰哥儿命人在果汁里添了几滴雄黄酒意思意思,圆娘拿着水晶骰子往桌子上一掷,三点,从圆娘开始数,第三个人正好是陈云谏,陈云谏站起身来笑道:“且看我能抽出什么门道来?”

    他神秘兮兮的晃了晃签筒,一支竹签啪的一声被甩了出来,他拾起签子,众人凑过去一看,上面赫然题着:岁寒三友。签文写着“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批注:冬日生辰者饮一杯,下家饮一杯。

    圆娘、陈云谏、李七郎举起杯中果汁一饮而尽,可怜李七郎是陈云谏的下家,又得自饮一杯。

    陈十一娘笑道:“幸亏不是酒,不然这运气得早早醉了。”

    陈云谏接过水晶骰子掷了出去,五点,从他往下数五个数正好是录事参军林成的小儿子林晓,这孩子样貌十分清秀,性格也文静内敛,本来他是跟着父兄来凑热闹的,没成想刚到苏家画舫父兄就追着苏公而去,把他一人丢在孩子群里。

    他性子内向,跟谁都不太熟,没成想此时自己竟然成了大家的焦点,一时倒有些无所适从。

    圆娘鼓励道:“没事儿,只是抽签掷骰子,我看了一下就会了,不难的。”

    林晓抿了抿唇,白皙的脸颊上露出两只浅浅的小酒窝,他感激的冲圆娘笑了笑,战战兢兢的接过竹签筒开始摇签,一下子没控制住力道,洒了好些签出来,他低声道了句抱歉,又将签塞回去重新摇。

    这次倒是摇匀了,竹签乖乖掉出来一支,林晓蓦然松了一口气,他拾起签子一看,又紧张了,盖因签子上的字他不认得,他支支吾吾半天,尴尬的脸都红了。

    辰哥儿凑过去一看,出声念道:烛照茜容,这说的是海棠花,签文曰:开箱验取石榴裙。批注:属猴者饮一杯。

    林晓左右瞧了瞧,就自己属猴,于是自饮一杯。他用袖子抹了抹嘴角,开始掷筛子,正好六点数到叔寄。

    在辩才法师和扶步车的加持下,叔寄已经能够站立并缓慢行走了,身子也慢慢好转起来,正因如此,他才跟着阿兄阿姊们出来玩,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宴会,心情非常激动。

    他抱过竹签筒煞有介事的摇了起来,啪的一声,签子掉了出来,他还不识字,于是开开心心的将竹签递给二哥。

    辰哥儿接过签子来一看,上面写着:花白雪香,签文曰:溶溶月伴淡淡风。批文标注:肖龙者、肖马者同饮一杯。

    陈十一娘歪着脑袋问道:“这是为何?”

    辰哥儿亦百思不得其解,圆娘就更不知道了,不过他们会问,恰好回头看到苏轼在歇息饮茶。

    陈十一娘大胆问道:“苏公,为什么花白雪香签要属龙与属马的同饮一杯?”

    苏轼闻言抬眸问道:“签文是什么?”

    陈十一娘答:“溶溶月伴淡淡风。”

    苏轼点头道:“梨花开时木气正盛,动的是东方青龙位,时人好热闹便将梨花和生肖龙附会在一处,溶溶月伴淡淡风,十二生肖中龙与马最相配,故而此签要肖龙者与肖马者同饮。”

    大家点点头,露出一副“受教了”的表情,而后左右看看,交头接耳道:“谁属龙?谁属马?”

    圆娘环视了一圈,慢腾腾的站了起来,手里捧着一杯石榴汁,她属马。

    辰哥儿低咳一声,也站了起来,手里同样捧着一杯石榴汁,这两杯石榴汁还都是他倒的呢。

    全场静默,许久没人再站出来。

    二人面面相觑,全席只有她二人的生肖是龙与马,再没旁人了,于是二人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圆娘倒没觉得有什么,只是辰哥儿略微有些不自在。

    又玩了一会儿占花令,座间的一个小郎君年纪过小,又连饮了好几杯果汁,有些内急又贪恋宴席,忍着不肯如厕,最后憋尿了裤子,弄得随行的女使哭笑不得,最后只能拎着人去换裤子。

    有好事的小郎君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直将尿裤子的小郎君羞的什么似的。

    辰哥儿镇场子,又命人取来九射格来玩,只是这次大家长了记性,不牛饮果子汁了,改为涂墨贴纸条,反正画舫内有的是纸墨。

    九射格是欧阳修发明的,取一个圆盘,在圆盘的中心画一只熊,圆盘周围画着鹿、兔、雕、鹅、鱼、虎、鸡、猴等八种动物,算上熊,一共九种动物。

    然后,签筒的签子上亦画着这九种动物,发给客人一支竹箭,众人依次在竹筒里抽签,抽着什么动物就用竹箭去射什么动物。

    射/中了,就继续去后面排队接着玩,射不中就往脸上贴一张纸条,纸条上得画上相应的动物,如果有人射/中圆盘中的熊,那玩此游戏的所有人都得贴张纸条。

    小孩子性子急,刚开始还在桌子上画好动物再往脸上贴,后来没那耐心了,直接把纸贴在

    脸上,在脸上作画,有时候收不住笔,将墨涂在了皮肤上,甚是滑稽搞笑。

    他们争先恐后,玩的特别热闹。

    甚至惊动了隔壁吟诗赏画的大人们,苏轼扭头朝他们这边看来,差点笑喷!

    苏迈看着弟弟妹妹们被墨迹染花的脸,不禁扶额道:“那墨是防水的,轻易洗不掉!叔寄,那只乌龟要长在你脸上了,还有圆娘辰哥儿,你们的墨团和横棍也要在脸上待好久了。”

    “阿兄,那是兔子!”

    “阿兄,那是锦鲤!”

    二人异口同声的纠正道。

    陈云谏听说脸上的墨洗不掉了,他抬手将墨笔朝十一娘怼过去,将她白净的小脸全部涂黑,跟关公一样。

    十一娘气急,把手帕浸满墨汁朝陈云谏的脖领处塞去,兄妹俩瞬间成了墨猴,真真是有难同当了。

    有年纪小的孩子听说脸上的墨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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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不掉,都吓哭了,手一抹泪,脸上没墨迹的地方都被抹匀了,令人哭笑不得,随身女使只好领着人去洗脸。

    本来圆娘和辰哥儿正玩得起劲呢,并没将苏迈的话放在心上。

    直到宴散之后,二人问朝云讨了洗脸的香胰子,站在铜盥前使劲搓脸,差点把脸皮搓下一层来,墨迹也只是淡了一分,并未洗掉。

    两小只相对无语,追悔莫及。

    二人又换了别的香粉,亦不管用!等下了画舫,她们直接跳上马车,任谁都哄不出来。

    苏轼在马车外负手笑道:“七宝社进了许多新鲜玩意儿,我还说带你们逛逛呢。”他挑眉问道,“不去了?”

    两小只早就盼着去七宝社寻宝呢,简直是数着日子过,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呢?!

    两小只对视一眼,互相问道:“去……去得吧?”

    圆娘抿了抿唇道:“我的脸……”

    辰哥儿递给她一个傩神面具道:“不怕,今天有这个!万一七宝社有洗掉墨迹的香粉呢!”

    “也是!”圆娘接过傩神面具,利索戴上!悄咪咪的掀帘打量了苏轼一眼,苏轼好笑的将她抱下马车,辰哥儿紧随其后。

    七宝社主要卖年轻女郎们用的胭脂水粉、钗环首饰等物,不过此店的东阁间专卖打西洋、南洋来的小玩意儿,过段时间便推陈出新,很受小孩子们的喜欢。

    两小只下了马车直奔此地,朝云等人则是在外面的钗环首饰区挑挑拣拣。

    迎客娘子端了一盘子最近新上的番货,什么香药制的小扇子,红珊瑚打磨成的小花冠,到时辰会跳舞唱歌的夜莺钟,七彩玻璃包面的西洋镜等,两小只一一瞧过,皆不怎么合心意。

    这时朝云在外面叫她们道:“圆娘,辰哥儿快来!”

    辰哥儿敛眉,那是小娘子们爱逛的地方,他不怎么想去。

    圆娘不由分说,拽着他一道过去。

    朝云左手拿着一套造型别致的花钿,右手将圆娘的傩神面具掀开,而后一一将板纸上的花钿样子揭下,往圆娘脸上存有墨迹的地方贴去,她素来手巧,几幅花钿贴下去竟将先前存有墨迹的地方遮了个严严实实,一点儿也看不出来了,而脸上的花钿被光一照还挺流光溢彩的。

    圆娘十分满意,一把将笨重的傩神面具揭下,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

    朝云作势给辰哥儿贴,辰哥儿一跳三尺远,他才不要贴这个,这是女娘们贴的,他宁可脸上挂着墨迹,就这样丑着!

    朝云惋惜的摇了摇头,只好作罢。

    圆娘解决了心头大患,终于安心去东阁间挑新鲜玩意儿了,她买了一把镶有宝石的小匕首,藏于袖中或冬天藏于靴帮处都便宜,握在掌间也十分趁手。

    店家是个会做生意的,见圆娘如此中意此物,她忙笑道:“小娘子好眼光,此匕首是打西边羌人手里进来的,他们素擅冶炼,此物多年不减其锋,而且……”她眨了眨眼说道,“它还没有名字,小娘子若买下可亲自为它命名,我们找人铭刻在首柄处,字样任小娘子挑选,如何?”

    谁能拒绝心爱之物的命名权呢?!

    圆娘的心被拿捏的死死的,她观其锋刃寒芒如霜,脑海里瞬间涌出一个名字“惊雪”,她扭头对苏轼说:“劳烦师父赐字了。”

    “想好叫什么了?”苏轼垂眸问道。

    “就叫惊雪。”圆娘道。

    苏轼问店家要了纸笔,略一思索,两个极飘逸俊秀又暗藏锋芒的字落在纸上,店家看过啧啧称奇,问道:“客官可否将此底稿赠我,匕首不要钱了。”

    圆娘:“……”

    辰哥儿站在一旁悄悄的笑。

    几人在七宝社逛了半个时辰才启程回苏公馆。

    次日,辰哥儿在他书包里装装拿拿磨蹭了半日就是不肯上马车,险些误了上学的时辰。

    最后是苏迈出面,一把将他提上马车。

    辰哥儿别别扭扭道:“阿兄,我厌学了。”

    苏迈又好气又好笑道:“就因为脸上多了块墨迹?”

    辰哥儿难为情的点点头,他不要脸的么?!

    苏轼闻讯赶来,端详了辰哥儿脸颊半晌,抄起笔来在他脸上添了几笔,一个卧成墨团的兔子被他巧妙的改成一个“早”字,他拍了拍辰哥儿的肩膀道:“这么一改顺眼多了,去上学吧。”

    两小只到学堂一看,班里凡是去过苏家画舫的孩子,脸上都被涂抹的乱七八糟的,有的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旧的墨迹没除掉,又添了新的花花绿绿,甚为精彩。

    宋老秀才是个老学究,最注重仪容仪表,可看不得这个,一人抽了一手心,轮到辰哥儿时,他端详了半日问道:“苏遇,你的脸不似他们那般花里胡哨,却说说是怎么回事?”

    辰哥儿站起身来信口胡诌道:“夫子,不是快月考了么,我寻思着早睡早起,勤奋读书,为了增添士气遂让阿爹在我脸上题了字,以作警醒。”

    说的挨了打的那帮学子都撇撇嘴,心里愤愤不平的!

    宋夫子见这是苏轼的字,不看僧面看佛面呢,于是僵硬的点点头道:“不错,你坐下吧。”

    辰哥儿蓦然松了一口气,端正坐好。

    宋老夫子严厉的目光落在圆娘脸上道:“林蒲圆,你的脸又是怎么回事?小孩子贴的什么花钿?!”

    圆娘乖巧站起身来说道:“回夫子的话,师娘的花钿遭了水,不用就全废了,师父在家时时告诫我们要勤俭持家,不独我,家里的女娘都贴了此花钿为师娘分忧。”

    她长着一张最乖的脸,说着最扯的话。

    宋老秀才一想这是苏轼的心尖宝,也不敢狠罚,遂让她坐下。

    两小只对视一眼,皆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

    圆娘抬头一看,陈十一娘的位置上空空如也,陈云谏眼圈肿肿的,必是因为他欺负妹妹回家挨了打。

    课间休息的时候,陈云谏回过头来下巴支在辰哥儿的课桌上神色幽怨道:“同是玩一个游戏闯的祸,怎偏生我们就挨了夫子的打?”

    辰哥儿翻了一页书说道:“大抵是运气吧。”

    “屁的运气,是你会说,将夫子哄的团团转。”陈云谏不服气的说道,“天天看书,天天看书,你能考第一?”

    “为什么不能?”辰哥儿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说道。

    “你就吹吧!”陈云谏揉了揉手心道,“我还觉得我能考第一呢!”

    辰哥儿不以为然的勾了勾唇。

    陈云谏被激起了胜负欲故意道:“你爹那样厉害,都不敢称大宋才学第一人,怎么你脸皮这么厚?”

    辰哥儿悠悠然说道:“那是我爹谦虚,谦虚是种美德,很显然我没这种美德。”

    辰哥儿听的牙酸,不由说道:“我就不信邪了,这次月考你还能得第一,算术题李教授家的七郎做的最好,诗赋王参军家的幼子屡出奇语,会得很高的分数,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哦,你压谁?”辰哥儿淡淡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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