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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罪无可恕
◎你们都罪无可恕。◎
“去告诉陛下,我求他见我。”
予安看着侍卫远去的背影,她的瞳孔突然扩散成两潭死水,嘴角却缓缓扬起,那是个空洞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整张脸像被抽去骨骼般坍塌下来,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感,仿佛下面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冰凉的雾霭。
而那双原本灵动的眸子此刻像两面蒙尘的铜镜,倒映着世界却再无情绪,一滴泪凝在腮边,竟也不是透明的,而是浑浊的灰,落到衣襟上发出“嗤”的轻响,灼出个焦黑的小洞。
她将手中的信封揉碎,化为灰烬。
自己则缓缓转身走进殿中,躺下了。赵书年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幅场景,她背对着自己,身体也没有起伏,似是没有呼吸一般。
“予安,终于想通了?”
“是啊,想通了。”他听到予安的声音穿进耳中,这声音没有温度,就像是一座冰冷的石尊。
但他也并未多想,只当是这些天冷落了予安,兼她身上重病缠身,体力不支所致,便语气软下来,说:“寡人知你失去伙伴心中难过,之前那些不敬的话,寡人也不会再怪罪你,过往之事便让它过去,既然你想通了,那你可愿做寡人的妃子?一直留在这陪着寡人?”
“呵……”
他看到予安慢慢起身,却在她转过身的那一瞬间惊慌失措,“你……你的脸!”
她就跟鬼一样,惨不忍睹。
“陛下,您想封我为妃,予安谢恩。”赵书年无法看清她的神情,他只能看到予安一张一合的嘴巴。
他干脆扭过头不看他,那背在身后的手却抖得不成样子。
指尖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玉扳指“啪”地碎成两半,锋利的断面割破掌心,血珠顺着掌纹滚落,他却浑然不觉。
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声音,额角暴起的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跳动,像是要挣破某种无形的束缚,呼吸变得急促而破碎,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刀片。
不是的,这本不是他的本意,可他甚至都不敢再回过头,他突然开始后悔,无比后悔,他从没想过要害她至此,他只是想让她服软,甚至封瑾看她,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为什么?就因为一只鹤?
“陛下,您要封我为妃,却为何不愿转过身看我一眼?是我太丑了吗?”
“不,予安,不是这样的,我,我……”
“书年,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你不是如愿了吗?”
赵书年身形猛地一僵,他赫然回过身看向予安,看着她的脸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嗫嚅了许久,最终却落荒而逃。
予安看着他仓惶的背影,心中直笑,没人注意的是,她眼中落下的不是泪,而是一团可以灼伤她皮肤的黑雾。
“赵书年,你太令我失望了,你迟早会遭到报应,我们走着瞧啊……”
赵书年回去后就开始发烧,不到一个时辰便病倒了,头痛之症再次发作,痛沸五内,太医站满了宫殿,对大王这突如其来的发热之症束手无策。
赵书年当晚便做了个梦,他梦到了予安。
予安在他的梦中就跟白天一样,满身邪气,嘲弄地看着他。
“赵书年,权力对你那么重要?重要到你甘愿做他的面首?你太令我失望了,‘松柏后凋于岁寒’你可还记得幼时先生教我们的这句话?”
“你!你怎知……”
“我怎知你做了周王的面首?我能进你梦中,知道此事又有何难?”
赵书年的指甲突然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蟠龙纹袖口金线渗进去,在云锦上洇出紫黑痕迹,他最后竟扭曲出一个笑来:“既然知道我曾像狗一样跪着求活……”他突然抓起案上镇纸砸向铜镜,碎片飞溅中声音陡然嘶哑,“现在装什么清高!”
“不,你不是为了求活,你是为了自己的欲望,赵书年,事到如今,何必再自己骗自己,很可笑,也很可怜,你知道吗?”
“你以为……”他的声音突然卡在喉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尾音扭曲成古怪的颤音。
指尖猛地掐进檀木案几,木屑刺进皮肉也浑然不觉,他都眼白爬上蛛网般的血丝,瞳孔却缩得极小,黑得发亮,像是两点淬了毒的针尖。
“你懂什么?!”他突然暴起,案上茶具扫落一地,瓷片飞溅中,予安听到了他近乎癫狂的咆哮,“秦予安,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给我闭嘴!你给我闭嘴!”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到最后几乎成了嘶吼,脖颈上青筋暴突,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蚯蚓在皮肤下蠕动。
予安在他旁边冷静的吓人,显得他的癫狂格外滑稽。
“你为何知道我姓秦?你杀了我祖父,是吗?”
赵书年猛然抬起头,抛去之前的癫狂,他的脸上透露出错愕与心虚,“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做他的面首,是无奈之举,我王兄容不下我,我只能寻求他的庇护,但我从未忘记这个耻辱,我发誓迟早有一天要将他碎尸万段。”
“予安,我马上就能做到了,我与你王兄,也就是现在的吴王,我们已经计划好了,周王最近这段时间内忧外患,我和吴王准备联合出兵,灭了周国,到那时候,谁也不会知道这件事,你……你的脸毁了也没关系,我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就好。”
予安不解的看着他,“可这关我祖父什么事?你为何要杀他?”
“我有头痛之症,太医束手无策,中书令说他有一位老友医术高超,你那日带来画像时我才知他所说的老友便是你祖父,我之前不知道,对不起,予安,对不起。”
“我派了一批军队护送中书令去吴国寻你祖父,他意外发现有一批人盯上了你们村子,便自作主张围剿了那批人,甚至意外抓获了吴国的大王子,他或许是不甘心将王位拱手相让,故而带着亲信准备占领你们村子,再做筹谋。”
予安这下终于明白了一切来龙去脉,她的心越来越沉,血也越来越凉,“你还是没有回答我你为什么要杀我祖父。”
“你祖父,他的确医术高超,我的头痛之症经他调理好了大半,我也不忍杀他,可他听到了我与吴国的筹谋,我便不得不杀他。予安,对不起,你能不能原谅我,你对我很重要,做他面首的那段时间,我只要回到质子府看到你那*张永远欢快的脸,就能重新燃起希望,我求你,你能不能原谅我,若你不愿做我的妃子,那王后或者什么都可以,只要你……”
“你是说。”予安打断他,一字一句的说:“你就因为此事杀了他?即便你不知他是我祖父,可他好歹为你治病,你若不想自己的谋划暴露,将他软禁起来也好,为何非要杀他?”
予安愤怒的说:“赵书年,你与那周王,又有何区别?”
“更可恨的是,你竟然一直瞒着我,还逼我至此!”
“赵书年,你,还有他们,你们都罪无可恕。”
“予安,你原谅我……”赵书年强忍着自己的头痛,想要去触碰予安的衣角,却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刹那,眼睁睁看着予安消失在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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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
他惊醒了,醒来的那一瞬间他的瞳孔失去了光泽,神情也更加阴鸷。
他趔趄起身,说:“为寡人磨墨,寡人要给吴王写信。”
本计划着一月后出兵,但他已经等不了了。
“传寡人旨意,照顾好予安,若有人对她不敬,格杀勿论,她想要什么都给她。”
“是,陛下。”
封瑾心里放不下予安,那日又谋划着要去看她,本已想好要打点一切,却发现此次出行却畅通无阻。
并且她得到消息,那便是十日后大王要御驾出征,听到这个消息她十分欣喜,他不在宫中,她便可以好好陪伴予安。
说实话,她十分害怕。
她终于走进了予安宫殿的大门,却在看到予安的第一面时泪流满面。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予安,捂住自己胸口,心疼的想摸一摸她的脸,却始终没敢触碰。
她想开口说什么,张开口却什么也说不出。
予安见她哭得不成样子,抬起手为她擦拭眼泪,“别哭了,你先回去吧,十日后我来找你。”
“不!我要在这里陪着你。”
“我不需要,封瑾,回去吧,你在这里只会让彼此难堪。”
她听到予安冷冰冰的赶她走,心中更是难过,还欲再说时,予安已经转身关了门。
封瑾看着紧闭的门,赌气似的坐在台阶上哭,许久许久之后,不见予安出来,她咬了咬牙,回去了。
往后的几天她每日都去找予安,予安却从来闭门不见,“真是造孽,之前是我不见你,如今又是你不见我,你是在报仇吗予安?”她落寞的站在门外。
赵书年带兵打仗离开的那一日,予安终于走出了那扇门,她在去寻封瑾的路上碰上了同样来寻自己的封瑾。
“封瑾,你还想要自由吗?”
“什么?”
“我可以送你出宫。”
“这里层层把守,即便陛下不在,我们又如何能出去?”
“你不需要管这些,我就问你,你可想出去?”
封瑾看着予安坚定的眼神,重重点了点头,“我想出去,这鬼日子我过够了!”
“好,如你所愿,往后天高海阔,你便自在遨游。”
封瑾按照予安的要求换了身轻便的衣裳,收拾出行李,带了些盘缠。满腹狐疑的跟着予安走。
令她无比惊异的是:予安所过之处,所有人都会陷入沉睡。
予安送她走出宫外,她终于于十年后再一次看到了高山,她还未来得及高兴,便看到予安转身就要往回走。
她急忙拉住她,“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按照我给你的地图走,那里是我的家乡,那里风景秀美,你带着我给你的信物,住在我与祖父的小院里,村里的人都会好好待你,你若无聊了,便可游山玩水,逍遥一生,院子东边槐树下埋着一个金镯子,若往后缺钱,便挖出来用,封瑾,去吧。”
“不,你跟我一起走,我们一起走好不好,予安,你……”
她还未说完,突感一阵困意袭来,她强撑着要拉予安走,却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沉沦。
予安将她抱至王宫旁的客栈内,转身离去。
“封瑾,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第82章 大彻大悟
◎予安知错。◎
那是一座潮湿的牢笼,予安走进去的时候,甚至看到了四处乱窜的老鼠。
她走到那个牢笼深处,看到了一具正在被虫子啃噬的尸体,这是祖父的尸体,这具尸体已经被啃噬的一塌糊涂,散发着恶臭的腐味。
可予安丝毫不在意,她轻轻走上前去将祖父的尸体抱在怀里,一步一步离开了这座深不见底的牢笼。
“祖父,您自由了,您看看院子里照射的阳光,多温暖啊……”
“我还有事要去做,没办法立即送您回故土,还请您恕我不孝,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带你们回家。”
“祖父……”
她将祖父和小鹤的尸体放于院中,火化后装在罐子里,背在身上,离开了王宫。
她一路向东,那是三国交战的方向。
“很好,都是御驾出征,省事了。”
她轻轻一笑。
血雾笼罩的战场上,三方军阵如同三头撕咬的凶兽,咆哮着纠缠在一起,重甲步兵的盾墙轰然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缝隙间顿时迸出数道血箭。
箭雨遮天蔽日地倾泻而下,穿透皮甲的闷响与惨叫混作一团,一杆长枪捅穿敌将的咽喉,还未抽出便被斜刺里劈来的战斧斩断,枪头带着半截颈骨飞旋而出。
“呵,原来这就是你们喜欢干的事。”
赵书年正握着手中长枪与对方敌将鏖战之时,却忽然发现整个战场安静的可怕。
他放眼望过去,看到了一副可怖的场景,除去三国的王之外,其余将士全都轰然倒地。
他心中惊异非常,与周王吴王面面相觑,在那幅场景下,竟显得有些滑稽。
“诸位好久不见。”
下一秒的时候,他竟听到了予安的声音,他当自己幻听了,狠狠甩了甩头,却看到予安就站在自己面前。
“你……”他被眼前景象惊吓的不知所措,“这是怎么回事?”
予安没有回应他,而是轻轻朝远处站着的周王和吴王招了招手,“来,都过来。”
他们好歹是一国的王,从未有人敢这般待他们,可是予安做出如此轻蔑的举动时,他们竟不由自主地按照她的意愿行动,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发觉自己已站在了她面前。
予安唇边始终挂着一番嘲弄,她看着站在面前的三王,“这么爱打架,多不好啊,古人不是早就说过以和为贵吗?看看,你们没有这些士兵,算什么王啊?”
“予安。”周王开口道,“那时你便是用了这个花招,让寡人整个王宫的人都沉睡难醒,如今又是如此,你到底是个什么妖孽?”
“妖孽?”予安似是听到了什么是万分可笑的话,她大笑起来,直笑的直不起腰后才嗤笑到:“你不配知道我是什么,你只是需要知道,如果我想,我完全可以在睡梦中杀了你们,而且我可以将你们五马分尸,也可以将你们剥皮抽筋,我想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怎么样?怕不怕?”
她说着又开始大笑起来,配上她那张血肉横飞的脸,三个平日里叱咤风云的王,此刻竟感到了毛骨悚然。
“予安,你究竟怎么了?我错了,我愿意接受惩罚,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求你了,不要是这个样子。”赵书年开口道。
“罢了,真是无趣,你们仨互殴吧,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人,我可以承诺让他继续活下去。”
“你说什么?你竟敢如此戏弄我们!”周王大怒,提起剑想要刺向予安。
赵书年神色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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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欲替予安挡下这一剑时,却发现周王四肢一软,栽倒在地。
“真是不自量力,我早就说过,非要来找死。”予安说着轻轻提起周王的剑,下一刻便砍下了他的臂膀。
赵王吴王眼见着周王在睡梦中被他砍断了臂膀,血花四溅,都被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下一秒,周王便醒了,他感到左臂膀传来剧痛,想要去摸时,发现自己的左臂膀没了,而那鲜血汩汩流下,就如滔滔不绝的雨水。
他看到眼前有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定睛一看竟是自己的配剑,这配剑此刻却在予安手中。
他被这一番场景吓得屁滚尿流,他立即跪在予安面前,“是我的错,我错了,我不该对你不敬,求求你,饶我一命。”
“饶你一命?”予安玩味看着他,“我不是早就跟你们说了规则?你们互殴啊,命运不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我说了,只有一个人能活,怎么?这种权利游戏,你们应当最熟悉才是啊。”
“予安。”她听到许久不开口的吴王说:“想来我们并无恩怨,若你只与赵王周王有怨,又何必拉上寡人?”
“为何拉上你?真可怜。原来你是唯一一个被蒙在鼓里的人,因为我是莲妃的女儿啊。”
“莲妃?!”吴王神色一僵,“她的女儿不是死了吗?”
“嗯~”予安摇摇头,“没死,你看看,这不就在你面前站着呢?活得好好的,祖父那时候劝我不要复仇,他说你爹若死了,天下会大乱,所以我便听信了他的话,没有复仇,可是现在天下不依旧大乱了?你们说说,我这番隐忍,有何用?”
“你们是三国的王,全天下百姓和将士的命都掌握在你们手上,那么今天,我也让你们尝尝自己命运被掌握在别人手上的感觉。”
她将手中的剑扔在地上,慢慢走远,摆了摆手,说:“开始吧,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考验我的耐心。”
她话音刚落,就见到周王拿起自己的剑冲向赵书年,紧接着他看到三个国家的王开始互殴,她心满意足的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欣赏着眼前的这幅“美景”。
正在他们打的难舍难分,她感觉有些无趣之时,她听到自己脑海中传出了一个声音。
“人族的确脆弱,相较于您这样的神兽,我们确实弱得像秋后的蚂蚱,没有龙鳞护体,活不过百年,一场风寒就能要了命,可你跟着我,见了灾年里这些瘦成皮包骨的父母,将最后一口粥喂进孩子嘴里,也见过采药人悬在千丈悬崖上,指甲缝里渗着血,就为给亲人换一剂汤药。”
“神兽活千年万年,可凡人,明知要死,偏在世上留下活过的痕迹,农夫在龟裂的田里种下最后一粒种,书生在油尽灯枯时还要多写半行字。女娲抟土造人时,早将这不灭心火揉入血脉,纵使天地不仁,亦难断绝那‘子又生孙,孙又生子,的薪火相传。伯奇,你是神兽,可能懂得人类的情感与不屈?”
“予安,这不是你曾跟我说过的话吗?你还记得你说过这番话吗?”
是伯奇的声音。
予安闻言狠狠锤了自己的胸口一下,“你给我闭嘴!”
“你比谁都清楚国家存在的意义,三国无王,将是什么场景?你难道不知道吗?予安,收手吧,再这样下去,你会彻底堕魔,三十六重天上的上仙们绝不会饶过你。”
“我无所谓!我这样一条烂命死了便死了,魂飞魄散便魂飞魄散了!又如何?!”
“不,你不是这样的,你一定会后悔。”
“我不后悔,我绝不可能后悔!”
她朝着远处争斗的三人怒喊到:“你们打呀!没吃饭吗?!再决不出胜负,我将你们千刀万剐!”
“予安。”她看到赵书年扔了兵器朝自己走过来,而周王吴王趁此机会刺穿了他的血肉之躯。
予安看着赵书年跪倒在地,口中喷出鲜血。
她难以置信地摇着头,眼中全是愤恨,“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你本来就该死,你们都该死,你们都应该去死……”
“对,予安,我该死,我的确该死,我后悔了,我不应该滥杀好人,我也不该逼你至此,你说的对,我一直都在自我欺骗,将自己的一切行为变得合理,对不起,我后悔了……予安,对不起。”
予安看着眼前的场景,突然笑了两声,她挥一挥手,“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周王吴王打的神志俱丧,即便予安叫他们别打了,他们也充耳不闻。
予安嘶吼到:“我叫你们别打了,你们是聋了吗?!”
他们被这一声吓得一愣,理智才终于回归,他们看到黑雾自她七窍渗出,如活物般缠绕周身。
起初只是发丝间游走的几缕暗色,转眼便浓稠如瀑,那些黑气翻涌着爬上脸颊,在眼下凝成两道血纹,又顺着脖颈蔓入衣领被触及的皮肤立刻泛起死青,血管在皮下凸起,蜿蜒如蠕动的蚯蚓。
他们被眼前这魔物吓得不敢呼吸。
“你们真的都该死。”下一秒他们看到周边的将士全都起来了,他们似是做了一场梦,醒来后看着面前的场景十分迷茫。
下一秒他们看到一个黑影浮于空中,“不止你们的王,你们所有人都该去死!”
“予安!”
“你给我闭嘴!”
“予安,你已堕魔,上仙门马上就会来诛杀你,放手吧,我愿意替你承担所有魔气,只要你愿意。”
予安听到伯奇这样讲,冷冷一笑,她落在周王面前,只轻轻一拧,周王的头便被她拧了下来。
她渐渐转身看一下吴王,正欲动手时,心脏却忽然抽痛,她捂住自己的心脏,凄凉的笑起来。
吴王早被眼前的场景吓得魂飞魄散,他颤抖着跪下来恳求予安饶命。
“呵!”连你也不听我的话,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背叛我,她捂着自己那颗抽痛的心脏,泪流满面。
她抬起头看着四面的天,恍惚间看到了在远处看着她的娘亲、母亲、祖父、小鹤。
“我只是想让你们陪在我身边,为什么就这么难?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离我而去,从来没有人给过我任何机会,伯奇,从来都没有人给过我任何机会!你叫我如何释怀?”
“予安,放下吧,你的心不允许你做这些,我愿意替你承担所有罪责。”
“伯奇,你怨我吗?你本是神兽,却被我吞噬元神,你难道一点都不怨我?”
“予安,我从未怨恨过你,我只是怕你走向歧路,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放下吧,放下吧……”
就在此时,万丈金光从天而降,予安抬起头去看,只见几位衣袂翩翩的上仙从天而降,他们施下净化之术,为自己净化魔气。
“予安,你连同神兽伯奇,更改他人因果,堕成魔物,你可知错?”
予安看着眼前浓烈的金光,似是看到了自己梦中的归处,她垂下手臂,轻轻说:“予安知错。”
【作者有话说】
予安的故事马上结束了,我的大脑也可以休息休息了,谢谢读者宝宝们对我的支持,我深感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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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感动非常,未来会用更多好的故事来回馈你们的喜爱与支持[红心]
还有,谢谢读者宝宝关心我的身体,我会听话,以后少熬夜[比心]
第83章 枯荣一如
◎她勘破了大悲喜。◎
“诸位上仙,是吾擅离深渊,酿成此等苦果,并非予安之过,若要接受处罚,一切罪过由吾承担。”伯奇被予安吞噬了原神,此刻予安回头,它也顺利逃了出来。
它浑身被灼噬的不成样子,即便如此,它依旧挡在予安身前,屹立不倒。
上仙们开设结界,将予安与伯奇包裹起来,其中一位上仙踩在人间的土地上,施施然朝她们走去。
她绕过伯奇走至予安面前,轻轻抚上了她的头,少顷,她开口道:“孩子,凡间几十载,过得很辛苦。”
予安见上仙如此这般说,心中万分委屈,她拉住上仙那只抚上她的手,“上仙,不论您施下何种惩罚,予安都不会有怨言。”
“罢了,罢了。”上仙说着又看向伯奇。
“你一直待在深渊中,又怎会想着来到人间?”
“吾于深渊中沉睡千年,醒后却发现深渊与沉睡之前大相径庭,吾心想这世间恐出了变故,故而想来人间看一看。”
“来到人间,可曾失望?”
伯奇叹了口气,蓦的,竟轻轻笑了笑,“初来时,是有些许失望的,上古之神开天辟地,而后女娲娘娘为人类开启灵智,她为了众生生灵魂飞魄散,吾总想着人类应当承袭女娲娘娘的美好品质,这人世间必定海晏河清,可吾一出深渊便被魔气灼伤,但后来碰到予安之后,吾便不再失望。”
“哦?为何?”
“因为吾终于看透了,人族在这世间挣扎求生,本就是一场逆天而行的苦修。众生如蝼蚁,既要对抗天灾人祸,又要忍受生老病死,可即便如此,他们竟还在固执地传颂道德文章,坚守着那些易碎的真心。吾没有资格对他们失望。”
“原来如此,伯奇,你已通了人性。”上仙慈光含笑。
她抬起头看向苍穹,轻叹了一口气,“予安,你被魔气惑心却能及时回头,实属不易,如今你虽酿下悲剧,却并未结出苦果,所以吾不愿罚你。”
“但你终究需要为此付出代价,你如今一身魔气,可愿在这世间修行,直至魔气消散的那一天?”
“予安愿意,可上仙,赵王周王都因我而死,未来天下大乱,该如何补救?”
“孩子,你觉得应当如何补救呢?”
“您是三十六重天上的上仙,神通广大,可能让他们复活?”
“他们不必复活,这是他们的劫数,如今他们因你而死,也算是了却因果,吾等会于人间布筹,直至人间安宁,再回上仙界。”
“多谢诸位上仙恩德。”
“但你与这赵书年还有些许尘缘未了,若不了却,他便会带着悔恨轮回转世,你可愿了却这些恩怨?”
予安看向赵书年,他的血都像是流干了,却依旧趴在地上一直看着自己,她走向他,说:“你一直不肯咽气,是有话想跟我说吗?”
“予安。”赵书年气若游丝地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予安结接过那张纸,展开后才发现原来是他们幼时分离时自己赠予他的那张图。
“这是你梦中的世界,在我回去的很多年里,也是我梦中的世界,对不起,是我忘记了初心,是我丢弃了理想,是我抛弃了我自己。”
“赵书年,你的屈辱于我而言也是屈辱,你的不甘于我而言亦是不甘,我们相互取暖,唇亡齿寒,你忘却了初心,我也差点堕魔,我们其实差不多,是不是?”
赵书年闻言笑了,他看着予安手中的话,说:“不,你比我强的多。”
“好了,我不怨恨你了,闭眼吧,安心的去吧,我也该去赎我的罪了,书年,一路走好。”
予安说着轻轻合上他的眼,赵书年在闭眼的那一瞬间断了气,走时唇边挂了一抹浅浅的微笑。
“我当凡界会发生什么大事,不过就是孩子太气愤了发泄一下,搞得这么兴师动众,我炼丹炉里还炼着东西呢,就被拉着下来了。”另一位在旁边一直观望的上仙说到。
“方度,这种情况下适合开玩笑吗?”
“我这是玩笑?培风,你都不知道我那炼丹炉里的药多珍贵呢!”
“好了,你们俩没事儿干就回上仙界去,到这儿来也不帮予安克制魔气,也不帮着善后,烦不烦?”予安面前的上仙说。
“这不有你呢吗?”那两位上仙自知理亏,声量越来越小。
布契子“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们一眼,“罢了,你们与伯奇回上仙界去吧,我来善后,你那炼丹炉中的东西确实重要,回去好生照看。”
“也好,劳烦布契约仙君,吾等先走一步。”
“滚滚滚。”
“……”
布契看向站在原地的伯奇,问到:“你不去上仙界?”
“吾要在这里陪着予安,她怕孤单,有吾在,她可沉溺梦中,在梦中净化自身魔气,调整周边生灵阴阳平衡。”
“也好,算来是你一劫。”
“在修行之前,我还要求您一件事。”予安说着将祖父和小鹤的骨灰递给上仙,“求您将他们的骨灰送回故乡。”
“好。”布契子接过骨灰,紧接着弹一响指,转瞬间天旋地转,风沙四起。
再一转眼予安发现自己连同伯奇已离开了战场,来到了一处荒野之地的崖壁下。
“此地灵气充裕,适合修行。”布契子说。
话音刚落,青石便从予安的足尖开始攀爬,伯奇的尾羽正正扫过她即将魔化的指尖。
雕像成型的那一刻,方圆十里的槐树突然开花,那些本该在孟春绽放的白色小朵,此刻裹着荧光缀满枝头,将夜雾照成青纱帐。
布契子微微一笑,消失在暮野之中。
行商们发现,但凡睡在这片槐林里的人,梦魇总会变成柳絮般的碎光。
伯奇夜夜蹲踞在雕像肩头,每至子时,石像的衣袖就会微微扬起,有人赌咒说看见她抬手为哭闹的孩童掖过被角。
而每逢雨夜,雕像足下会渗出些黑雾,伯奇便低头将那些雾气啜饮干净,翎羽随之泛起水玉色的波纹。
这石像最初被樵夫当作路标。
那时它衣袂的褶皱里还沾着未化的雪粒,猎户会在石像脚下搁一捧新摘的山楂,他们总说这尊低眉垂目的“石娘娘”,能镇住峡谷里的狼嚎。
后来驿道改了方向,石像渐被荒草淹没,某个采药的童子在暴雨中躲进石像背后的凹处,惊觉雨水竟绕开此处飘落,童子长大后成了游方郎中,每年来此更换石像腰间早已风化的红绳。
而那群登崖寻仙的方士,当他们拨开百年藤蔓,赫然看见一尊毫无风化的石像战立在崖壁之上,石像指尖停留的蝴蝶突然振翅飞起,而那翅膀花纹,与《山海经》记载的“梦蝶”一模一样。
领头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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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方士当场折断罗盘,从此在崖下结庐而居。
……
“世事沧桑,转眼间便过了五百年。”卜玄子说到这里,悠悠抬起酒杯,猛灌了一口。
“五百年的最后一天,予安彻底净化了自身魔气,但她依旧沉溺于梦中,正在此时,天劫已至,她便于梦中飞升。”
“她飞升后依旧沉睡着,伯奇将她驮至金殿中,她又于金殿中沉睡五百年,醒后司命便为她赋予司梦之责,赐法号御梦子。”
“我们常说,她的成仙之路,是一场与岁月背道而驰的逆行,那五百年间,风霜将山崖磨去棱角,她的石像却愈发莹润如玉,仿佛时光在此处倒流,那些被香客摩挲得发亮的衣褶里,沉淀着深邃的岁月之力,那是与光阴达成的和解。”
天香子闻言轻叹一声,“原来她是在此番境界下飞升,真是修得了大圆满大慈悲。”
“是啊,从未见过在梦中飞升之人,当时上仙界金光一片,我们十分惊奇。”
“可伯奇为何选择在她精魄中修行疗伤?又为何愿意陪她千年光阴?”
“因为……”
“什么?”
“因为它傻。”
“啊?”
天香子睁大眼看着卜玄子,差点笑出声,“它……傻?”
“嗯,它傻。它从深渊里出来,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予安,当时予安正被送去当质子,一路上浩浩荡荡,伯奇觉得好奇便一路跟着,后来的事儿你都知道了。”
“因为它出世以来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予安,所以愿意一直陪着予安?”天香子难以置信。
“可不是?它是神兽,那脑回路哪是咱们能理解的?后来我们还专程去问过它,你猜它怎么说?”
“快说来听听。”
“它说,”卜玄子清一清嗓子,拿着腔调学到:“吾本是在深渊中吞吃噩梦的灵兽,却在她的红尘梦里长出了血肉,娘娘救吾生命,予安赋予吾血肉。”
天香子闻言若有所思,“凡人总在羡慕神兽,觉得它们天生为神,享无边岁月,却不懂永生不灭也是囚笼,神兽灵智皆空,不懂孤独,却最为孤独。”
“是了,故而它愿意一直陪着御梦倒也不难理解。”
“的确如此。”
他们说罢相视一笑。
就在此时,天香子听到了御梦子风风火火的声音,“司情你们在干嘛呢?阁里也忒安静了。”
“瞧瞧,不见其人先闻其声。”卜玄子笑着说。
御梦子一掌推开院门,看到对面两个人盯着她看,突然佯装害羞的说:“你们干嘛一直看着人家?是不是几天未见,我又变美了?”
“是是是,美,美呆了。”天香子揶揄着说。
“看我有什么变化。”御梦子眨眨眼,脸上露出期待的神情。
“什么变化?看不出。”卜玄子回答到。
“啧!大直男。”御梦子瞪了他一眼,又看向天香子,说:“司情你肯定能看出来吧。”
“那必然的,我看看昂,换衣服了!还是之前我送你的那套,是不是?”
“是!”御梦子跟个小蝴蝶一样“飞”到天香子旁边坐下,“你这衣服的花样真漂亮,我专程跑去找伯奇帮我按着这花样又描了几件儿。”
“伯奇一个神兽,现在成你的专属‘绣娘’了?”
“嘿嘿它闲着也是闲着嘛,不如给它找点事情做……”
第84章 女娲残魂
◎没有具体的事,没有具体的人。◎
“你回屋子?”御梦见天香子起身往进走,问到。
“两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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