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水边一时寂静,直到鱼竿向下猛然沉去,景昭和裴令之同时伸手去抓,袖摆交叠间,两只手也同时交叠在一起。
景昭动作一顿。
鱼竿脱出二人手心,被另一端扯得向水底沉落,溅起连绵的水花,消失在水面下。
“……”
景昭转头,看看身边空空荡荡的桶,又看看背后伞下准备的食水,然后看看身后不远处的马车。
最后,她无言看向裴令之,叹了口气。
一条鱼没钓到,还把鱼竿丢了,何苦来哉。
气氛有些尴尬。
裴令之轻咳一声:“抱歉。”
景昭摆摆手,示意没什么。
裴令之又道:“谢谢。”
景昭说:“这就不用了。”
裴令之正色说道:“我又欠你一个人情,你若开口,我自当尽力回报。”
和风吹拂,卷起肩头几缕乌黑长发,清凉宜人,河上涟漪层层荡开,偶有鱼儿跃出水面,时常还能看到游鱼穿梭在水浅处。
水中鱼儿不少,不知为什么景昭半日只钓上来一只老乌龟。
景昭心想难道自己当真没有钓鱼的天分?
她道:“我好奇的是,如果你孤身至此,你会怎么做?”
话中隐有深意,裴令之恍若未觉,答道:“竭尽全力。”
这是很平常的态度,但裴令之如今严格来说算是在离家出走,丹阳顾照霜寂寂无名,身份仅仅只能作为敲门砖,不足以震慑卢家与临澄县署。
顾照霜不行,裴令之可以。
南方最重名士,有时随口一言评判甚至可定他人终身毁誉。裴令之年纪虽轻,声名卓著,‘顾照霜’做不到的事,裴七郎可以。
但裴七郎出现,整个临澄都会为之瞩目,江宁裴氏亦会随之而来。
换而言之,裴令之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裴令之平静道:“相交一场,岂能辜负。”
被抓回去,最多也就是幽禁,江宁裴氏对他寄予厚望,对东宫正妃的位置虎视眈眈,既不会要他的性命,又不敢伤他的身体。
精神上的痛苦固然难捱,但若肉身变作了死物,那就真的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了。
裴令之默然想着,母亲当年最痛苦时,都不曾想过自裁以求解脱,她最终死于日复一日的忧愤,在绝望中挣扎的滋味怕是不比干脆利落地死去更好,她仍然从无求死之心。
他真心相交的朋友不多,卢妍与钟无忧便是其中之二。
然而他们很可能已经死了。
裴令之能为他们做的,也只剩下这最后一件事。
他自然要竭尽全力,无论付出何等代价。
裴令之合上眼,又睁开。
他的所有情绪敛没,最终轻声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扑通!
数声轻响。
景昭捡起鹅卵石,瞄准水面上的涟漪,试图砸晕几条鱼来弥补损失。
她淡淡道:“我也不是全无私心。”
裴令之道:“那又如何?”
景昭笑了笑。
她面容文秀清美,神情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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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近人,其实是毫不锋利的长相,唯有笑意未达眼底,平白生出几分寒意。
但当她垂下睫羽时,那份不知从何而来的冷淡便被悉数掩住。
景昭一手托腮,一手砸鱼,笑吟吟道:“我需要动用我们那边的人,这在南方有风险,而且犯忌讳。为安全起见,郎君啊,瓜田李下的道理,你应该明白。”
裴令之是聪明人,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做出保证:“你放心。”
景昭欣然含笑,温声说道:“嗯,我放心。”
不知为何,裴令之忽然抬袖,稍稍遮住日光下有些泛红的面容。
或许是夏日阳光太烈,河畔水声不绝,令人心乱?
一尾鱼晃晃悠悠浮上来,正被一块鹅卵石砸在脑门上,在水里晕头转向胡乱游动,看着有些凄惨。
景昭比划了一下距离,发现有些远。
北方十二州虽然并不拘束,不过也没有开放到随意跳进河里游水捞鱼的地步,更何况景昭受父母影响,总是要更自矜身份一些。
她看着那尾鱼望洋兴叹,叹息时目光一扫,看见裴令之正以袖遮面,挡住天边倾斜而下的日光,心中不由得感慨:美貌果然不仅只需天生天赐,后天精心养护亦是极为重要。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美貌易得,绝顶的美貌却极为难得。饶是景昭见惯美人,目光依旧忍不住为之流连。
景昭想起昨夜苏惠私下劝谏,说殿下万金之躯,最应珍重,岂能因闲事冒险。等再过些时候,这些豪族无异于俎上鱼肉,何须此时插手。
“不。”景昭否定了苏惠的提议。
她需要借此看清南方豪族的底细。
不问而诛,是为虐。未来终究不可能将南方世家豪族杀得半点不剩,如何对待、如何处置,都要思考,都要斟酌。
朝中能人无数,自然会为太女提出最合用的方案,但在纳谏纳言之前,身为皇太女,自己心里必须要有一本账。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卢家所犯的罪行,其实便是南方豪族的缩影,他们如何行事,落在景昭眼里,直接关乎她对一地、一方、一郡、一州豪族,乃至整个南方豪族的印象。
有机会令太女驻足瞩目,是他们的荣幸。
只是这份荣幸,卢家自己并不知道。
皇太女一旦下定决心,苏惠也就无法再改变她的态度,只是慎重地提了一点。
苏惠从来都不相信任何人。
当然,对他来说,此处的任何人,特指裴令之主仆。
“殿下安危重于泰山,他们知道的越多,便越可能危及殿下。”
景昭随意道:“那就盯着他们,我会提醒裴令之。”
这句话轻飘飘的,苏惠有些不放心,暗自担忧,心想美色误人,又低声询问:“若是他们有可疑的举动……”
“抓,审,杀。”景昭莫名其妙地放下书,“按你们内卫办案的方式,宁枉勿纵,自己不清楚?”
苏惠说:“……殿下英明。”
说话莫名其妙的苏惠不在。
景昭继续用欣赏的目光看着裴令之。
这样美的一张脸。
她想,可一定要聪明一点。
千万不要死在她手中。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景昭托腮,眨眨眼道:“一……
东宫舍人、长春县主景含章回京养伤, 至今已有三日。
日前,皇太女鸾驾于并州遇刺,随行的长春县主护卫在侧, 不幸负伤, 本拟留在并州静养,却因伤势可能留下后患,又被送回京中诊治。
长春县主因护卫东宫受伤,有功无过,宫中自然极为大方。皇帝派出三位太医相继出宫诊治, 名贵药材更是流水般赐入府中。
明眼人都能看出, 只要长春县主伤愈,官位必然能再往上擢升一等,未来前途更是不可限量。届时恐怕不需几年, 朝中百官提起景含章, 都要称其官职而非爵位。
一时间,郡王府前投帖拜见者多如过江之鲫,即使一个也没能获准入府, 郡王府前依然排出了半条街的长队。
“您的外孙女不要紧。”王妃头痛地按着额角,“母亲,我是含章的亲娘,肯定会好好照料她,您就别担心了。”
老夫人声音中气十足,手里拐杖不断顿地:“既然不要紧, 为什么不让我看看我的乖外孙女?可怜见的, 送回京中来养伤了,还说不要紧,你休要骗我。”
王妃劝了半晌, 见母亲始终不肯放心,一咬牙,忽的掩面呜呜哭了起来。
老夫人被她哭愣了:“这……这是怎么了?”
王妃掩面哭道:“娘啊,别问了,我不说是怕您担忧,您倒来来回回往我心里扎刀子!”
老夫人一怔,旋即反应过来,捂着胸口摇摇欲坠:“我乖外孙女怎么了?我就知道你骗我!”
王妃哭道:“含章很是受了些伤,别的地方也就罢了,唯独腿上伤最严重,朱太医说若不善加调养,怕是可能不良于行!”
啪嗒一声拐杖脱手。
老夫人惊呆了。
王妃抹泪道:“含章那孩子最是要强,我本想瞒着她,可是……可是身边的丫鬟不妥当,说漏了嘴,这孩子已经整整一日没和人说话了,我也进不去山水阁的大门——娘,您回去吧,这个时候强行逼着她见人,不是往她伤口上撒盐吗?”
说到此处,王妃似是触动了身为人母的百转柔肠,连一边震惊心痛的母亲都顾不上,掩面嚎啕大哭。
面对这种情况,老夫人自然不能再执意探望外孙女,由两个侍女搀扶着,跌跌撞撞走了。
王妃哭得面红耳赤,泪水纵横,自是不方便出门相送。
看着母亲背影消失在正院门外,王妃的哭声顿时为之一止。
她放下遮脸的袖摆,面无表情道:“去山水居说一声,我已经把人打发走了。另外,那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立刻杖毙。”
嬷嬷不禁一惊:“那可是老夫人给您的陪嫁。”
“给我就是我的人,和旧主勾连牵扯,那是背主。”王妃面无表情道,“娘已经是做祖母的人了,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呢?”.
“刘老夫人也没进得山水居,那可是长春县主的亲外祖母,王妃的亲娘。”
“太医那边呢?”
“三名太医都留在王府里,除了第一日回宫禀报县主病情之外,再没离开过。”
书房里,几名常服官员对坐,神色忽明忽灭,不知是谁低声说了句:“真的往南方去了?”
另一人道:“不是听说第一日见了人?如果不是真的,王妃随意扯个其他的谎也能混过去,何必咒亲手女儿不良于行。”
显然,这话没有丝毫说服力。第三人摇头道:“第一日见人,是隔着撩起一角的帘子,只露了小半张脸,谁能笃定帘后一定是长春县主本人?”
停顿片刻,他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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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李怀谨刚下狱,宫中就下旨令长春县主回京养伤,未免有些刻意,就像是故意要向天下人证明长春县主在京中,而不是私下去了别处。”
“那要怎么办?传信回去?”
此言一出,场间骤然变得静寂。
气氛极冷,像是凝结的霜雪,始终没有人开口说话。
李怀谨官居四品、掌握实权,已是半只脚跨入高位之列,多年来行事便如他的名字般谨小慎微,从未露出半点破绽,表面上与南方没有任何关系。
然而谨慎至此,依旧没有半点用处,一朝下狱,快到南方派系甚至来不及暗中做出任何反应,就落得获罪身死的下场。
同为南方派系,此刻场间这些官员地位远不如李怀谨,又岂能不胆寒恐惧?.
“恐惧是世上最无用的东西。”
紫袍年轻人看着马车外混乱的景象,漠然说道:“与其事后悔之不迭,不如一开始就做好万全之策。”
伴随着他的话语,车窗外正巧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与混乱,不远处的码头,船只、车马、人流乱成一团,怒吼声、惊叫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化作无比骇人的场景。
年轻人淡淡看去,神情平静无波。
赶车的侍从心头微惊,低声道:“那郎君还要不要去见郡守?”
年轻人淡淡道:“死人不值得。”
他的目光忽然为之一滞。
前方有一个撑伞的背影。
白纱轻飘,飘逸窈窕,极是好看。
即使没有看到脸,单看那道青色身影,便能断定这一定是个风仪秀雅的美人。
但年轻人当然不是因为美色驻足。
这名看不见脸的撑伞女郎,正站在河畔,朝向东方。
大河东去,浩浩荡荡。
澄水东流,壮阔无极。
那道身影立在河畔,静静东望。
城北码头也在东方,并且就在不远处。
那里的防线早已被冲破,一片混乱,并且不断向周遭蔓延。年轻人此刻登车离去,便正是为了避开。
码头那处的景象,无论如何说不上好,对于南方世家那些自幼养在深闺的女郎们来说,更是极其可怕的场面,恐怕多看两眼便要捂住胸口昏厥过去。
景昭看着前方。
苏惠垂手站在马车旁,圆脸上看似还带着笑意,实则全身上下早已绷得极紧。笑眯眯的眼底警色浮现,随时戒备着一切混乱与危险。
他最先注意到,不远处那道投来的目光。
然后景昭抬起眼,迎上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
马车驶过身畔,紫袍年轻人揭开车帘,温声说道:“此处危险,女郎小心。”
那当然是一张极为好看,令人难忘的脸。
景昭朝他颔首:“多谢郎君,请问郎君贵姓。”
马车停住。
年轻人莞尔:“女郎面前不敢称贵,在下姓王,家中行三。”
停顿片刻,他温声道:“请问女郎,莫非出自丹阳顾氏?”
景昭微微侧首。
今日出门钓鱼,她借了裴令之的马车。
这几日,城门外越来越乱,城中人心惶惶,城门口的排查也越来越严格。
苏氏来自北方,再乘烙着苏氏家徽的马车出行,便太过显眼。
景昭丝毫未曾犹豫,稍稍别过脸,轻声道:“郎君博闻广识。”
那紫袍的年轻人朝她温声笑道:“顾氏乃江左名门,岂有不识之理?在下越距相劝,请女郎速速登车离去,此处不宜久留。”
景昭转头一瞥码头方向,眉心顿时一跳。
她艰难地在脑中翻出南方礼俗,说道:“请郎君先行。”
紫袍年轻人的马车离开了。
那辆马车刚一驶动,景昭已经灵敏地跃上马车:“快走。”
马车里探出一个脑袋,是非要跟上来的穆嫔。
穆嫔有些惴惴,向外望去,但她毕竟经历过马市街那样惨烈的伤亡,对远处的混乱接受能力很强,并未惊呼,只是放下帘子,不安道:“怎么会这样?”
景昭说:“鱼是钓不成了。”
穆嫔问:“前几天城北码头的人不是已经撤走大半?为什么今天城内外都乱了,不该越来越安稳吗?”
景昭说:“可惜这片河水。”
二人说话驴唇不对马嘴,直到景昭感慨完,才开始回答穆嫔的问题:“事态发酵需要时间,城北码头撤走了很多人,可是官署没有明确发话允许船只离去,城中粮食不足、码头人心动荡,官署却一没有平抑粮价、开仓向市面上放粮;二没有放行船只,安抚来往客商。内外都活不下去了,不乱才怪。”
穆嫔想问,犹豫了一下,换作更加委婉的话:“临澄郡守干什么吃的,难道死了?”
车外,苏惠轻声道:“临澄郡守现下被逼退,自顾不暇,哪里还有闲心管百姓死活。”
穆嫔疑惑道:“他怎么了?”
苏惠说道:“两日前,郡守的手下秘密率人参拜顺天巫女,被别驾派人当场拿获,祭祀邪派的罪名不小,说不得还会牵连郡守。”
穆嫔一怔。
顺天巫女这个名字,似乎很是熟悉。
紧接着,她的面色变得有些奇怪:“参拜?”
苏惠平静道:“一间偏僻无人的小庙,地上灰土积得比巴掌厚,那么一点大的地方,寻常人根本不会过去,一群人挤在里面,不是参拜,难道会是找什么东西?”
穆嫔的面色愈发古怪。
如果她没有失心疯,那么她应该不会记错,数日之前,他们刚刚经过一座顺天巫女的荒庙,还在里面睡了一夜。
临走前景昭原本要砸掉神像,最终却又改了主意。
“不会是同一座吧。”穆嫔凑到景昭耳畔,悄声问道。
景昭侧首看她,嫣然一笑:“你猜。”
“和殿下有关?”
眼看穆嫔的神色越发惊讶,仿佛下一刻就要高呼殿下布局深远、烛照万里。
景昭不得不打断道:“你想多了。”
穆嫔不信:“真是巧合?”
景昭托腮,眨眨眼道:“一步闲棋,命人多说几句话,推波助澜而已。”
反正代价不大,也并非必须做成,成了便是意外之喜,输了则是小赌怡情。
说完这句话,她撑着面颊,望向窗外,似在思忖。
然后她说:“查查那个人。”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王悦,庐江王三郎。……
回城的路上, 穆嫔凑在窗口,时不时掀开车帘看着路旁景象。
景昭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她不需向外探看, 车外的声音便源源不断飘入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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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些疲倦, 又有些无奈。
当日得知城北码头被封锁的消息之后,她翻阅记忆中临澄郡官署那些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准确判断出郡守与别驾关系不睦。而后她对苏惠作出指示,要苏惠传话,设法放出消息, 说那口箱子及其中账簿并不在码头船上, 而是为人秘密携带,沿陆路潜逃。
这个消息异常粗糙,根本不可能骗过任何稍有见识的人。
但景昭原本也没打算真的骗过他们。
她要算计的不是人心, 而是人性。
她多年来浸淫朝野培养出的眼力发挥了作用, 让她一眼判断出城北码头封锁对于临澄郡守与临澄别驾的不同意义。
果不其然,临澄郡守不愿承担责任,早有退避之心, 干脆利落借坡下驴,调走了郡署差役。
到这里为止,按照景昭的计划,可谓一箭双雕。
——既使得运载兵器的船只不至于暴露,能够更加游刃有余地转移,又直接为缺粮的城中松动了一道防线。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北方朝廷的官员在皇帝手下胆战心惊如履薄冰, 多年来行事不敢太过, 底线虽低,竟还远高于南方。
千算万算,景昭没有想到, 别驾借那座顺天巫女庙逼退郡守,竟然没有立刻稳定城内外民心,稳定市面粮食供给,甚至连最功利、最简单、最能收买人心的事都没有做——别驾竟然也把未能卸货的运粮船晾在了码头。
更准确来说,别驾应该是根本没有想起这回事。
——反正城中就算饿死九成九,也不会饿到既是出身名门、又是一郡高官的别驾头上。
他忙着穷追猛打,要将郡守彻底打压下去,掌握一郡实权,竟活生生将城内外百姓客商都晾在了那里。
南方名门子弟大多不屑沾手庶务,上任为官也带有幕僚辅佐,自己只需花天酒地即可,官署照样能运转如常。
按照过往经验来说,郡守与别驾各自不理俗务的时候不在少数,临澄郡也照样磕磕绊绊维持平稳。然而现在别驾与郡守正在角力,幕僚不能代替主人发号施令,附属于别驾、郡守二人的属官各自或是惶惶,或是被卷入斗法漩涡。
一时间,整个临澄郡署,已经失去秩序,无法正常运行了。
这里毕竟不是京城,不是景昭的主场,她暂时不能探知全貌,又见识太少,此生没有见过这等离谱的事。只觉得怎么想都想不通临澄主官究竟是何用意,自忖哪怕将薛兰野换上来,照本宣科都能勉强维持,绝不会比官署中此刻高坐的这对蠢货干的更差。
就在这时。
穆嫔忽的惊呼一声,紧接着车外骤然爆发出尖利叫喊,人群呼啸奔跑,就像炸开的油锅。
锵啷!
隔着车帘,景昭听见苏惠拔刀出鞘、厉声打马,声音中难得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
景昭睁开眼:“怎么了?”
驾车的苏惠仍在打马奔向前方城门,暂时顾不得回答。穆嫔一把扯下车帘,俏脸苍白缩回头:“运粮车翻了,许多人开始哄抢粮食,运粮的守卫制止不住,开始拔刀砍杀。”
景昭眉心微蹙,说道:“糟了。”
穆嫔不解其意,颤声道:“什么……”
咣当!
话音未落,车壁传来剧响,仿佛有沉重的硬物重重砸在穆嫔倚靠的那半边车身上,刹那间马车剧震!
景昭眼疾手快,拽住穆嫔手腕一扯,穆嫔身不由己踉跄扑到景昭身旁,总算没有一头栽倒在车里。
但车中的壶盏杯盘却不够幸运,伴着剧烈震荡,稀里哗啦翻倒,顿时碎片横飞。
借景昭那一拉一扶,穆嫔艰难稳住身形,余悸未消抬起脸正要说话,忽然感觉车身又是一震,紧接着看见景昭身侧的车窗中探进一只手,立刻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出声。
不消穆嫔提醒,早在车身向这边倾斜时,景昭就意识到外面有人试图扒车,她头也不回护住穆嫔头脸,反手拔出短刃。
然而恐惧带来力量,穆嫔眼看着那只枯瘦似鬼的手搭上车窗,仿佛下一刻就要爬进来,对于她来说不啻于看见了深夜井里即将爬出来的冤魂。
极度惊恐之下,穆嫔抄起地上半只瓷壶,不要命地扑过去,向着紧紧抓住窗框的那只手发力猛砸。
瓷壶摔碎半边,裂口处锋利如刃,一下见血两下见骨,还不等穆嫔凭着本能驱使砸第三下,车外凄厉惨叫,那只手嗖地缩了回去。
紧接着车身又是一晃,终于恢复了平衡。
惊叫声、碰撞声、兵戈相击声此起彼伏,车外苏惠拔刀劈斩,打马时顺便一鞭子抽飞了两个人。
分明距离城门并没有多远,这段路却似格外漫长。
苏惠忽然大骂一声。
远处灰白天穹之下,临澄县城墙巍峨矗立,衬得城上堞垛间露出的人比蚂蚁还要渺小。
城墙下,两扇沉重的暗红城门缓缓闭合.
从城墙上方看去,城外景象有如血海地狱。
“庶民们就是这样渺小,经不起半点风吹雨打,稍有风吹草动,就像原野上的荒草,一茬接着一茬枯黄。来年春风吹过,又是碧草连天。”
紫袍年轻人向着城墙下走去,缓声道:“我们是放牧羔羊的牧人,眼光不应局限于野草,而应思考怎样去更好地放牧羊群。野草是死不完的,长起来又很快,但牧人不能吃草,只能吃羊。”
灰白的天穹上,日光没有任何温度,平淡照耀着天地间每一寸土地。
“必要的时候,献祭一两只不驯的羔羊。”
伴着年轻人不急不缓的话语,城门轰然闭合,顷刻间城外爆发出无与伦比的混乱,仿佛连厚重城门都被撞得颤抖,脚下大地隐隐传来震感,喧嚣隔着城墙传进来,依旧震耳欲聋。
年轻人恍若未闻。
他目光一扫,忽然定住。
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马车,车身溅上层层血痕,车壁高处的家徽却还清晰可辨。
是丹阳顾氏的马车。
年轻人走过去,还未走到近前,车前正擦拭脸上血迹的圆脸车夫已经抬头,盯着他。
年轻人对车夫的目光视若无睹,温声道:“女郎安好?”
车帘掀起,一张娇艳苍白的面孔露出来,穆嫔警惕看着他:“你是谁?”
声音不同,年轻人微怔。
很快,车帘前白纱晃动,熟悉的语调传了出来:“郎君怎么在这里?”
年轻人脸上霎时揉出担忧的神色,道:“我刚入城,便听到城外生乱,很不放心,所以留在此处查看情况。正好见到女郎马车——既然女郎安然无恙得以入城,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他的声音温和、温雅,近乎温柔。
他的面容更似三月枝头桃花、七月池中芙蕖,煞是动人。
然后他道:“城外生乱,城中的安稳很难保证,两位女郎可还有其他侍从护卫?若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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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派人送女郎前去官署,请官署借些人手护送女郎。”
这话说的既关怀得体,又很有分寸。再加上年轻人那张出色的面孔,只怕绝大多数南方女郎在刚经历过一场动荡之后,猛然遇上这样一个年轻好看、礼数周全、关怀备至的士族郎君,都会忍不住生出依赖。
景昭道:“多谢,护卫稍后便至,郎君不必担忧。”
于是年轻人柔和地颔首:“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了。”
看着年轻人缓步离去,穆嫔缩回身体,警惕道:“这人是谁?”
在穆嫔看来,这名不知为何分外热情的王姓郎君很是古怪,说得好听些是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说的难听些便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对!怎么能把殿下比作鸡!
穆嫔在心里忏悔,然后斩钉截铁进谗言道:“这人为何热情至此?必定有所图谋,姐姐一定要当心。”
“苏惠会去查。”景昭摘下帷帽,疲惫道,“不过不查也罢,我大概能猜出他是谁。”
穆嫔惊愕道:“是谁?”
景昭道:“打着替我找男人的旗号,封锁城北码头上下搜寻账本,闹得临澄翻天覆地不得安生的人——封锁城北码头行动的主持者,不是据说姓王吗?”
多日前苏惠提过一句,穆嫔是外务不过心的性子,听完也就忘了,直到景昭提起,才模模糊糊想起来:“是他?”
这也太年轻了,而且格外好看。
虽说不及客栈里等着的那个,也是罕见的好容貌。
她话没说出口,只听景昭又缓声道:“你看他的脸,还有言谈举止,并非凡品。”
穆嫔的神情顿时更加警惕,兔子般竖起耳朵,心想往日在京城有狐狸精也就罢了,到了南方,竟然不减反增,真是奇哉怪也。
“姓王,行三,南方最有名的那位,我不识得,你呢?”
穆嫔:“啊?”
她忽然意识到这句话并不是对她所说,猛地回头,只见淡青色衣袖映入眼帘。
裴令之从街道另一侧走来。
素衣、帷帽,将他整个人围得风雨不透,举手投足间却依旧能窥见不同寻常的风流仪态。
真正由家族精心培养、自幼接受最顶级的礼仪举止教导,那种寻常难以企及的名士风流自然而然便会浸润周身。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数十年一日养成习惯之后,这种行止间的独特气韵隐藏比显露更难。
方才穆嫔还未意识到,如今抬眼一看裴令之,顿时察觉到某种奇异的熟悉感。
“是他。”裴令之清清淡淡道,“与我齐名那位,王悦,庐江王三郎。”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帝王心术
“王悦。”
景昭随手将巾帕丢进盛水的铜盆, 水面一丝血色氤氲开来,渐渐将水染成了极淡的粉色。
她来到榻边坐下,轻轻拧着半干的长发, 道:“坐。”
裴令之在不远处椅中落座, 感受到浅淡而又馥郁的香气飘来,生出些极淡的不自在。
景昭当然是个极美的少女,她承袭皇帝容貌,轮廓间有种如出一辙的文雅秀美。
但往日在京中,没什么人会刻意夸赞皇太女乃至皇帝长得漂亮。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对于上位者, 称赞容貌反而有轻佻不敬之嫌。
景昭有时揽镜自照,当然知道自己长得好看,然而对皇储来说, 只要不破相, 美貌与否并不重要,因此景昭也不大放在心上。
她挽起衣袖,露出半截霜雪般白皙的小臂, 转过头来,言简意赅示意:“接着说。”
有些动作寻常人做来也就罢了,美人做来却平白生出另一种难描气韵,裴令之容貌冠绝南方,所见世人皆不如他,虽不会因此生出骄矜, 却从不会在意旁人相貌。
不知为什么, 此刻,裴令之稍稍侧首,目光看似注视着景昭, 实际上却偏离少许,更像在看着窗边那盆绿草。
他开始缓声讲述自己对王悦的了解。
尽管裴令之厌倦与世家往来,但终究不是彻底避世,对于与他齐名的三人,不可能不去了解。
杨桢不必多说,那是他的姐夫。
沈允名声在外,裴令之对他的看法却很淡。
至于王悦……
裴令之尽可能全面地陈述自己对王悦的全部认知,然后道:“我和王悦在一些雅集上见过几次。”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景昭意识到裴令之准备说出自己的判断与看法,正色凝神,认真聆听。
“我不喜欢他。”
景昭微带愕然:“为什么?”
裴令之极少轻易开口褒贬他人,为什么会对王悦表现出这般明显的倾向?
“道不同不相为谋。”裴令之蹙起黛眉,仔细斟酌着,尽可能公允地道,“准确说来,我和许多人看待事物的态度都不尽相同。然而王悦这个人,是唯一一个让我感觉很不舒服的存在。”
很不舒服。
景昭扬起眉梢。
景昭思考着裴令之的性格,猜测道:“你觉得他太过功利?”
话说出口,景昭就知道自己的猜测多半错了。
裴令之撑住额头,轻声说道:“这么说可能有些虚伪,我不向往积极入世,但入世与否,本是一种人生态度,我并不会因为他人与我保持相反的态度,就心生不喜或嫌恶,最多只是不相为谋、不与之往来——我对王悦的看法,事实上,我也无法判断因由——如果一定要说,可能是一种直觉?”
景昭颇感奇怪,但她并没有替裴令之分析人际交往的闲心,很快便跳过这个话茬,道:“他是一个见了女郎分外热情的人?”
裴令之摇头道:“以我之见,不是。何况名声身份摆在这里,待女郎太过热情,只会惹事上身。”
这句话倒很好懂,景昭不由得想起多年来碰上的狂蜂浪蝶,皱眉思索,然后很快做出决断:“我们走。”
裴令之一怔:“往哪里走?”
“临澄不能留了。”景昭果断道,“你识得他,他也一定识得你。而且今日他对我的态度有些奇怪,他主持这次城北码头的行动,就说明王家一定不干净,对朝廷的态度更不会友善。”
如果王悦的态度源自于心生疑虑,那景昭立刻就会陷入非常危险的境地。
南方世家聪明人不少,同样也有蠢货。
多年来朝廷派来的官员死了不止一位,景昭不能赌南方世家会不会有蠢货想要多杀一个景含章。
如果她的真实身份暴露,那么一切会变得更加可怕。
裴令之没有意见。
但他转过头,看着小几上那把沾血的短刃,皱眉说道:“城外很不太平,现在上路太险。”
景昭想了想,说:“我记得昨日卢家送来了一张帖子?”.
僻静的小厅中,两名侍从合力抬进来一个火盆。
正是盛夏,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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