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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1页/共2页)

    <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皇太女》 30-40(第1/19页)

    第31章 狐妖(八) 顾照霜的侍从把人头打落进……

    景昭不怕死人。

    她母亲长乐公主看似身娇体弱, 临终前回光返照挣扎提剑,连血亲都一并杀了;她父亲景容当了二十多年清雅名士,江宁起兵运筹帷幄, 一路踏着鲜血尸骸北归。

    有这样一对父母, 即使景昭外表看上去非常文秀,完全不像见过鲜血,实际上从小见惯生死,七岁就敢袖刀刺驾,人在檐下死不低头。更不必提大楚立国后, 这些年经东宫钧令, 上上下下杀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区区个把死人横在眼前,景昭眼都不会眨。

    但死人在眼前,死人在怀里, 以及腐烂的、只剩一颗脑袋的死人在怀里, 这是完全不能等同的三种情况。

    这一刻,景昭全身上下寒毛乍起。

    黑暗里怀中那双深陷的眼睛和她对视,有黏腻的液体一点点打湿了衣裳, 腐臭气味和奇异触感一并冲击所有感官。

    刹那间景昭骇然变色。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所有神志都被那颗人头夺走了,耳畔嗡鸣作响,眼前天旋地转,本能地抬手一挥——

    咚!

    那颗人头跌落下去,听声音似乎落了地, 紧接着低低惊叫声从下方传来。景昭身体跟着摇晃两下, 天旋地转中一把扶住旁边的细小枝丫。

    咔嚓一声轻响。

    “什么人!”

    树下积素骇然变色,裴令之仰起头,帷帽下的神情终于细微一变。

    “小姐。”

    既然已经被发现, 也就无需再保持静默,苏惠低唤一声,等景昭做出决定,走还是留。

    景昭木然道:“下去。”

    苏惠暗自松了口气。

    他目力足够好,好到清清楚楚看见那东西飞进景昭怀里,一刹之间又被景昭挥手打飞。

    说实话,苏惠真怕景昭吓掉了魂。

    他应声领命,翻身而下。

    下方传来人声,但景昭已经没有心思听了。

    她抬手一推树身,便要借力纵身落下,然而手指触及树干时微微打滑,指尖粘稠滑腻的触感反复提醒景昭,自己方才碰到了什么。

    她的手一颤,胃里翻腾不休,落地时踉跄几步。

    苏惠与积素正在交手,寒光掌风交错变幻;远处枝叶沙沙作响一路远去,小金狂奔离去的背影若隐若现。

    裴令之立在旁边,瞥见景昭踉跄落地,还是没有伸手去扶,只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对她颔首:“苏女郎。”

    景昭警惕瞅他一眼,收束心神眼风扫过四周。

    原本黯淡的月色,不知何时变得明亮,穿破山林上方枝叶的遮掩,皎洁辉光照在林间。

    照亮了裴令之周身,也照出不远处树下那颗些微腐烂的人头。

    原本强行压制的反应再也控制不住,景昭单手扯下帷帽,露出比纸还惨白的面容。

    见她反应奇异,裴令之感觉不对:“你还好吗?”

    景昭根本无暇多说半个字,死死咬紧牙关。

    她眼珠漆黑,脸色煞白,嘴唇抿得没了血色,裴令之蹙起眉走过来:“女郎?”

    裴令之走到景昭面前,看着她的反应隐含戒备,又有些疑惑:“你……”

    话未说完,景昭抬袖想要掩面,但已经来不及了。

    哇的一声,景昭吐了出来.

    哗啦!

    屏风后水声一止,景昭从浴桶里走了出来。

    她靠在榻边,披着雪白中衣,妆容洗净,面容文秀冷淡,窗外天光投落,在她瞳孔中折射出淡金色的光影。

    穆嫔跪坐在景昭身后,用一块绸布绞干景昭的长发。

    满头长可及腰的黑发浸透了水,像丝缎一样闪闪发亮。不断有水珠滚落,将榻边地面打湿。

    从穆氏到东宫,穆嫔过去或许吃过些苦头,但那些苦头是相对于她的高贵身份而言的。事实上,穆嫔从来不曾做过真正意义上伺候人的活。

    因为有些生疏的缘故,穆嫔生怕拉扯到景昭的头发,所以动作就变得更慢。

    景昭皱了皱眉,却不是针对穆嫔。

    她翻身下榻,走回屏风后,在浴桶旁的木盆里不断清洗双手。

    用于清洁双手的药膏被均匀涂抹开,覆盖着从指尖到腕间每一寸肌肤。景昭仔仔细细揉搓半晌,才将手上的膏体清洗干净。

    穆嫔跟进来:“不用再洗了,真的,这药膏很有用,一遍就够,用的太多会损伤双手肌肤。”

    景昭恍若未闻,对着屏风之侧透进来的明媚天光,认真端详自己的双手。

    白皙修长,一尘不染,唯有指尖被水泡的发皱。

    像是水里捞上来的死人。

    想到死人,景昭本能地想起昨夜掉进怀里的那个人头。随之而来的就是腐臭气味和奇异触感,仿佛还缠绕在她周身,挥之不去。

    景昭忽然弯下腰,按住胸口干呕起来。

    她也的确只能干呕,昨夜到现在,能吐的东西都已经吐得干干净净,到最后连喉咙胸口都开始隐隐作痛。连半口水都没能喝进去,只在浴桶里泡了一个半时辰,风荷园的侍女烧水烧得手都麻了。

    穆嫔看得又是心疼,又是难受,还夹杂着深深疑虑。

    她一大早被叫醒,从弘信寺回来,全然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更不明白景昭为什么吐成这样。一边给景昭拍抚脊背,一边转头逡巡寻找茶水。

    “好了好了,快漱漱口。”穆嫔端了杯茶,又从荷包里翻出一粒清凉解暑的药丸,“这个能止吐,先含着,很有用的。”

    等景昭终于平息下来,穆嫔才小心翼翼地问:“到底是怎么了,怎么……”

    景昭一气含了三枚清凉丸药,稍稍压住胸口烦恶,闻言道:“苏惠没和你说?”

    苏惠当然没和穆嫔详述。

    他对皇太女这位宠妃没什么意见,只是怕吓着穆嫔。

    毕竟前两天在马市街目睹那场踩踏后,穆嫔连续几天都像霜打的茄子,蔫蔫的。

    于是此刻,穆嫔半是茫然,半是不解地摇了摇头。

    “说了,但我不是很能明白。”

    “他怎么说的?”

    穆嫔说:“他说,您碰见了一点突发的意外,有个形容狼狈、蓬头垢面的男人……他一头撞进了您怀里。”

    仔细咂摸一下,不得不说,苏惠这句话虽然颇为离谱,但的确是一点都挑不出错。

    穆嫔悄悄瞅着景昭,神色颇为犹疑,显然不太相信景昭会因为这种事洗了一个半时辰的澡,然后吐得昏天黑地。

    “……他说的也没错。”

    穆嫔不料真是如此,大惊失色:“真的?那……那人该是多脏啊。”

    “你去盯着侍女,把我换下来的衣服和帷帽全都烧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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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嫔立刻应声。

    打发走穆嫔,景昭披衣推门而出,向兰桂坊前面的酒楼走去。

    还未到午时,酒楼大堂顾客不多,大堂一角的女琴师抱着琵琶懒散地试音,苏惠不知从哪里神出鬼没地出现:“小姐,在二楼。”

    穿过二楼长长的走道,推开走廊尽头那间房门,里面已经有了两个人。

    裴令之帷帽摘下来放在一旁,只戴了面纱,他乌黑的长发还带着些微潮湿,换了身黛色深衣。

    积素侍立在一旁,替裴令之倒茶。

    门扉一响,裴令之送到唇边的茶盏转向,朝着景昭遥遥一敬:“苏女郎。”

    景昭冲他弯起唇角,因为过度疲惫,那个笑容显得异常敷衍:“顾郎君。”

    等景昭坐下,裴令之十分恳切道:“关于昨夜的意外,我很抱歉。”

    积素蔫头耷脑转向景昭,认真赔礼。

    景昭依旧保持着敷衍的笑。

    “我对顾郎君同样深感抱歉。”她说,“既然如此,扯平了。”

    顾照霜的侍从把人头打落进她怀里,她则吐了顾照霜半身。再追究下去,实在没意思。

    说着,她侧首瞟了积素一眼。

    不知为什么,分明景昭的目光毫无情绪,积素却悄悄打了个寒噤,觉得一股冷意沿着脚尖蔓延而起,一直升到天灵盖。

    他很快回神,自觉十分丢脸,连忙站直身体。

    这时,景昭和裴令之也终于终结了彼此虚伪的寒暄。

    “有句俗语,叫做有缘千里来相会。短短几日,我们第二次相逢,虽说时间和地点有些不同寻常,但终究也是别样的缘分。”

    裴令之无视积素几乎要脱眶而出的眼珠,温声说道:“既然如此有缘,我想,有些话我们还是该摊开来说,以免引发某些不必要的误会。”

    相比裴令之的婉转,景昭则要直接很多。

    她看着裴令之:“你是为了那个死人去的?”

    “王七?”裴令之柔和而冷淡地道,“一部分吧,一个必死的人,不值得多用心思。”

    景昭点了点头:“我和你一样。”

    “桃花别业?”

    见景昭颔首,裴令之十指交叠,眉眼弯了起来。

    “既然我们有同一个目标,或许我们可以选择更省力的一种方式。”

    这就是在隐晦地提出合作了。

    景昭微一思忖,不置可否。

    她转而提出另一个问题:“你是为什么呢?”

    地位、钱财、名誉?

    丹阳顾氏虽然今不如昔,至少也是三流门第。看顾照霜的言谈举止,一定是家族竭力培养的人物,贸然掺和到与吴郡沈、庐江王有关的隐秘里,怎么想都是弊大于利。

    裴令之敛去笑容,平静看向她:“那女郎你呢?”

    弘农苏氏竭力培养的女郎,千里迢迢远赴南方,搅进一滩浑水里,又是为了什么?

    第32章 狐妖(九) “万里车书尽混同,江南岂……

    室内陷入静寂。

    景昭没有说话, 裴令之也没有。

    他们的笑容尽数敛起,只平静看着对方。

    这是一场无声的僵持,也可以说是一种无言的交锋。

    良久, 裴令之抬起手, 手背向外轻轻挥了挥。

    积素一直注意着他的举动,此刻神情有些挣扎,嘴唇微动,然而最终还是默然低下头,向门外退去。

    吱呀一声轻响, 房门开了。

    裴令之看向景昭, 说道:“可以吗?”

    不需要多言,景昭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没有故作不解,对苏惠点了点头, 示意苏惠退去。

    又是吱呀一声, 房门完全闭合。

    房中只剩下桌旁对坐的少年男女。

    五月末的舒县阳光明媚,还没有到日上三竿的时候,所以此刻日光只显得温暖, 并不酷热。有风从大开的窗扇吹进来,带着细微的清凉与街面上遥远喧哗的声音。

    裴令之转头望向窗子。

    他侧耳细听,唇边倏然泛起一丝极轻的笑,眉眼跟着弯起来。

    景昭没有催促,无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直到裴令之问:“女郎听见了吗?”

    景昭如实道:“我听不懂。”

    她自幼长于北方京城,此前未曾踏足过南方土地, 七岁之前根本听不懂半句南方方言。直到大楚立国, 追随皇帝骑兵的从龙重臣大多出身南方,其中很多人都是流民帅或寒门,还有一些庶民, 这些祖籍南方的臣子们官话还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甚至于根本不会说官话。

    就是从那时起,景昭渐渐学会了南语。

    北方方言大多与官话有共通之处,南方九州各地口音与用词却极为繁杂。即使景昭多年来和朝臣打交道,南语说的还算似模似样,但真碰上口音格外浓重、语速格外迅捷的情况,照样茫茫然不知所以。

    裴令之有些意外,旋即恍然,答道:“是神弦曲。”

    神弦曲并不特指一首曲子,而是指南方用来娱神的祭歌,也常做民歌传唱。裴令之支颐静静听了片刻,忽然跟着窗外飘来的乐声轻轻敲起瓷盏。

    “……左亦不佯佯,右亦不翼翼……”

    他的语调轻而婉,声音却有如敲冰曳玉,此刻听来,既是柔婉缠绵,却又清冽冷淡。

    景昭仍然保持着耐心。

    这一方面是因为她见过的人太多,经历过的各种情景也不少,并且有一个做过多年名士的父亲,非常了解南方名士常有的做派。

    另一方面,人的天性爱好美色,这是很自然的事,前贤说人未见好德如好色者,景昭深以为然。

    对漂亮的、富有气质的、声音好听的人,景昭总是有更多耐心。唱几句歌,卖些关子,营造一些特殊的形象,所花费的时间并不多,景昭完全可以接受。

    她从容托腮,不急不缓,欣赏对面的美人临风图。

    外面的乐声从《圣郎曲》一路奏唱到了“开门白水,侧近桥梁”,在下一句唱出之前,裴令之猛然回过神来。

    “女郎觉得如何?”

    景昭眨眨眼,虽然摸不清他的用意,仍然诚实地给出了裴令之肯定:“唱的真好。”

    裴令之显然并不在意景昭的评价是好是坏,他收起支颐的动作,说道:“我年幼时,随母亲回外祖家归省,乘船夜泊江畔,见江上渔民打渔。风大浪急,渔民迎着波涛而上,朗声歌唱《白石郎曲》祈求水神庇佑。”

    “那是我听过最动人的神弦曲。数年后我孤身乘船,再途经同一条江水,江水脉脉,不见旁人——那一日李氏娶妇、郑公嫁女,半段水路竟被封锁,只为护送郑氏的嫁妆。”

    景昭托着腮的手臂轻轻一动。

    “猿鸣诚知曙,谷幽光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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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岩下云方合,花上露犹泫。”裴令之念出四句很是知名的山水诗,“多么好的景色,可惜与庶民、与这片土地上的大多数人无关。”

    说出庶民这两个字的时候,景昭一直注视着他。

    顾照霜的眉间与眼底,并没有世家士族对庶民常有的轻蔑与漠然,相反,他的眉眼一如他的面容,化作一片冰雪般的幽然。

    “我生在南方,长在南方。”裴令之抬眼,认真说道,“我很喜欢这片土地,所以我不想看着它被毁灭。”

    “南方不是一家一姓的南方,也不该是所有世家的南方。在我看来,现在南方世家的掌权者们走入了一个误区。世家已经享有更崇高的地位、更多的富贵,却仍然想要竭泽而渔,耗竭庶民们的骨血,榨干净每一分财富。”

    “但失去一切的人,往往比生活安定的人更敢冒险,更敢搏命,因为他们什么都没有了,如果想要活下去,就必须从别人手中争抢一线生机——建元五年起,到现在,南方爆发过很多次起义,向朝廷索要过很多平乱的粮草与金银,然而起义始终没有断绝。”

    裴令之说:“我担忧总有一日,庶民的怒火会将南方的世家烧成灰烬。所以在这之前,我想先做些什么。”

    景昭眉梢微扬。

    她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裴令之意思,却仍有些不可置信。

    “你这样做,等同于将自己放在了南方世家的对立面。”

    裴令之举起食指,压在唇边,眼睫顽皮地闪动:“所以要请女郎为我保密。”

    话虽如此,房中除了他们二人,再没半个人证,即使景昭想要揭发举报,也无法指证,这句话更似戏谑。

    “你和我说这些。”景昭低头笑了笑,“是笃定我对你有用?”

    裴令之纠正道:“不是有用,而是同道——当然,我无法左右女郎的决定,只能恳切提出邀请。”

    景昭托腮沉默,随手捡起桌边木箸轻轻敲打杯碗盘碟,似在沉思。

    她忽然问:“顾晋龄顾大家与你是什么关系?”

    顾晋龄是南方一位已故的儒学大家,出自丹阳顾氏,顾氏家传《韩诗》代代沿袭。皇帝年少时,还曾经拜访顾晋陵,并且写下了大名鼎鼎的《对谈篇》。

    既然同是丹阳顾氏,顾晋龄辞世距今不过十余年,想来与顾照霜关系不会太远。

    裴令之毫无停顿,听到顾晋龄三字,已经起身朝虚空一礼:“乃是家中长辈。”

    见他动作行云流水,景昭心底微微纳罕。

    顾晋龄过世十余年,只听姓名,便有如此礼数,难道是嫡亲儿孙?

    她也就敛容道:“据闻顾大家任丹阳县令时,爱惜民力,哀民生多艰,亲自下田劝课农桑,甚至为此散出家业扶助百姓。以至于顾大家辞世时,丹阳百姓哀哭三日,为之送行。”

    裴令之垂眸,轻声道:“先辈以身垂范,我岂能视若无睹。”

    他想起从未见过面的外祖父,想起裴氏祖宅中那间幽静偏僻的小院,还有院中失魂落魄、心神衰微的女人。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一阵疲倦,有些意兴阑珊。

    “女郎以为如何?”

    景昭看着他,终于正色:“即使你做些什么,也无力影响大局。”

    父皇敢放她亲自南下,说明一举收复空有其名、实际上却俨然自行其是的南方九州已成定局,甚至于这个计划已经走到了尾声,只差最后收网,毕其功于一役。

    人的贪欲永无止境,荆狄肆虐北方五年,侵袭边境九年,也就硬生生将大楚朝廷从立国那日起的全部精力拖在了最北边,无法再分出半分精力干涉南方,只能任由南方世家自行其是九年,视朝廷如无物。

    从齐朝灭国那日起,南方九州彻底脱出朝廷掌控。大楚立国后,碍于北方战事无暇抽身,不但要对南方九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要隐忍每年南方世家以水旱灾害为名请求免除赋税,然后再赐下些赈灾银粮。

    挟寇自重四个字,可谓被南方诸世家用得炉火纯青。

    直到如今,直到建元十年,谈国公率军平定荆狄,捷报还被隐秘压在皇宫中,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

    因为情况不允许大楚朝廷堂而皇之南下收复九州,税收不允许、粮草不允许、国库不允许,北方民力也不允许。

    然而这对于南方世家,绝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皇帝、朝廷、百官可能会权衡利弊,斟酌再三,会妥协、会容忍,甚至可能会退让。

    但这片土地上,被榨干最后一滴鲜血骨肉用来浇灌滋润这片沃土的人们不会。

    裴令之合上眼,旋即又睁开。

    他的眉眼间疲倦之色一闪而逝:“我只凭心而行。”

    “至于结果如何,此天命也,亦人意也,但天命不由我掌控,人意亦不由我做主,我尽心行事,便已无憾。苏女郎,我的态度就是如此,你呢?”

    景昭始终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她看得很用心——倒不是因为对方的眉眼特别好看——虽然的确特别好看。

    她细致地观察顾照霜眼角眉梢不经意间流泻出的每一丝情绪,确定暂时没有发现异样。

    旋即她沉吟片刻,很快微笑起来:“我的态度?”

    景昭的声音很清淡,也很平静,然而当她含笑说出下半句话时,却无端生出千里万里绵延不绝的寒意:“万里车书尽混同,江南岂有别疆封?”

    第33章 狐妖(十) 那块雪白的面纱落下了。……

    兰桂坊的后厨里, 大厨把出锅的菜装进盘碟,用透明纱罩盖住,示意跑堂端走。

    跑堂看着碟中的菜, 陷入了沉思。

    “这是什么?”

    大厨说:“板栗烧鸡不要鸡。”

    “那这个呢?”

    “鹅炙换素鹅。”

    “还有这个呢?”

    大厨终于不耐烦了:“这是水晶莲肉去掉肉——你事也太多了吧!”

    跑堂道:“咱们楼里是要倒闭了?偷工减料也不是这个偷法, 端上去我怕顾客打死我。”

    “那你放心。”大厨说,“这就是他们要求的——嘿,不知道哪来的,人傻钱多。”

    跑堂不敢相信竟有这样的冤大头,带着人一路忐忑地端菜上楼, 来到二楼尽头那间房中。

    房中桌畔茶香四散, 跑堂一下就辨认出来,这正是坊中最贵的一品茗茶。

    桌旁两人对坐品茗,出奇的是, 其中一个侧首向内, 另一个竟然还带着面纱。

    饶是跑堂在兰桂坊干了十多年伙计,奇形怪状的顾客没少见过,都不由得侧目多看两眼, 心中暗暗纳罕。

    “这是本店招牌,千里莼羹,色香味醇,远近闻名。”

    跑堂朗声介绍,肃穆地将莼羹放在正中,顺手撤去了纱罩。紧接着他转身接过另一碟菜肴, 声音一下变成了蚊子嗡鸣。

    “这是本店另一道招牌板栗烧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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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鸡。”

    “这是水晶莲肉,没有肉。”

    尽管大厨信誓旦旦拍着胸脯保证,兰桂坊的酒楼绝没有倒闭之虞, 更不是偷工减料,这些菜的做法纯然出自顾客的要求。

    但在这间房中,跑堂的声音情不自禁便低了下来,或许是因为从未听过这样的要求,所以心生疑虑;又或许是因为紧张。

    他硬着头皮,正要介绍下一道没有鹅的鹅炙,只听那名侧首向内的女子道:“不用介绍,放下就出去吧。”

    跑堂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将所有菜放下,带着人火速跑了。

    门合上了。

    景昭转过头来。

    桌上的菜肴正散发着香气,令人情不自禁感到饥饿。

    景昭也确实饿了。

    她一夜未睡,行了山路、受了惊吓,还吐了一场,胃里早已空空如也。

    她抬眼望向对面的顾照霜:“郎君,请吧。”

    既然约在酒楼见面,又没有不欢而散,就没有不吃饭匆匆离去的道理。

    既然要一起吃饭,当然要摘掉面纱。

    从五月二十四那日初见,直到今日,景昭还从未见过对方面纱下的真实面容。

    单看顾照霜的眉眼,已是极为好看。在景昭见过的所有人中,单论眉眼的好看,他可以排入前三。

    在景昭心中,这样好看的眉眼,天然便该匹配最为完美的面容。

    她有些期待,于是抬起眼,看向对方。与此同时,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对方不要辜负这样好看的眉眼,不要暴殄天物。

    皇太女纡尊降贵,竟亲自越过诸多繁杂国事,来为一个人祈祷面貌好看,这简直是无上的殊荣。

    很可惜,此刻裴令之并不知道自己拥有了这份殊荣。

    他抬起手,解去面纱,动作非常从容,极为平静,没有丝毫的犹疑踟蹰。

    这么多年以来,裴令之长期孤身在外游历,极少参与世家间的交往,就连朝廷派往南方潜伏多年的内卫密探都弄不到他的画像。

    正因如此,南方识得裴令之的人其实不多。

    长期佩戴帷帽,帷帽下还戴着面纱,其实不是怕人认出,仅仅只是因为裴令之讨厌麻烦。

    南方素有围观美人的传统,士庶之分如同天堑,但这是庶民唯一一件不会被士族视为僭越的冒犯举动。

    几十年前,一位以美貌天下闻名的年轻名士乘车入南华城,他的到来引动全城百姓争看,甚至有临近郡县的人不辞辛苦赶来围观。人潮在城门口层层围住他的车马,如同黑压压的潮水涌动,一浪接着一浪,浩瀚无垠。

    那位名士自幼体弱多病,被围堵在长街上数个时辰难行,入府后心悸发作,重病而亡。时人惊叹惋惜,便有了‘看杀玉郎’这个典故。

    三年前,裴令之的同胞姐姐裴六娘出嫁。裴令之作为胞弟,要将姐姐一路护送,交到前来迎亲的杨桢手中。

    杨桢亦是南方四名士之一,声名不逊于裴令之,两位天下闻名的南方名士同时出现,街道两旁行人争看。为了避免车马堵塞,耽误良辰吉时,裴杨两家不得不出动部曲开道,行人们于是纷纷爬到两旁墙壁上窥看,因为人太多,硬生生挤塌了墙。

    此事一时传为佳话,许多人说南方九州集天地灵秀的名士不过四人,而出嫁的裴氏女郎能有裴七为胞弟、杨五作夫婿,实在是令人艳羡至极,甚至传出了‘人生苦短何足羡,恨不生作裴女郎’这样的感叹。

    然而裴氏姐弟与杨桢每每想起,简直要惊出一身冷汗。

    从此之后,裴令之每逢出行,更加谨慎百倍。

    窗外天色正好,日光明媚。

    那块雪白的面纱落下了。

    刹那间,景昭的瞳孔无声放大了。

    诗赋中写,皎如明月舒其光。

    此刻仿佛真的有一轮明月,倒映着夜色尽头的寒冰新雪,出现在景昭眼前,而后缓缓升至穹顶,与窗外明丽的日光交相辉映。

    这一刻,景昭忽然发觉,对方一直戴着面纱,实在很有必要。

    如果是她,生有这样一张堪称集天地造化的美丽面容,只怕要在寝殿中摆满铜镜,闲来无事揽镜自赏,便是天底下最快活的事了。

    但她毕竟见惯绝色,皇帝当年亦是容色风仪无人能比的少年公子。对面这张脸固然倾国倾城,是她平生仅见,但如果论风仪气度,天下没有第二个人能与她的父亲相较——前提是皇帝正常的时候。

    房中其他人都被遣出,没有人侍奉,裴令之自己仔细理好面纱,放在一旁。

    他抬起眼来,神色平淡,早已对一切反应都习以为常。

    出乎意料的是,裴令之没有在对方脸上看到那种过度的惊讶与感叹,更没有那种强行压抑、却仍然令他心生厌恶的迷恋与贪婪。

    景昭只是很真诚地看着他,称赞道:“今见郎君,方知洛神、瑶姬、白石郎之姿,非虚妄之言也。”

    这句话很诚恳,景昭的神色也很诚恳。丝毫不认为自己拿洛神、巫山神女和对面的顾照霜相比,有什么问题。

    不知为什么,裴令之忽然松了口气。

    他轻轻微笑,平静道谢:“多谢女郎称赞,照霜愧不敢当。”

    “那你可太谦虚了。”

    短暂的客套之后,二人开始用餐。

    这顿午饭开始之前,场间有片刻的缄默。

    无论景昭还是裴令之,往日吃饭从不需要自己动手,自然有侍从殷勤布菜。然而今日积素与苏惠都被遣出门外,二人理直气壮地对望片刻,终于意识到需要自己动手。

    相比景昭,裴令之长年在外游历,经验要更丰富一点。他起身替景昭盛出一碗莼羹,算是意味着这顿午餐的开始。

    昨夜直面那么一颗腐烂的人头,景昭此刻恶心的连荤菜都不敢碰,裴令之也好不到哪里去,彼此慢吞吞喝完了一盏莼羹,尽管没有吃饱,但对着其他菜肴,愣是下不去筷子。

    “都说上品佳肴色香味一个不能少。”景昭刁钻地丢下筷子,评判道,“兰桂坊摆盘不行,令人毫无食欲,可见舒县的饮食水平也就这样。”

    天地良心,要是兰桂坊后厨的大师傅听到这句话,冤枉得能当场哭倒长城。

    ——做菜要讲究摆盘,可板栗烧鸡没有鸡,水晶莲肉只剩莲,鹅炙里的鹅变成了豆腐做的假货,能装成一盘子送上来就不错了,大厨就算有伊尹易牙那样的厨艺,也别想把一盘子板栗摆出鬼斧神工。

    裴令之蹙眉挑了一点假鹅,赞同道:“的确如此。”

    景昭皱着眉看了一圈,实在找不到第二道想下筷子的菜,索性礼貌地问:“你还吃吗?”

    这句话放在此刻,潜台词等同于‘别吃了说正事’。

    裴令之放下筷子:“多谢,不吃了。”

    “那就直入正题吧。”景昭说,“关于昨晚那个脑袋,你能确定……”

    半句话没说完,景昭脸色微变,侧头以袖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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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

    裴令之一看见她这个动作,简直心惊胆战,不动声色往后一让,尽量平静地关怀:“没事吧。”

    景昭放下袖子,忍了忍:“没事,接着说——确定是那谁的?”

    “是他。”裴令之道,“王七,不会有错。此人纵情酒色,四处招摇,识得他的人很多。”

    景昭若有所思:“你说,王七的其他部分,会不会也在山上?”

    这个疑惑太过惊悚,然而裴令之认真给出了答案:“应该是的。”

    “杀他的人,想必是仇家衔恨动手,否则不会以这种血腥酷烈的方式处置尸体。”

    裴令之淡声道:“此人名声不好,结怨无数,想杀他的人,恐怕能数出一个旅。”

    军队五人为一伍,一百伍为旅,便是五百人。

    景昭毫不诧异道:“我看马市街那日,恨上他的人便有这个数了。不过有能力杀他的人不多,有能力杀他的人中,能下定决心杀他的人又不会很多。”

    “总还是有的。”裴令之支颐,“不过,我倒是有些猜测——第一,此事必定涉及内外勾结,从他身边的人身上着手调查,多半能查出些线索。”

    “第二,抛尸地点也很可疑。”眼看房中没有旁人,景昭斜斜坐倒,托腮接话,“桃花别业。”

    说到这里,景昭忍不住给出建议:“你那内应昨晚说的话,我没有全部听懂,建议你培养他们练一练官话。”

    “谢谢,不过我认为暂时没有这个必要。”

    第34章 狐妖(十一) 利益会使人信仰,恐惧能……

    “五月二十四日, 王七出城前往别院。当晚,王七轻车简从悄然离开,此后直到昨天, 也就是五月二十七日下午, 王七的父亲王珗前往桃花别业,在山道旁辨认出王七的手指。当晚沈氏与王氏的部曲联合搜山,你我在林间发现了王七的头颅。”

    “问题就在这里。”景昭说,“无相山,桃花别业。”

    “王珗为什么会去桃花别业?必定是因为他得到某些线索, 譬如王七二十四日晚悄悄离开别院后, 上山去了。而后,他正巧在上山或折返的过程中,发现了王七的手指。”

    裴令之道:“应该是有人蓄意让他发现的。”

    “没错。”景昭表示赞同, “从昨夜那个人头的腐烂程度, 结合近日舒县的天气,林间的冷热和潮湿,我的侍从推断王七死亡至少两日以上。也就是说, 王七死亡时间应该在二十四日晚到二十五日之间。”

    裴令之挑了颗金丝蜜饯,慢条斯理吃下去:“我倾向于王七死在当晚。”

    他补充道:“二十四日晚。”

    这个推论听上去有些道理,又似乎有些草率,但裴令之没有解释,因为他认为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

    “的确。”景昭道,“死人比活人更容易隐藏。”

    “手指、头颅均遭分解, 多半是死后被分尸了。我想, 如果部曲们找的用心,也许这时候王家已经能拼出一个完整的王七。”

    “死后分尸,手指、人头, 或许还有其他部分,凶手没有隐藏,反而抛尸林间,示威或报复的意图非常明显,是仇杀。”

    景昭总结完目前的基本情况,朝裴令之一摊手:“请吧。”

    裴令之并不推辞:“第一,王七死在哪里,又是在哪里被分尸的,现在还待商榷;第二,凶手一定有内应,且不止一个,否则无法独自分尸、隐藏尸块,并且算准时间抛尸林中,以确保零散的王七被按时发现;第三,凶手的目的,目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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